?李越借著這個由頭任命凌云上和康錦棠為巡撫,代天子于各地巡視去了。
他相信這二人的能力,這一趟定是不會出什么差錯,說不準還能辦幾個案子立功,到時候升官也就名正言順了。
不過這旨意并未公布天下,只有極少數(shù)幾人得知。為了杜絕一些未知的意外,李越還特意挑了兩個身手不錯的暗衛(wèi)喬裝成隨從跟著他們。
十月下旬,重輝已下過好幾場雪,這日亦是陰沉天氣,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李越看著剛剛快馬送來的信,臉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好一會,他才起身道,“孫千,和朕出宮去接一個人?!?br/>
孫千道,“陛下,外頭風(fēng)雪正大,這……”
李越只肖得看他一眼,孫千就止了勸阻之話。
李越并未去換便服,就著一身莊重威嚴的黑紅龍袍,騎著踏雪朝著城門不疾不慢的行去。
城門在他到時緩緩被打開,厚重的實木發(fā)出吱呀的聲響。
隨著那逐漸洞開的縫隙,李越瞧見了城門之外的情景。
千軍成隊,似成一條黑龍,尾部遙遙消失于茫茫白雪當(dāng)中,繡有戚字的旌旗同風(fēng)雪共舞,那個男人就在馬上,一身鎧甲覆著一層薄雪。
戚伏刀從驚訝和歡喜,又有些惱意。他哪里想得到,居然是皇帝親自出城相迎,這天寒地凍,若著涼可不是折騰他自己的身體。
他就見城門正中有三人,一人打著傘,一人捧有錦盤,而李越略居于前,一身龍袍裹得身姿挺拔,帝冠上金龍吐珠,直垂至鼻尖,
“陛下……”戚伏刀翻身下馬,單膝跪下道,“末將幸不辱命,今班師回朝,盡得天子庇佑,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他之舉,身后千軍皆跪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實可謂聲響徹天。
李越信步上前,彎腰托住戚伏刀雙臂,將他扶起,“戚…將軍?!?br/>
戚伏刀感覺到李越扣著他臂膀的力道漸漸增大,也只道他是心中歡喜。如此想著,眼底閃出一絲溫柔,壓低聲音道,“越兒,我回來了。”
李越一怔,松了手?!捌輰④娀爻?,朕特來為你接風(fēng)洗塵,孫千,賜酒?!?br/>
孫千躬著腰高舉錦盤,盤中銀杯盛酒。
戚伏刀接過,雙手托杯而飲。
李越看著他喝下,唇邊勾勒出笑意,略為譏諷。
上輩子,戚伏刀和林琊也曾經(jīng)賜過他一杯酒,可惜讓孫千搶著喝了。
鴆酒入腹,孫千死在他的面前。
燕逑鋒可沒有戚伏刀與林琊這般‘好心’。瞞著林琊欲將李越押回武林盟,用江湖人的手段報復(fù)李越對林琊的羞辱。
李越自然能看透他的心思,僅在路上就少不得許多打罵折辱,又何況以后,難道還要終身被囚?李越也是個傲的,就在那途中的客棧里,李越在深夜趁他們不注意,一把火燒了房間,連帶著他自己。
那火苗像帶毒的蛇信,卷上體膚之感令李越如何也忘不掉。
他恨林琊,恨燕逑鋒,但他最恨的人,必定是戚伏刀。
待戚伏刀將酒杯放回錦盤,李越道,“戚將軍不必急著述職,眾將士跋山涉水,又受寒苦,想必疲累至極,朕已命人備好衣食,犒軍三日,你也好好休整?!?br/>
戚伏刀道,“臣謝陛下恩典!”
戚伏刀記得上次離開之前,眼前這人還十分的稚氣,臨行亦是送他出城,扯著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兩年多不見,他長高了,人也變得沉穩(wěn)了,皇家威儀似是渾然天成,這一身龍袍穿著,份外好看。
戚伏刀帶回的兵,數(shù)萬皆在皇城外圍的幾個軍營里駐扎,帶入都城的僅有千名戚家親兵。李越一騎當(dāng)先,陪著戚伏刀回至將軍府,一路風(fēng)雪未歇。
戚伏刀的馬讓小童牽了下去,他站在李越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已有些松開狐裘,“陛下不進去坐坐?”
李越道,“不了,朕宮中還有要務(wù)。”
戚伏刀微笑道,“那臣送陛下回宮?!?br/>
李越看著他,突爾亦輕牽笑意,“不必?!彼男ξ催_眼底,一雙眸子烏黑,黑得太透澈,泛出些冷意。
這使得戚伏刀怔在原地,只看著李越翻身上馬離去,這才回過神,暗附皇帝這是怎么了?他雖帶兵于外,但對朝廷之事大大小小多少知道一些,并不認為有什么事能令李越性情大變,或是……對他生出隔閡。
戚伏刀較李越要年長幾歲,幼時也是在宮中伴隨左右,李越得先帝恩寵,他又是嫡長子,儲君之位毋庸置疑,自教人生恨眼紅。也正如此,戚伏刀明里暗里,不知救了李越多少回,也叫李越越發(fā)信賴于他。
李越還小時,便信誓旦旦說,待本王登基為帝,就封你為大將軍。
戚伏刀也說,有我在一日,便守你河山萬里一日。
李越自認君無戲言,也不管戚伏刀連而立都未至,就連連越級而升,依著功績封他為大將軍,萬戶侯,錦帛無數(shù),黃金萬兩,哪里管得上日后是否會封無可封。
初知戚伏刀謀逆,他甚至不愿相信。
“兒時不知事,陛下何須當(dāng)真?!?br/>
“陛下與臣有多年君臣之恩,臣隨陛下左右,一直奉旨行事唯君命是從。但臣更是我天朝大將軍,豈能眼睜睜看著陛下置廢政務(wù),荒淫失德?!?br/>
積雪深厚,街市無人,李越想到痛處,猛然揚鞭揮下,踏雪嘶鳴一聲朝前疾奔而去,近了宮門,那地出入的人也多,路面被踩得積雪消溶,水化成冰,那馬兒不期然蹄下打滑,前腿一屈就將李越摔下馬去。
幸而華戈一直緊隨其身后,也不管許多,接住李越后護著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華戈見李越呼吸不穩(wěn),慌忙將他扶起道,“卑職該死,讓陛下受驚。”
李越無心怪罪,起身拂了拂衣上白雪,“不必跟著了,朕想一個人走走?!?br/>
李越徑自走過宮門,傘也未問華戈拿,看著頗有些失魂落魄之感。孫千無奈,著人將馬牽走,又與華戈對視一眼,不遠不近的隨著李越。
李越轉(zhuǎn)向玄武正道,一步一步拾階而上到太和殿大殿門前,他望著銀妝素裹的皇宮,在那站了好一會,才回御書房。
給戚伏刀的封賞早就命人擬好了召書,只待擇日賜下。
再過一二月,又將年關(guān),不管是宮外各部大臣還是宮中內(nèi)侍內(nèi)務(wù)的人都忙碌了起來。諸多事亦需李越過目決斷,李越一頭扎進了奏折堆里。
孫千是看著皇帝長大的,以前雖說性子疏散,不怎么打理政事,但皇帝自個高興,他這做奴才的也就高興?,F(xiàn)在皇帝勤于政事,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眼瞧著一日比一日清瘦,眉間總有郁色難去,實實的心疼不己,卻也別無他法,只得對皇帝的膳食又多了幾分心,時時提醒著皇帝多去歇息,偶爾他也想到那位姓花的江湖人士,卻不知此時那人身在何處,怎的一直也不再來宮中。
且說戚伏刀回朝時皇帝親自出城相迎,隔日又設(shè)宴賞封之外,除了早朝,他竟難見皇帝一面。今非昔比,他一外臣進中宮難免不便,皇帝不召見,他也別無他法。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