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幾位國王會來求和?!遍_心了之后,卡爾就開始布置之后的事情,“等他們進(jìn)入王宮了,你們就帶兵去圍了他們的軍營,全滅?!?br/>
“是!”
上午十點剛過,幾個國王就到了。
“陛下日安、達(dá)瓦安娜日安、伊修塔爾日安?!睅讉€國王臉色微窘,但還是尷尬地、恭敬地跟他們面前的三個晚輩打招呼。
“幾位陛下怎么有空來這里?”
拉瑞娜現(xiàn)在在赫梯的身份十分特殊,她與卡爾共同執(zhí)政沒有錯,不論是赫梯的官員們還是赫梯上下的所有百姓,人們對此都沒有任何異議,但是關(guān)于拉瑞娜的稱呼,就有些麻煩了。不能繼續(xù)喊她王后,因為她并不是卡爾的王后,這樣叫,容易引起誤會,不能叫她皇太后,因為她是卡爾的嫂子而不是母妃,不能叫她夫人,更不可能叫她小姐,因為那不是對于這樣一個掌權(quán)者的稱呼,而達(dá)瓦安娜這個稱號,說實在的,拉瑞娜還沒有得到認(rèn)可,這項榮譽不屬于她,但是現(xiàn)在,也只能用這個稱呼來稱呼她。
“呃……”才一個回合,幾個國王就敗下陣來,被拉瑞娜一句“怎么有空”堵得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卡爾跟黎雅一直在對弈,幾個國王進(jìn)門了之后就連頭都沒抬過,兩個人是故意要擺這個架子的。一個是國王陛下,一個頂著戰(zhàn)神的名字,這個架子要是不擺出來多浪費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現(xiàn)在還是在對戰(zhàn)時期,幾位國王這樣大搖大擺地來找陛下,似乎不太好啊?!崩鹉扰萘艘粔丶t茶,給卡爾、黎雅和自己各倒上一杯,那兩個人的直接送到他們面前,自己也捧起一杯,吹了吹,細(xì)品一口。
“嗯?啊哈哈,哪里有對戰(zhàn)時期啊,我們今天來,是來求和的?!睅讉€國王嘿嘿陪著笑,打著哈哈。
“求和?”“啪”的一聲輕響,是黎雅落子的聲音,“我昨天在城門外說過的話,幾位國王難道不記得了?還是說,你們根本就沒有聽進(jìn)去?以為我是在開玩笑嗎?”黎雅抽空瞄了一眼腿有些發(fā)抖的幾位國王,目光微冷。
“不不不,怎么會呢!伊修塔爾說出來的話,怎么可能是開玩笑?!币晃粐踮s緊搖頭,為自己澄清,“所以,我們今天不是來求和了嘛?!?br/>
“我記得,我說的是……”黎雅又慢慢地落下一子,黑曜石做的棋子落在鐵制的棋盤上,再一次發(fā)出輕響,伴隨著黎雅的話音,時間剛剛好,這一聲輕響,砸在幾位國王的心里,卻像是重錘一樣,砸得心臟猛地緊縮一下,“如果你們想戰(zhàn),就要做好被滅國的準(zhǔn)備,而我認(rèn)為,昨夜,我已經(jīng)充分了解了你們想要繼續(xù)戰(zhàn)斗的意志?!?br/>
“昨夜?昨夜發(fā)生了什么?”像是事先彩排過一樣,幾個國王先是一愣,然后疑惑地對視,然后驚訝地看著卡爾、黎雅和拉瑞娜三個人。
黎雅微微蹙眉,最后落下一子,贏了棋局,然后端起手邊的茶杯,抿一口茶,轉(zhuǎn)頭看向幾位國王。
“幾位的年齡,與我父親相仿,想必在國王之位上也坐了很久了,幾位國王可知道,作為一國之王,最重要的是什么?”
“?。俊睕]想到黎雅會突然發(fā)問,問的問題還如此深奧,幾位國王面面相覷,一臉的茫然。
黎雅嗤笑一聲。做了那么多年的國王,沒有點霸氣也應(yīng)該有骨氣的,但是眼前這幾位,竟然能被他們?nèi)齻€小輩壓制住,果然是幾十年的國王生涯過得太安逸了嗎?那這一次,就讓他們知道什么是居安思危的道理。
正迷茫的幾位國王突然就聽見黎雅的這一聲嗤笑,臉上立刻就掛不住了,臉色紅了青請了紅的,最后一片黑。
“伊修塔爾您這是什么意思?”有國王冷著臉詢問。
“作為一個國王,文要能定邦,武要能鎮(zhèn)國,我都不要求你們向卡爾一樣夠霸氣有煞氣很帥氣,但是至少你們也得有點骨氣吧?怎么?昨夜的突襲失敗了,覺得攻陷哈圖薩無望了,點頭哈腰地來求和了,還不敢承認(rèn)自己做過的事情,你們,到底是為了你們國家而來,還是為了你們的王位而來?”這話,是拉瑞娜說的,如果不是場合不允許,黎雅都想要鼓掌了。
難得拉瑞娜說了這么長的一段話,還說得氣勢十足,雖然情緒起伏不大,但這是黎雅見過的、出現(xiàn)在拉瑞娜身上最強(qiáng)烈的情感起伏了。
“你……達(dá)瓦安娜憑什么這么說?!”
“怎么?你們還自以為是在為國家著想嗎?”卡爾抬眼,祖母綠的雙眼結(jié)了冰一樣,詭異的陰寒看得幾個國王渾身一哆嗦,一個膽子小的甚至當(dāng)即跪倒在地上,失禁了。
黎雅撇撇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卡爾的眼睛,因為那純正的祖母綠的顏色,所以不管那雙眼睛中包含的是怎么樣的情緒,看起來都是有點冷的,而且跟這雙眼睛對視上的時候,還莫名有種毛骨悚然的詭異感,更別說是卡爾故意要放冷氣了,那這眼神的威力,少有人能抵擋。
“我赫梯一直保你們安康無憂,是想讓你們好好發(fā)展本國,但是,看來父王的憐憫并沒有得到預(yù)計的成果?!彪m然父王會那么做大部分都是因為覺得有趣,但這剛好是他的借口。
“你一個小孩子,你知道什么!”無法再忍受被幾個孩子嘲弄,終于有人忍不住了。
“我是不是孩子,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送客!”被諷刺成孩子,卡爾一點都沒有感到生氣,冷冷地看了幾位國王一眼,就開始清理棋盤,準(zhǔn)備再來一局。
“誒?等一下等一下!”見有士兵進(jìn)來“送客”看起來比較狡猾的一位國王立刻急喊出聲,“陛下別生氣,別生氣,也別急著做決定,不如,先聽聽我們求和的誠意再做決定?”
“你們的誠意?”卡爾將黑綠兩色棋子分開,黑色的交給黎雅,綠色的收到自己手邊的棋婁里,聽到這話之后,偏頭看了一眼說話的國王。
“對對對,我們的誠意,呵呵,嘿嘿?!边@位國王將手上抱著的盒子往前送了送,示意卡爾那里面裝著的,就是他們的誠意。
“拿來看看吧。”卡爾是想開口直接拒絕的,但是黎雅卻有些好奇,好奇這些國王為了他們自己的地位和富貴會做出什么樣的讓步。
“那就看看吧?!笨栁⑽⒁恍?。
艾達(dá)和伊萊恩立刻上前,接過國王中的兩位手上的箱子,然后走到黎雅面前跪下,將盒子打開。
見兩個人跪到自己面前,黎雅先是撇撇嘴,然后才伸手拿出箱子里的東西。這種尊卑觀念還真是讓她十分無語啊。
“哼嗯~五座城池?你們國家總共有幾座城?。俊崩柩胚€以為他們抱了箱子來,箱子里面裝著的會都是石板呢,沒想到還都是羊皮,那不能隨身帶來嗎?非要弄個破盒子。
“再看看這個,呵!五百頭牛五百只羊?從百姓那里集齊了這牛羊,百姓這一年吃什么?”甩手,丟掉,黎雅再從箱子里面掏出來一張羊皮。
“哈哈,卡爾,這個好誒!”看完某一張羊皮之后,黎雅愉快地笑兩聲,然后將羊皮遞給了卡爾。
卡爾接過一看,臉色立刻就黑了。兩百個美人?呵呵,真是好主意!他要是收了這兩百個女人進(jìn)后宮,黎雅絕對會將他砍成兩百份,省得雨露不均,他完全可以想象到那種血腥暴力的場景。
“怎么樣?國王陛下要不要考慮一下?”黎雅真的是一點都沒生氣,打趣的口吻,還俏皮地沖黎雅擠擠眼。
“不考慮。”卡爾一甩手,果斷將那張羊皮丟了,“后宮有你跟艾米就夠鬧騰了,我可沒空再管別的女人?!?br/>
“鬧騰?”黎雅眉梢一挑,尾音也跟眉梢一樣,高高挑起。
“咳……是熱鬧,嗯,很熱鬧?!笨柲槻患t氣不喘地改口。
黎雅微微一笑,繼續(xù)在兩個箱子里翻找,將每一張羊皮都看了一遍之后,便讓艾達(dá)和伊萊恩起來了,然后笑著看向比起之前更加忐忑不安的幾位國王。
“你們認(rèn)為,你們給出的這些東西,我赫梯缺嗎?”黎雅單手支頭,笑瞇瞇地看著幾位國王。
“不、不缺……”有人心虛地回答道,“但、但是……沒人嫌、嫌多……”
“我嫌多?!崩柩诺脑捔⒖谈希拔覜]地方放?!?br/>
一句“沒地方放”,又讓幾位國王傻眼了,也讓拉瑞娜又學(xué)到一句可以氣人的話。
黎雅、卡爾和拉瑞娜的眼神突然一動。
“送幾位國王出宮?!笨柶鹕恚瑺科鹄柩诺氖?,兩個人一起離開了書房。
拉瑞娜優(yōu)雅地跟在兩個人身后。
“陛下!陛下等等!陛下!”幾位國王驚慌地大喊大叫著,儀態(tài)盡失,也還是被士兵們壓了出去。
“陛下日安,伊修塔爾大人日安?!?br/>
三個人一邊討論著之后的事情一邊往廚房走去,雖然還不到吃飯的時間,但是三個人都有點餓了。那幾個國王到達(dá)之前他們都在討論事情,早飯都沒好好吃。然后,在半路上碰上了奧羅拉。
這是黎雅回來之后第二次碰上奧羅拉,第一次奧羅拉給她行了個大禮,第二次也是恭恭敬敬的樣子。而且,三年不見,完全長開了的奧羅拉,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初的天真單純,雖然也說不上是嫵媚,但確實端莊了不少。
黎雅眼神一轉(zhuǎn),就瞥見了奧羅拉身后不遠(yuǎn)處的一個人影,半個身子藏在樹后的凱。
“凱!”黎雅挑眉,大喊一聲。
凱抿嘴,然后從樹后走了出來,走到黎雅他們面前。
“夫人。”這個稱呼凱叫了三年,已經(jīng)習(xí)慣了。
“我給你安排的任務(wù)只有教伊爾斯和艾米習(xí)武吧?”黎雅挑眉。
“是的,夫人?!?br/>
“可是,我為什么覺得你好像很忙的樣子呢?我可是從回來就沒看見你啊?!崩柩疟П郏跗鹧劬ι舷麓蛄恐鴦P,還以唯獨凱能看見的角度瞄了兩眼奧羅拉。
“……”凱抿嘴,不說話,垂著頭掩飾住他尷尬的表情。
“奧羅拉,你有什么事嗎?”等黎雅跟凱說完了,拉瑞娜才看向奧羅拉。
其實拉瑞娜很不喜歡奧羅拉這個人,仗著自己是“伊修塔爾使者”的身份,就以為沒有人敢給她難看,硬是在卡爾登上王位之后入住了后宮,還說什么是為了幫助卡爾??栍玫弥龓椭??除了能神神叨叨地編幾句神諭出來,她還能幫卡爾干什么?而卡爾是那種需要神諭維護(hù)才能坐穩(wěn)王位的人嗎?所以說她根本就是多余的,沒有用處的,偏偏還要厚著臉皮進(jìn)入后宮,真不知道這個女人是怎么想的,虧她還是在神廟里長大的。
“沒什么事?!眾W羅拉的視線在黎雅、卡爾和拉瑞娜之間轉(zhuǎn)了一圈,就垂下了頭。
她原本是聽說幾位國王來了,就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么她能幫上忙的,但是她忘記了,黎雅回來了,這個現(xiàn)在被哈圖薩當(dāng)做是“伊修塔爾”的女人回來了,那她這個“伊修塔爾的使者”也就沒有什么出場的必要了。
黎雅跟卡爾對視一眼,然后看向奧羅拉,之前打趣凱時的輕松表情完全消失不見。
“奧羅拉,現(xiàn)在有空嗎?”
“伊修塔爾大人有什么事嗎?”奧羅拉有些疑惑地看著黎雅。
“也沒什么特別的事情,就是好久不見,想跟你好好聊聊。有空嗎?”
“有?!笨戳丝栆谎郏涂栔粚P目粗柩乓粋€人,就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視線,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們兩個先去吃點東西吧,我稍后就去。”黎雅踮起腳在卡爾的側(cè)臉上親了一下,就抬腳走向花園的方向,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頓住腳步,扭頭看著卡爾,“卡爾,做點好吃的給我?!?br/>
卡爾一愣,有些疑惑地看著黎雅。
“我知道你跟圖薩學(xué)了廚藝?!辈[著眼睛笑笑,黎雅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
卡爾又是一愣,然后臉色微紅,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陛下……去學(xué)廚藝了?”拉瑞娜有些驚訝地看著卡爾。
總覺得,卡爾跟黎雅在一起,就總是挑戰(zhàn)她的接受能力。
“嗯?!笨桙c點頭,眼神游移。
“為了黎雅?”拉瑞娜挑眉。
“嗯?!背诵∨耍€有誰能讓他做到這個地步?
“值得嗎?您是國王,即使在成為國王之前,您也是赫梯尊貴的王子?!崩鹉炔唤?。
“值得?”卡爾的腳步一頓,看了看拉瑞娜,然后搖頭笑了笑,“那拉瑞娜你覺得嫁給普利莫,然后為他承擔(dān)這些,值得嗎?”
“我想成為達(dá)瓦安娜,不僅僅是王后的身份,我想要成為被人認(rèn)可、被人稱頌的達(dá)瓦安娜,那是對我這一生的最高贊譽,所以承擔(dān)這些責(zé)任,并不是為了普利莫。”所以,也沒有值不值得的問題,她是為了自己。
“那你覺得,恩利爾尼拉里護(hù)送你來赫梯,然后為了你辭官留在赫梯,又在你與普利莫成婚之后離開哈圖薩,你覺得他值得嗎?”
“跟恩利爾尼拉里又有什么關(guān)系?”拉瑞娜偏頭,不明白恩利爾尼拉里的名字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
卡爾的腳步又是一頓,側(cè)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拉瑞娜。已經(jīng)結(jié)過婚的女人,一個曾為了一個男人痛哭流涕的女人,竟然還問他恩利爾尼拉里的名字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算了,我不該問你這些的。”
拉瑞娜的心中,成為達(dá)瓦安娜的這個目標(biāo),永遠(yuǎn)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她為了這個目標(biāo)專心奮斗,專心到忽略了這以外的其他事情,明明是個外表看起來很強(qiáng)悍的女人,偏偏又讓人覺得放心不下,卡爾或許能明白普利莫會娶拉瑞娜的原因了,只是可惜……
拉瑞娜皺眉,不明白卡爾到底是什么意思。
“拉瑞娜,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沒有什么事情比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達(dá)瓦安娜更重要的事情,你想證明你從小到大的學(xué)習(xí)都不是無用的,但是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并且早晚有一天你會遇到的這樣的人,他不是完美的,他有很多缺點,他甚至與你理想中的伴侶相差很遠(yuǎn),但他就是能輕易地闖入心房,融入骨血,成為你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等你回過神的時候,已經(jīng)割舍不掉了。然后,你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個,為了他,你可以放棄所有,也可以去做很多你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無所謂值得還是不值得,就像就是你的肋骨裂開了、斷掉了,你也只會想要去修復(fù),然后更加珍惜,無論如何都不會想要將她剔除。而那個人就是這樣,你永遠(yuǎn)都不會想要離開他?!?br/>
“為什么跟我說這么多?”這是她認(rèn)識卡爾以來,卡爾對她說過的最長的一段話,就連普利莫死的時候,卡爾的安慰都沒有這么長。
“這是我的親身體驗,你是普利莫珍惜的女人,所以我跟他一樣,希望你能幸福,而不是像機(jī)器一樣,一生只為了贏得達(dá)瓦安娜的名聲而活,那樣的人生,太悲哀了?!边@,也是他最后能為普利莫做的事情。
“我不覺得悲哀?!崩鹉日UQ?,有些不解。
“那就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過吧,只要以后遇到的時候,你能想到我今天所說的,就可以了。”
“謝謝。”無論她會不會遇到,無論這段話對她來說有用還是沒用,卡爾的關(guān)心,她感受到了,不管他是為了普利莫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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