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小姐,接下來就要進行手術(shù)了。”護士的笑容如三月春景,既清澈又充滿希望。然而此時的我卻只能麻木的點頭,絲毫無法輕松起來。
看著手術(shù)臺上冰冷的燈光,和一旁早已全副武裝的執(zhí)刀醫(yī)師護士……早在半年前,我被檢查出罕見疾病,尚且記得當初看到報告單時的心情,竟與現(xiàn)在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心境毫無二致。
此刻,家人應該都等在手術(shù)房外,但我何嘗不曉得自己的狀況,主治醫(yī)生說了,這是個很要命的疾病,若不動手術(shù)包準活不過兩年,但動手術(shù)的風險同樣極大,因此早已要我做好手術(shù)失敗的心理準備。
這半年多來,日日飽受病痛折磨,眼見自己面容日漸黯淡消瘦,生命逐漸走向盡頭,直至今日或許終于到了一個頭,手術(shù)成功失敗,雖然還想繼續(xù)活下去,但……也只能聽天由命。
手術(shù)臺上的光,刺眼異常,不自覺瞇上了眼睛。腦袋開始迷茫,明明麻醉針還未施下,卻有種茫茫然的感覺……原來還是因為太害怕了嗎?腦袋嗡嗡作響,一旁醫(yī)生護士對話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正茫然著,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力道,將人硬生生扯起來。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像要將靈魂從身體剝離,手術(shù)臺上的燈光變成漩渦,想要將人吸進去而意識在混亂中飄忽,彷佛依稀聽見一名女子低聲的輕語:
“……輕舞,幫我……幫幫我……”聲聲凄楚哀痛,然而此時的我已無從思考,只得任憑意識漸漸模糊……消失。
再次清醒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陣鳥語花香,小河流水聲潺潺,樹蔭濃密,卻遮不住明媚的陽光,樹葉被風吹動,陽光點點落在身上。坐起身,撫著還微微生疼的腦額,迷茫半晌,才發(fā)現(xiàn)此時正身處于河岸旁。
又茫然了好一會兒,正有千百個疑惑,便又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穿的似乎不是無塵手術(shù)服,而是一件頗臟的白色衣裳,繡有金色滾邊,圖案華麗優(yōu)美,就像是古裝劇中大官、有錢人穿的玉袍錦衣。
難不成……突然閃過了一個很了不得的想法,想都沒有多想,直奔到小河旁,清澈河水映上了一妖嬈靈巧的女子。女子約莫十六、七歲,一頭長發(fā)在陽光的照耀下似黑似棕,細長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深邃的秋波盈盈,鼻子高挺的堪比西方人,河面上的女子竟生的有些嫵媚。
……和原先的長相完全不一樣?
頓時千百道閃電轟隆劈下!一個聲音開始在心底來回重復:穿越了?真的穿越了?我真的穿越了?我想也不想地跳進河里,任自己被冰涼的水給嗆了好幾口,終于忍不住再度爬起身,咳了好幾口水,再往河面一看,仍舊是那名陌生的妖嬈女子面孔。
“不會吧……”過了許久,心中依然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怕是也只能勉強自己冷靜下來。本來已得了絕癥,生命像是在火焰中燃燒,一點一滴的被侵蝕著,只能無力的讓它慢慢消逝。當時的感覺有多么無助,夜夜崩潰痛哭,卻只能看著身體愈來愈糟……比起那段時間的絕望,現(xiàn)在已經(jīng)算是好上許多。即使是來到一處全然陌生的世界……至少還能活著。
想到這里,雖然還是無法全然接受,但也稍微釋然了些。擰干濕衣后,一個人默默走到河岸旁的座巖穴,穴里吹來陣陣風,卷起落葉飛花,一片花瓣飛到手中,用力的握住,我緩緩吸了一口氣,開始在周圍跑跑跳跳,最后一不小心踢到塊石子,痛到蹲下身,眼淚直流。
“好痛……不過還能跑跳,真好?!?br/>
哭了一會兒,順便對自己做心理建設(shè):
既然上天給了這么一個機會,斷然不能輕易放棄--這便是穿越初時的心路歷程與滿腔熱血。
但是不久后,這份樂觀很快被推翻。
穿越重重巖穴、森林,歷經(jīng)千辛萬苦之下,好不容易在遠處看見了渺渺炊煙,并又在欣喜之余,繼續(xù)跋山涉水,來到最近的小村落時,已經(jīng)過了整整一天又一夜。
原本以為靠著現(xiàn)在這副年輕美麗的臉龐身材,隨便找一戶人家乞討一下便能輕易博取同情心并得到一些食物和衣服,再幸運一點甚至還能被收留一晚,起初果真與預想的差不多,很快,便有一家老夫婦愿意暫時收留我。
不過一切的感動只到我清洗完身子,穿上了粗布衣,走出來的那一刻。
夫婦兩人一看見我,頓時大驚失色,接著,連飯都還沒吃成便將我給趕了出去。讓我一人站在他們家門口呆愣許久。更可悲的是,不只在這一家被打槍,再后來連續(xù)的好幾家,皆上演著,只要我一敲門,開門,門又會自動闔上。
中途有一戶人家實在看不下去,雖施舍給我一些干糧,但也道了一句:“我上有一老下有稚兒,實在冒不得險?!比绱肆钊朔艘乃嫉脑?。
最后我拖著軟弱無力的身體,倒在一旁的榕樹下。樸素村莊,山巒連綿起伏,榕樹下,井水旁,蝴蝶與野花嬉戲,孩童們玩著跳格子,老夫鋤田耕種,卻掩藏不住我對人性的絕望。
心中正感憂傷,卻不知道為何,突然聞到一股甜甜香氣,絲絲沁入心底和胃里。果真餓到產(chǎn)生了幻覺了么?睜開眼,便看見一支糖葫蘆,糖漿晶瑩剔透,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美味可口。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對糖葫蘆有如此渴望,不,但凡是現(xiàn)在任何食物,我大概都會推崇備至。
我吸了吸口水,痛苦地閉上眼睛。
“姑娘,吃不吃?”一個年輕男子聲音入耳,糖葫蘆的甜味環(huán)繞在身,思緒停頓幾秒,才發(fā)覺有些不對,糖葫蘆的味兒似乎近在咫尺……
剛一睜開眼,果真一枝糖葫蘆出現(xiàn)在面前,此刻的我如難民看到食物般,動作比心靈誠實,三下五除二立刻搶了過來,狼吞虎咽吃了下去。雖然僅憑這一支糖葫蘆,尚滿足不了胃口,但心里卻有一股莫大的滿足。
“姑娘。”又一次聽到男子的聲音,我拿著糖葫蘆桿子的手一抖,倏然回過神,方才是在做什么?居然搶了別人的食物?
“那個……”我有些手足無措:”搶了你的東西,真是不好意思……”
“還是趕緊吃了吧,瞧妳這副饞樣?!贝藭r看清那人的面容,約莫二十初頭,一頭及腰長發(fā)簡單束起,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生的煞是英挺張揚,但這名男子此時卻是似笑非笑的瞅著我。
吃了點東西后,總算不再發(fā)昏,雖然不曉得這男子為何如此好心,但到底是幫了我,因此我感激道:“這位……大俠十分感謝您的……糖葫蘆之恩?!痹挷艅傉f完,我的肚子再度發(fā)出聲響。
一天之內(nèi),形象無數(shù)次破功……真是……我尷尬地看著救命恩人。誰知,他微微一愣后,只是十分含蓄地笑了笑,便禮貌地問道:“是風姑娘吧。”
“……我們認識?”問完話,覺得這問題實在很沒深度。
“有幸曾見過姑娘畫像?!彼α诵Γ骸肮媚锂斦嫣熨Y絕色,一眼便能認出。”
這段對話信息量頗多,其一這男子應當是初次見到這具身體的主人,其二他口中的風姑娘可能有點兒名氣,因此被人畫了起來,并讓眼前這名男子看過,其三……這些村民也可能知道身體原先的主人為誰,因此才會有將我拒之于門外的動作……但,為何要一臉驚恐地將我趕走?
尚來不及深思其中的原因,便聽男子自我介紹:“在下單烈,久仰風姑娘風采。”
“原來是單公子?!?br/>
“風家雖滅,但血脈仍在,揚舞姑娘千萬保重,若是這般自暴自棄,不好?!?br/>
“……”誰跟你自暴自棄了,我干咳一聲:“實不相瞞,我雖姓風,但名叫輕舞?!痹谑中g(shù)臺上昏過去前,依稀聽見有人喚我輕舞,恰好原本我也姓風,這輕舞之名與我本來名字聽上去也頗相似,便當作是新生,換個詩意的名字也不錯。
單烈看了我?guī)籽?,勾起嘴角道:“莫非是風家尚有遺孤?沒記錯的話,風大小姐閨名為揚舞,風揚舞。”
看來這具身體主人大約便是風揚舞,果真是魂穿了。但方才單公子好像說了……風家已滅,假如我承認自己叫風揚舞大抵會有許多麻煩,這如何得行,因此繼續(xù)死鴨子嘴硬:“您錯認了,我真的不是風揚舞?!?br/>
單烈似笑非笑,也不知信了幾分。但從剛才的對話可感覺得出,他應是對我未抱有太多敵意與懼意,想想村民對我避之唯恐不及的態(tài)度,因此不管他相不相信我,還是要賭一把:“我……有一事相托,不知單公子可愿幫我。”
“帶妳離開此處?”
沒想到單烈竟一口猜到我的意圖:“……是?!?br/>
“也好?!痹詾橐噘M些口舌才能說服他,卻未料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我這才開始有點兒后悔,怎么會因為他給了我一支糖葫蘆便認定他不會是壞人?這種想法真是太天真。
單烈看著我輕笑了一下,又從懷中掏出一份糕點:“想起我還帶了一些糕點,方才那一支糖葫蘆應該還不足以填飽胃口,吃么?”
一邊感受著饑腸轆轆,一邊接過對方施舍的食物,我痛心的想著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存……即便,這是連三歲孩童都不會上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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