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坊。姬后山要找石漆，可冰弦卻似完全沒有聽說過，姬后山也只好作罷。于是，兩人又好生膩了半天，姬后山才與衛(wèi)乙二人快馬回上郡。

    回到上郡學宮時已是午夜，可趙蕪還沒有睡，正焦急地等著。好容易等到了衛(wèi)乙，這才松口氣，忙將準備好的熱水食物送上，又替他準備洗澡水。衛(wèi)乙見她忙碌，便心疼道：“我覺得我們需要個婢子，讓蕪兒做這些事，真讓人心疼。”

    趙蕪好奇地問：“你怎么突然說這個？”

    衛(wèi)乙便將今天遇到田惜的事和趙蕪說了一遍，又道：“我想要她，不知道為什么，我一見到她心里就忍不住保護她的**?！?br/>
    趙蕪一聽這個，當即把洗澡水一扔，就跑到了旁邊躲起來。衛(wèi)乙一見，就知道趙蕪的醋勁又上來了，便過去連聲安慰道：“我知道我這樣見一個愛一個不好，可總比山兄好一點吧？那個田惜像你小柔姊姊，我很喜歡她楚楚可憐的樣子，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蕪就扭過頭來，急言道：“要就要唄，哼，你們男的不都是這樣。討厭，真討厭，前面一個沒來由的‘女’醫(yī)者，現(xiàn)在又是個可憐的‘女’殺手。你要喜歡，為什么不喜歡個正正經經的‘女’子家，也好讓我信服啊，為什么你偏偏喜歡得這么不著邊際？反正，你誰都可以喜歡，我管不著，不要和我說，哼！”

    衛(wèi)乙嘆一口氣，他是早知道眼前這小‘女’是出了名的醋壇子，經常讓他無可奈何?？蓳Q過頭來想，若非趙蕪這樣的‘性’格，他也不會走出北海來闖‘蕩’世界。若是他的身邊人都像婉嬋那樣，所有事都順著自己，那么自己也就真的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

    衛(wèi)乙搖了搖頭，這個事情只好先擱下，先把趙蕪哄開心再說。這一個晚上，兩人自然又少不得一番折騰，不必細說。

    第二天繼續(xù)回到學署干活。剛一進‘門’，就見鄭吉跑過來急切地道：“乙兄，我想到一個問題，我們?yōu)槭裁匆欢ㄒ盟耗Y的辦法呢？為什么一定要造一個‘精’度這么高的冷熱儀呢？”

    衛(wèi)乙有些驚訝于他的奇怪問題，因為這個叫鄭吉的游俠一直很低調，好像從來沒有什么越軌的行為。于是衛(wèi)乙問：“你一定想到了什么才這么說的吧？”

    鄭吉道：“嗯，我覺得我們可以改變思路，不要局限在僅僅制作一個冷熱儀。我們的目標不是為了幫助醋坊控制開壇的時間嗎？通過冷熱的變化決定開壇時間，這是通常傳統(tǒng)的做法?？赡鞘且驗閭鹘y(tǒng)都是通過人手來判定，而我們現(xiàn)在是要造工具，工具的用途可以比人手更廣泛。乙兄你想，開壇的原因是什么？開壇的原因是小米發(fā)酵會把水汽吸干，開壇就是為了把外面的新氣重新放進壇中。既然如此，我們?yōu)槭裁床话牙錈醿x，改成燥濕儀？燥濕儀相較而言原理更簡單，制作起來也更加容易。有這樣簡單的工具，我們?yōu)槭裁匆峤筮h？”

    他說得異常興奮，顯然這是他自認為天才的想法，經過了反復的斟酌才得出的。可衛(wèi)乙卻有些擔憂。衛(wèi)乙當然完全同意鄭吉的主意，可他擔憂這違背了‘射’策的初衷。

    于是他道：“要不等小狐君和山兄來了再聽聽他們的意見吧？”

    學署的zhōngyāng，四個學子正在緊張地討論鄭吉的想法。因為天才的主意沒有得到大家的首肯，鄭吉顯得有些失落，正低著頭發(fā)呆。所以就由衛(wèi)乙代為陳述了他的話。

    婉嬋拿過了一些昨天鄭吉嘗試的結果。昨天大家都出去游玩了，只有鄭吉一個人躲在這里繼續(xù)用功。他又嘗試了許多可能，但都難以達到想要的‘精’度，于是他才想到從別的途徑解決這問題。大家看著他試驗記錄的一大卷數(shù)據(jù)，就知道他下了多少苦功?？墒恰?br/>
    姬后山第一個反對了，“梁丘師兄說得很明白，是要讓我們造一個冷熱儀。針對香醋坊，那只是不同的具體情況。我們做工具，也不完全是為了醋坊用的吧？”

    “那我們是給誰用？”衛(wèi)乙當先懷疑起來。

    “呃……”姬后山被他一問，登時語塞，他只能退步道，“讓太學的博士弟來制作工具，其目的到底是什么，這個我也說不上來。要不我們去問問夏侯郎中？”

    衛(wèi)乙卻堅決地道：“不去！夏侯郎中的態(tài)度那么冷淡，問他又能問出什么來。我覺得，就由小狐君拿主意好了，她是我們的署令，她說做冷熱儀，我們就接著做冷熱儀，她說做燥濕儀，我們就改做燥濕儀?！?br/>
    壓力又回到了婉嬋這里。婉嬋一直低垂著頭，沒有說話。于她來說，她當然愿意去嘗試新鮮事物，她的思維是相當靈便的?？蛇@個任務又關系到四個人未來是否能進階，并不是可以隨便由著‘性’子來。正如姬后山說的，他們都吃不準任務本身到底意味著什么?；蛟S，整個上郡學宮，其實都沒人知道做這件事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么吧？

    婉嬋想了半天，仍然拿不定主意，只是不停搖頭，卻沒有發(fā)表任何意見。四個人就這樣陷入了緊張的沉默中。

    這時，趙蕪突然‘插’言道：“衛(wèi)小乙，既然大家都拿不準主意，為什么不用你的銅錢來決定？”

    “銅錢？”其余三人俱都吃驚地一愣。

    大家都知道，衛(wèi)乙的脖子上一直掛著一枚五銖錢，錢是由漂亮的繩子穿著，據(jù)說這是趙蕪‘精’心編織的，是愛的禮物。莫非這銅錢還有別的功用？

    趙蕪見大家遲疑，忙解釋道：“衛(wèi)小乙在不知該如何抉擇的時候，就會用這枚五銖錢來決定事，他說這就是上天的旨意，做人不能逆天而行，一定要順從天的意思。”

    三人繼續(xù)驚訝地面面相覷，姬后山訝異地道：“乙兄，雖然我們修行的是《易》科，但是‘善為易者不占’，你怎么卻很相信這個？”

    衛(wèi)乙卻鄭重地將頸上的銅錢取下來放在手上，正‘色’道：“我用銅錢占卜，并不是來了上郡才有的習慣?！兑住纷杂衅湫钪帲豢善犉牛膊槐厝糠穸?。在我看來，很多時候實際情況的變化都遠比我們的預期要復雜麻煩得多，就像現(xiàn)在這個醋坊的任務一樣。往往費盡心血想出一個選擇好的辦法，卻極容易因為環(huán)境的變化而改變。與其那樣‘浪’費時間，不如將抉擇‘交’給命運，這反而是最高效的。所以，這枚銅錢的價值，算是一個心理暗示吧，它指點給我一個方向，讓我朝著這個方向走下去。只要堅定地走，便總有收獲。怎么樣，你們愿意讓這五銖錢來決定嗎？”

    三個人聽得都不自禁地產生了興趣。他們來上郡學宮田王孫手下參修《易》經，目前還只是起步階段，對于《易》的認識仍然較為淺薄?？尚l(wèi)乙因為有著古衛(wèi)國的傳統(tǒng)，反是對《易》的認識勝過三人。

    在正統(tǒng)儒家來說，一向都是“敬鬼神而遠之”，他們還從來沒有想過要將命運‘交’給上蒼。難道說，作為博士弟的他們，竟然要將所有的事由這一半一半幾率的銅錢來決定？如果每次都這樣做，那儒家的有為之道何在，與道家無為又有什么本質差別？

    然而，如果不這樣做，誰又能決定下一步該怎么走？鄭吉多次的試驗已經表明，要制作足夠‘精’度的冷熱儀，在他們目前所掌握的材料和技術水平上，似乎是很難達到的。當然他們可以繼續(xù)等待“石漆”出現(xiàn)那一天，可那顯然并不現(xiàn)實。就算衛(wèi)乙從他那本《妙聞集注》里知道上郡有石漆，可上郡這么大，石漆又在哪里呢？所以，目前最現(xiàn)實的途徑，正是鄭吉說的燥濕儀，他們沒理由不去嘗試。但前提是，他們要承擔誤解題目的風險，而這個風險，又可能是致命的。

    三個學子都是極度聰明的人，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樣的情況。他們明白，若不將決定‘交’給命運，似乎眼下的確沒有別的更好辦法。于是，他們只能艱難地點了頭。

    衛(wèi)乙將銅錢高高拋起，落下，這一回銅錢相當干脆，它躺到了正面。

    按照事先的約定，正面就意味著執(zhí)行鄭吉的主意，改冷熱儀為燥濕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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