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
我的臉是一下子臊起來的,一直燙到耳根,我從來都沒感覺到這樣羞恥。
“站起來?!卑嘀魅芜@樣說。
我站起來。
“我在跟你說話。”
我低著頭,不言語。
“有很多老師跟我反映你總是上課寫寫畫畫”
“那我不是沒影響課堂紀律嗎?”
“你寫的什么,拿來我看?!?br/>
“不?!?br/>
一開始寫日記的時候真的沒有想過它的內(nèi)容大都與長安有關(guān),但落下筆,就盡是長安。
我怕很多不必要的事情發(fā)生。
我說“你還管著我干嘛?”
班主任竟有點惱“什么話?先拋去親戚關(guān)系不說,作為一名教師,我有必要對每一個學(xué)生負責(zé)。你的所有表現(xiàn)我都看在眼里?!?br/>
裝腔作勢的很像優(yōu)秀的人民教師,但或許職業(yè)素養(yǎng)就是那么一個東西。一個人,在工作中跟在平時的狀態(tài)都不可能完相同。過去覺得,如果一個人不會做人,那他也一定不會做事;但事實時,很多人不會做人,卻會做事。管你用什么技巧花招,總之事情完成了。
我對這種腔調(diào)來不得語言反駁,只好沉默。
“快點?!彼陲@她教師的威嚴,她要在班級立威。
我取了畫畫的本,交了上去。心虛著走回座位。
“你是在干這個?”
“是。”我斬釘截鐵。
“好?!彼龊跻饬系臎]有刁難,我也松了一口氣。
這口氣延續(xù)到了一周以后,我一天中午吃過午飯后回來,發(fā)現(xiàn)我的本子不見了。我強裝淡定的翻遍了所有它或許能出現(xiàn)的地方,都沒有蹤影。
我的眼淚在眼睛里打轉(zhuǎn)。
心里說一個破本兒,丟就丟了吧。沒必要,沒必要。
眼淚卻越積攢越多。
怎么回事,你不是不會哭的嗎?
長安問我發(fā)生了什么。
我說我丟了東西。
“什么東西?”他問。
“王小波集?!蔽已蹨I婆娑的看著他,隨口一編。
“你識字嗎?能看懂?”他皺皺眉。
“滾。”
“給你買新的?!?br/>
“不用,我看不懂?!蔽矣靡路亮瞬裂蹨I。
整個下午我都沉浸在這種悲傷中。
可能是那個時候還小,正值青春期,過于敏感了;也可能是性格所致,就像見不得自己慢慢養(yǎng)大的小狗死在眼前;還有可能是喜歡這東西,本身就讓人多愁善感,把我的鐵石心腸融化了。
結(jié)果,晚上放學(xué)的時候,它出現(xiàn)在了班級后面的儲物柜里,里面裝滿了破抹布、破刷子、粘滿頭發(fā)的洗衣皂、黏黏糊糊的洗衣粉袋還有刺鼻的消毒液。
我沒想到它是以這樣的狀態(tài)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表面上沾滿了污水點,并且皺皺巴巴;翻開封面,里面的折痕與缺邊少角的位置讓我心痛不已。
這次眼淚沒積攢,是一下子掉下來的,它可能知道我有多難過。這份難過很快的就轉(zhuǎn)換為憤怒,可以做一個很形象的比喻,我就是游戲里互相打架的小人,我的憤怒值沖破了最高點,紅色的憤怒從那個束縛著的框框里噴涌出來,火山噴發(fā),不計后果,
“誰他媽干的????”我在后面大喊一聲,用了身的力氣外加上周圍感染的憤怒空氣。
同學(xué)在亂七八糟的收拾書包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都別他媽走!??!”我隨手抹了一下眼淚,沖到講臺前面。
“誰干的?”我舉起我的本?!罢l?。?!”
同學(xué)們面面相覷,小聲嘀咕,也沒人站起來。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當(dāng)我好欺負?我是不是沒找你們麻煩,你們著急挨打怎么著?啊——???”我一邊吼一邊用我的本憤怒的拍著講臺。
下面靜悄悄的,我在跟他們對峙。
長安沖上來,小聲對我說“怎么了,先下來?!?br/>
“臥槽!你們他媽別讓我知道是誰干的,我他媽弄死他!操!”
說著最恨的話,掉最沒出息的眼淚。
我當(dāng)時真的好丟人。
最丟人的是,長安跟我從講臺上走下來,有人在門外輕喚“趙良。”
我轉(zhuǎn)頭。
“班主任你找你過去?!?br/>
“行,你們都針對我。你們好樣的?!蔽业穆曇綦y聽極了。
我走出班級門外的時候,能聽見平時最看不上我的幾個女孩子在嘲笑我“神經(jīng)病”,能聽見一些男生發(fā)出不屑的聲音,然后書包甩到桌子上,發(fā)出尖銳的聲音。
班里又熱鬧起來,我這個精神病退場了,大家看完了戲,要回家了,然后津津樂道的我跟他們的父母談起我這個傻瓜,今天做了一件什么樣的蠢事。
“趙良。”
我回頭。
“怎么回事?”是長安。
“好孩子,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哎?!蔽翌澏吨f,要往班主任辦公室走。
他抓住我的胳膊,他說“我等你一起放學(xué)回家?!?br/>
“長安,”我叫他,他一怔,可能也是沒有聽過我喚他的名字?!八麄兌计圬撐??!?br/>
“我等你一起回家,我不走?!?br/>
“好?!?br/>
其實我后來想起這場面的時候,我都險些以為他會站出來大喊一聲什么東西,讓班里少一些怨氣來平復(fù)我的心情;或者是跟我一起進辦公室,幫著我說些什么;或者是在我說“他們欺負我”的時候,說一聲“我保護你”。
長安從不是那樣的人。
大概兩周以后,一切都平靜的不能再平靜,大家都忘了有這樣一場鬧劇。只有我損兵折將,不僅已經(jīng)破爛的本子被搶走,還被身為班主任的教育和身為舅媽的立場大面積洗腦,沒爸媽疼的孩子話語權(quán)從來都少得可憐。
我認了。
第三周開始了,沒見長安。
年部告示板上貼著長安的處分。上面還有幾個高年級的不認識的人名,看樣子是都是男孩子。
他打人了,停課一周,記過。
我撇見我旁邊座位的那個小馬尾也沒來。這是他以前的女朋友。
原來長安沒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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