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簡簡單單的“民女洛晴淺”聽在在場眾人耳朵里,卻有著不一樣的感覺。
洛晴初和陳可蓉等人自不必說,一個清高的不想理會,一個覺得洛晴淺在炫耀太后重視她。
而其余大部分則覺得洛晴淺這句話透漏著淡淡的酸澀。從一個官家女子變成一個平民女子,這身份的落差還是很大的,看看洛晴淺今日的打扮這么簡單,就能想到如今的洛府四房日子過得也不是很如意。
在想到之前說起的洛晴初周身上下的行頭所需不菲,正是襯托出洛晴淺此刻的落魄。
就連皇帝龍云清都皺了皺眉頭。
皇帝抬手讓這些女孩子平身后,開口道:“洛晴淺,上前來?!?br/>
居然被皇帝直接點名,所有人的目光都刷的一下投射到洛晴淺身上。
洛晴淺眼眸低垂,鼻觀口口觀心,目不斜視,在一眾貴女嫉妒探索的目光中走到前面,口中稱著萬歲跪拜下來。
“起來吧。”皇帝頓了頓道:“抬起頭來?!?br/>
有些貴女聽了這話已經(jīng)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皇上這是幾個意思?難不成真的看中洛晴淺了嗎?
就連一直站在后方的洛尚書都皺緊了眉頭。
洛晴淺聞言,卻半晌沒有動靜。
皇帝身旁的太監(jiān)眨巴一下眼睛,忙咳了一聲道:“洛小姐,皇上讓你抬起頭來?!?br/>
洛晴淺依舊低著頭,卻開口道:“回皇上,民女容貌粗鄙,怕是驚了圣駕?!?br/>
皇帝聞言皺眉道:“你與朕又不是沒有見過面,何來容貌粗鄙一說?!?br/>
一旁的佐太后見狀,也道:“晴淺莫怕,皇上既然讓你抬頭,你便抬起頭來吧?!?br/>
洛晴淺聞言,這才緩緩抬起頭。
還是一樣的傾城容顏,只不過現(xiàn)在看上去比之前見到的消瘦很多,臉色也似其他貴女那邊白皙,反倒微微泛著蠟黃,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少了之前那份靈動勁兒,反倒多了一份郁郁,就連眼底都泛著淡淡的青色。
這樣的容貌雖然依舊美麗,卻少了洛晴淺之前的精氣神,令人一看就覺得一定是受到了什么打擊。
太后一看之下,忙道:“哎呦,我的孩子,這是怎么了?病了?”
洛晴淺忙又低下頭,搖了搖頭道:“多謝太后關愛,民女沒有生病。只是今日事情太多,總是誰的不安穩(wěn)罷了。民女知道這樣不應該來參加秋獵,但太后看重民女,民女不想讓太后失望?!?br/>
說著,洛晴淺又摸了一下臉,有些沮喪道:“可是民女可能還是驚擾到太后和皇上,皇后了,請?zhí)筘熈P?!?br/>
太后聞言嘆息道:“說的哪里話??蓱z你著孩子小小年紀,剛剛及笄就要撐起一個家,想想哀家就覺得心疼?!?br/>
這話說完,后面的洛尚書臉色極其難看起來??磥砺甯旨业氖虑榫瓦B宮里都已經(jīng)知道了。
不過這是他們洛家的家事,就算太后再有權勢,也不能插手臣子的家事吧。
皇帝忽然開口道:“朕記得洛晴淺你的父親之前也是做官的?”
洛晴淺道:“先父生前只是在佐家軍里做軍需官?!?br/>
皇帝點頭道:“洛承智,當年也是皇都數(shù)一數(shù)二的佳公子,人稱君子如玉??墒沁@么一個看上去書生模樣的人卻了皇朝安危,毅然棄筆從戎,選擇了與家人聚少離多的軍需官。有這樣的臣民,朕甚是欣慰。洛晴淺,朕記得你還有個哥哥吧?!?br/>
洛晴淺忙道:“回皇上,民女是個哥哥?!?br/>
皇帝道:“今日可也來了?”
洛晴淺點頭道:“哥哥在禮部做一名主事,應該也來了。”
“哦。也在禮部。”皇帝點點頭道:“洛尚書,洛晴淺的哥哥可來了?”
一旁聽著皇帝說話的洛尚書忙上前一步道:“回皇上,今日禮部全員都在?!?br/>
皇帝一擺手:“宣上來?!?br/>
洛尚書忙點頭,對身后跟著人囑咐了一句。
那人忙跑去找人,不一會兒,洛云峰便跟著他匆匆跑了回來。
洛尚書忙道:“云峰,你這是去了哪里?皇上宣你,快去!”
洛云峰眉目微微一皺,眼神已經(jīng)看到前方靜立的妹妹。
雖然心里有些焦急,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忙深呼吸一下,快步上前跪倒叩拜道:“下官洛云峰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起來說話?!?br/>
洛云峰謝過禮,從容站起身。眼神快速瞟過自己的妹妹,只見洛晴淺一臉平靜,側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只是規(guī)規(guī)矩矩搭在身前的玉手,微微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洛云峰心下明了。
此刻的洛云峰身量修長,依舊瘦瘦高高,不過最近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整個人看上去越發(fā)沉穩(wěn)。即使因為第一次距離皇帝這么近有些緊張,但依舊保持了腰桿挺直,不急不躁的模樣,這讓皇帝覺得十分滿意。
他問道:“洛云峰,你在禮部工作多久了?”
“回皇上,下官進入禮部已經(jīng)兩年有余?!?br/>
“現(xiàn)在所任何職?”
“下官慚愧,能力有限,依舊只是小小主事?!?br/>
禮部一個最小的主事,按理說做了兩年怎么也要升一階。更何況還是當今禮部尚書的親侄子。
皇帝看了一眼一旁的洛尚書,道:“洛尚書,這是何故?”
洛尚書這會兒有點冒汗。這個問題確實很難回答。
說洛云峰能力有限不堪大用,不能提升?禮部不養(yǎng)閑人,這么一個沒有能力的人在禮部一待兩年,明顯是你禮部尚書給親人謀福利。
但若說洛云峰有能力,怎么有能力卻不給提升,結合之前分家一事,大家一定會說他挾私報復,就是故意壓制四房后人,不讓他出頭的。
無論怎么回答,都是一個陷阱的意思。
正在他左右為難之際,洛云峰卻拱手道:“皇上,這件事不干我大伯的事。大伯是禮部尚書,下官能投身禮部,與大伯學習,為朝廷做貢獻是下官的福氣。無論職位高低,下官都會全力去做。先父生前曾教育小官——皇上是一代明君,只要能為皇朝貢獻一份力量就是我們的福分。所以云峰不可多求?!?br/>
這話說完,皇帝忍不住微微點頭。
洛云峰說的不是不能多求,不想多求,而是不可多求。
言外之意就是有能力,但是不會去為了職位高低而爭取,是為了給皇家做貢獻。
一個年輕人能有如此心境,也是難能可貴。
旁邊一個花白胡須的老者上前一步道:“皇上,對于此子老夫有話要講?!?br/>
皇帝看向老人道:“章大學士?您認得他?”
章大學士難得捻須微笑道:“云峰與我也算是忘年之交?!?br/>
洛云峰回頭對章大學士躬身施禮道:“大學士抬愛了?!?br/>
皇帝很少見到章大學士如此欣賞一個人,因為這位老學士自從被前周氏皇子將全家屠戮殆盡之后,整個人幾乎都不怎么與人交流。
自己的學士府只交給弟弟打理,他一個人住在辦公的地方。
性格孤僻古怪,居然能和洛云峰成了忘年交,這讓在場所有人都十分好奇。
只有洛晴淺知道。
自從洛云峰看清洛尚書一家人的嘴臉后,就開始默默為自己鋪路。
她這個哥哥并不蠢,相反,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他在禮部最底層一待就是兩年,不急不躁,讓人根本感覺不到他有什么威脅。
但是其實禮部從他之上的很多官員,都曾經(jīng)與哥哥是朋友,扣除幾個有心機的人,剩余的與哥哥關系都不錯。
而哥哥居然打通了章大學士的路子,這一點也是洛晴淺沒有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