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龍銘飛站在摩托車旁邊，將一個頭盔丟到黃明月的手中。

    龍銘飛的摩托車很拉風，車的顏色被改裝成了電光藍，排氣管那里也改裝過了，開起來的時候轟鳴聲更是震天響。

    “龍叔，我媽到底得了什么病？”黃明月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既想知道答案又不敢知道答案。

    “明月，這摩托車你敢坐嗎？”龍銘飛卻避開了話題，拍了拍身側的愛車。他的這輛哈雷摩托車不比普通的家用小轎車便宜，就像是一頭蟄伏的小獸，等待著主人的喚醒。

    龍銘飛從小就愛摩托車，不單會修，也會玩。他幾乎將他開改裝店賺來的錢大半投到了自己的愛好上去了。龍銘飛在s鎮(zhèn)的風評很好，不過幾乎所有認識他的人都不認為他是能踏實過日子的。

    龍銘飛打小就不讓人省心，初中還沒畢業(yè)，就偷偷地離家出走說是去少林寺學功夫了。家里人口多，多一個兒子少一個兒子也無所謂，也沒很費心地去找過。等過了兩年，龍銘飛竟然自己從少林寺回來了，倒還真學了點功夫，卻都是些野路子。再后來，他又費勁巴拉地找了鎮(zhèn)上一個老師傅跟在他門下學拳，很是消停了幾年。

    可是打拳也不能打一輩子，于是龍銘飛的父母就把他送到修車鋪里當學徒，龍銘飛這才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到了摩托車，從此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s鎮(zhèn)上有些五十歲的人都有了孫輩，每天喝喝茶逛逛公園帶帶小孫子；可龍銘飛也是近半百的人了，卻活得恣意瀟灑，剃著最時髦的發(fā)型。身上穿的戴的叮叮當當?shù)?，還常常半夜和一群小青年在郊區(qū)的無人公路上飆車。

    黃明月實在是想不通，這么一個熱情如火的龍銘飛怎么就愛上了沉靜如水的沈云芳。俗話說，水火不容，可偏偏龍銘飛這一癡情就癡了整整十五年。

    “龍叔，我媽到底得了什么??？”黃明月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龍銘飛將一個很拉風的頭盔戴到頭上，將臉上的表情阻隔到茶色的玻璃里面。他一腳跨上摩托車。拍拍后座。道：“戴好頭盔上來，坐穩(wěn)抓好！”

    黃明月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如果是普通的病龍銘飛就不會這么諱莫如深了。

    她強迫自己鎮(zhèn)靜下來。戴上了頭盔，伸腿跨上了摩托車。

    這摩托車是向前傾，龍銘飛的差不多是趴在上面，上身幾乎是和摩托車平行了。

    黃明月夾緊了雙腿。拉住了龍銘飛皮夾克的下擺。

    “轟――”哈雷摩托車呼嘯而去。

    黃明月聽見十二月的風噼里啪啦地刮在頭盔的玻璃上，爭先恐后地往她衣領里頭鉆。整個人瞬時里外透心涼。

    “冷嗎？”龍銘飛的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的。

    “?。俊秉S明月沒聽清。

    “我說你冷嗎？”龍銘飛放大了聲音，蓋過了摩托車的轟鳴。

    黃明月吼道：“不冷，不冷！”

    “好，你抓緊了。我再開快點！”

    黃明月用盡全部力氣：“好――”風將她的尾音拖得長長的，這一聲好里似乎將她所有的力氣都用盡了，黃明月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惶惑無助之感。

    龍銘飛將摩托車開得飛快。路兩旁的景物迅速地往后退。

    黃明月的頭盔里滿是霧氣，整個世界對她來說就是由無數(shù)個影影綽綽的光斑組成。這個世界對她太不友善了。她就像是一個因饑餓而瀕臨死亡邊緣的人，被施舍了一碗米飯，米飯里夾雜著無數(shù)的魚刺、小石塊、碎玻璃，她不知道她一口咬下去，會碰到什么。即便是口腔腸胃被傷得鮮血淋漓，為了掙扎著活下去，黃明月也只能和著血淚將那碗米飯吞下去。

    只有活著，才會有無限的可能！

    五分鐘后，龍銘飛將摩托車停到了鎮(zhèn)中心醫(yī)院的停車場。

    黃明月下車，這才發(fā)現(xiàn)抓住龍銘飛皮夾克下擺的雙手因為太用力的緣故，關節(jié)都有些發(fā)脹了。

    龍銘飛將頭盔取下，順勢理了理頭發(fā)。

    “走吧！”

    黃明月看著鎮(zhèn)中心醫(yī)院那幢燈火通明的住院大樓，心里突然有些發(fā)虛，大腿的肌肉也因為緊張之后的放松而有些綿軟無力了。

    她害怕醫(yī)院。

    前世，她在醫(yī)院的太平間里看到過黃明川車禍之后殘缺的尸骸，也在充滿刺鼻消毒水味的病房里無助地看著沈云芳燈枯油滅，而自己也正是在郊區(qū)醫(yī)院里在悔與恨的膠著中郁郁而終。

    甚至，今生在私人醫(yī)院的高級病房中醒來，黃明月苦心策劃的人生，就像是一個拋物線在它的最高的位置硬生生地來了個不可預期的轉折。

    “龍叔……”

    龍銘飛回頭，住院大樓的燈打在了他的側臉，剃得短短的鬢發(fā)上竟也有密密匝匝的白發(fā)了：“明月，你怎么了？”

    黃明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一次發(fā)問：“我媽，她……沒事吧？”

    龍銘飛的眼中很快地閃過一絲憐憫與不忍，這次他沒有再逃避這個問題，勉強笑了笑：“沈老師的情況不是很好?！?br/>
    “什么病？”

    “這個……你到時候問醫(yī)生吧！”龍銘飛實在是覺得難以啟齒，那兩個字就像有千斤重重地壓在他的舌頭上，讓他不敢輕易地說出來。龍銘飛有時候也自欺欺人地想，要是不說出來，沈老師未必就會得那樣的病。那么好的一個女人，那么要強，卻偏偏那么命苦。

    “告訴我！”黃明月執(zhí)拗地拉住了龍銘飛的胳膊，“龍叔，告訴我！”她努力瞪大了眼睛，不讓盈眶的淚水流出來。

    龍銘飛低頭，看著黃明月那只不知道是寒冷還是緊張蒼白到透明的手，突然心里忍不住一陣心疼。他覺得那兩個字對這個年輕的女孩子來說太過殘忍了，他寧愿晚一點才讓她知道。

    “他，沒告訴你嗎？”

    “他？”黃明月茫茫然地反問了一句，馬上意識到龍銘飛說的是黃毅慶。

    “黃氏集團的董事長?！饼堛戯w的臉上充滿了嘲諷。

    黃明月不敢置信：“他也知道？”

    龍銘飛沉重地點點頭。

    黃明月深吸一口氣，幾乎天真地試探著：“我想，不會是絕癥吧？”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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