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進臥室。

    她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被扶了起來，干啞的喉嚨總算得到滋潤。

    房間里，逸之捧著玻璃杯，直勾勾的看著媽媽，看著媽媽的臉色，逸之心里猜測爸爸肯定又做了一些令媽媽不開心的事情，在心里，逸之都快要怨恨爸爸了。

    爸爸只會給他添麻煩，還惹媽媽生氣，爸爸惹媽媽生氣后，就知道躲著。

    “媽媽，你餓了嗎？”

    方愫掀開被子，將逸之抱在懷中，輕聲：“不餓?！?br/>
    逸之心情才雀躍了點，抓著方愫的胳膊，撒嬌：“媽媽，我想吃桂花糕?！?br/>
    方愫捏了捏逸之的臉蛋，柔聲細語：“逸之，爸爸呢？”

    逸之有些為難，低垂著小腦袋，支支吾吾：“爸爸說要是媽媽問他去哪兒了，就說他出差去了，不在香江?！?br/>
    哄好逸之后，方愫撥通沈槐安的號碼，追問：“你在哪兒”

    電話那一頭，沉默了會兒，才有了聲音。

    “我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

    宋黎清開始癲狂，“救誰？”

    槍口抵在方愫腦袋上，宋黎清再一次發(fā)問：“你救誰??？”

    半晌，沈槐安出聲：“宋黎清，宋穗是你的親妹妹，你也下得了手嗎？”

    宋黎清瞥了一眼宋穗，扯了扯唇角，不屑說道：“親妹妹又怎么樣，宋家都倒了，她也得去陪葬?！?br/>
    “救她?！焙苊黠@，沈槐安指的是宋穗所在的方向。

    宋黎清手臂微微朝下移，面上帶了幾分嘲弄，她俯身，在方愫耳垂處低語：“你聽見了嗎？”

    “宋黎清，你真可悲?！?br/>
    “呵，你在說誰”

    方愫一字一句說道：“我在說你啊，你不可悲嗎？”

    宋黎清有些怔愣。

    子彈穿過心臟，宋黎清在大火中瘋笑，皮膚被灼燒，她卻一點兒都感覺不到疼痛，反而手舞足蹈，沖向火海中，她哼唱著兒時的童謠。

    月光光，照地堂

    年卅晚，摘檳榔

    檳榔香，摘子姜

    ……

    宋市長倒臺后，她就像一只陰溝里的老鼠，任由自己發(fā)爛發(fā)臭。

    她恨所有人，卻在這一刻，得到解脫。

    宋市長認為自己還能東山再起，傾其所有，最后死在自己的春秋大夢中，沒有人替他收尸，他死后被草草埋在地底下，成為一具沒有姓名的枯骨。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沈槐安胸膛處涌出大片的血，染紅了一身白襯衫。

    “方愫，我要是死了，你就找個人嫁了，不過他不一定會比我好?！?br/>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這不是合了你的心意?！?br/>
    沈槐安唇角溢出鮮血，他彎起唇角，帶了幾分釋然：“從前是我對不起你，現(xiàn)在我用這條命來向你賠償?shù)狼浮！?br/>
    “你的命不值錢的?！?br/>
    方愫俯身，臉頰貼在沈槐安的額頭處，卻是一片冰涼。

    “我不會投胎，我會保佑你子孫滿堂，一輩子百歲無憂?！?br/>
    “還有嗎？”她問，聲線沒了平靜，多了些許顫意。

    救援團隊趕來時，立馬以最快的速度將沈槐安送去醫(yī)院，雖然止住了血，但還是晚了一步。

    他沒死，陷入了永久的睡眠，醫(yī)生說：“子彈穿過心臟，能活著就已經(jīng)是命大了，至于醒不醒來，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又是一年小雪夜。

    只不過她沒留在香江，布拉達宮的雪下的很大，方愫雙手合十，虔誠的為沈槐安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