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列扎的笑臉和好脾氣是留給比自己強大的人的，比如國王和其他大領(lǐng)主。

    在穆列扎看來，肥龍不過是一支落了單的斯瓦迪亞潰軍，對此根本不屑一顧。只要自己把嘴角一歪歪，身后的部隊就能把他們包了餃子。自己是能戰(zhàn)而不戰(zhàn)、能殺而不殺，給斯瓦迪亞留個好印象，留個好人緣，好讓他們知恩后報。

    哪里知道這個叫肥龍的，不僅霸占著自己獻給國王的寶貝，還不知死活地跟自己沒個正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哼哼，肥龍，你可別裝傻充楞，敬酒不吃吃罰酒?！蹦铝性娴馈?br/>
    一看穆列扎要說翻臉的話，肥龍搶過先機，質(zhì)問道：“怎么，仗著人多，還要欺負人嗎？攔路搶劫，我是祖宗！”

    “少跟我歪曲事實！”穆列扎一指他馬鞍上的獸面開山鉞，“別的不要，就要我的那把斧子?！?br/>
    肥龍搖搖頭，“那我要來問你了，你的斧子，為什么在我手上？”

    “廢話，我把它獻給亞羅格爾克國王了，你又……”

    “等會兒，你把它給了亞光頭，對吧？那你應(yīng)該找亞光頭要去呀，跟我瞪什么眼？”

    見肥龍要講理，穆列扎反而不那么生氣了，說道：“沒錯，我是把它給了亞羅格爾克國王，但你從亞羅格爾克國王那里把它搶來了?！?br/>
    “所以呀，也應(yīng)該是亞光頭來找我要啊。你青蒜苗子進煎餅，你算哪根兒蔥？”

    穆列扎說道：“這斧子原本就是我的，我把它要回來，天經(jīng)地義?！?br/>
    “純屬放屁！”肥龍掰著手指頭，“咱從頭捋一捋：斧子在你這兒，你給了亞光頭，想要回來，找亞光頭去；我從亞光頭哪兒繳獲了，想要回來，讓亞光頭來找我。這是兩碼事，咱一碼歸一碼。”

    穆列扎冷冷笑道：“不用這么麻煩了吧。呵呵呵……斧子，我今天要定了。”抬手一揮，后面的部隊隨之搖旗鼓噪，以壯軍威。

    肥龍才不怕，笑道：“想要斧子？那也簡單。把你妹妹——斯哈維女士送來。咱們一物換一物，價格公道，童叟無欺?！?br/>
    “臭小子，你也就占占嘴上便宜。問你最后一遍，斧子，給還是不給？”

    “這把斧子？等會兒，我問問它?！狈数堈f著話，就把斧子從得勝鉤上摘了下來，簡單活動了一下手腳，扭了扭脖子，沖穆列扎呲牙笑道：“它說，不行。”

    “嘿——”穆列扎氣得搖頭直樂，“都說肥龍這廝口無遮攔，一嘴爐灰渣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吶。”

    肥龍大笑：“那你就沒聽說過，龍爺還有一身萬夫不敵的功夫嗎？”

    穆列扎伸手，示意侍從遞過兵刃來，“嗯——倒想領(lǐng)教領(lǐng)教。”

    肥龍點點頭，露出一個佩服的表情，“有種！準備好了嗎？是你一個人先上來送人頭呀，還是你們一塊兒團滅啊？”

    穆列扎順過自己的巨型月刃斧，“要死的人了，甭廢話了！”催馬向前。

    二馬沖鋒錯鐙。

    別人對馬沖鋒，聲音是“嘩啦啦……”，馬踏鑾鈴聲響。

    這二位，聲音是“噗噠噠……”聽著就肉噗噗的。

    馬蹄子實在抬不起來，蹄聲沉重而短促。

    馬頭將要吻馬頭，穆列扎高舉月刃斧，“你看招！”攢足了勁兒，就要往下劈。

    長見短，不容緩；短見長，不用忙。

    穆列扎的兵器長，所以他搶占先手，摟頭蓋頂，力劈華山。

    肥龍單手提著開山鉞，見對面長斧劈下，他是不慌不忙，既不躲也不閃，也舉起兵器，“劈腦袋！”

    穆列扎嚇了一跳，心說沒見過這么打仗的，這不就是玩兒命嗎？我一斧子劈了他，他也一斧子剁了我？一命換一命，充其量我比他多活一秒鐘……急忙撤回斧頭，迎上斧柄，雙臂上抬，來個舉火燒天。

    “嘡！”

    二百五十斤的肥龍，一百斤的開山鉞；四百斤的穆列扎，八十斤的月刃斧……二馬迎面沖鋒，兵器碰兵器，火星四濺。這聲脆響，刺穿耳膜。

    兩匹馬吃不住勁兒，愣給定在了原地，馬頭銜馬尾，互相噴粗氣、打響鼻。

    開山鉞并沒有被彈開，而是平穩(wěn)地壓在了月刃斧之上。這說明肥龍的力氣大于穆列扎。

    穆列扎雙臂發(fā)麻，虎口開裂，知道自己遇上了對手，心中暗叫不妙。

    肥龍雖然也感覺手臂發(fā)麻，但見開山鉞沒有被彈起，心中也就有了底。咬住了后槽牙，把右臂的麻木感硬生生給逼回去，抬肘大喊：“再劈腦袋！”

    肥龍好歹還是用胳膊肘往上帶動手腕。穆列扎已經(jīng)是用肩膀頭子往上送手腕了，連胳膊肘都抬不動了。

    穆列扎憋住了氣，舌尖抵住上牙膛，喊是喊不出來了，只能喉嚨里鼓勁兒，“嗯——”

    “當(dāng)——”

    這一聲，比剛才的沉悶。

    說是“劈”腦袋，但實際并不是真用鉞刃往下劈，而是刃兒沖上、背兒沖下，“砸”腦袋。沒人真用刃兒跟人家硬碰硬的，卷刃兒豁口怎么辦？

    這第二下砸完，開山鉞就不再抬起，死死壓在月刃斧上。

    穆列扎就跟舉重運動員似的，雙手與肩膀平齊，用倆肩膀和胸膛拖住斧柄，死撐著。

    再往臉上看，穆列扎五官挪位、面目扭曲。

    肥龍雙腿死死扣住馬肚子，兩只手按住開山鉞，瞪著眼、咬著牙，用力往下壓。

    等肥龍把力氣用到頭的時候，再看穆列扎，那表情已經(jīng)看出不是人的表情了。好比剛捏好的面人兒，一不留神掉在了地上，被一群穿著釘子鞋的孩子踩過去，又被一條流浪狗啃了兩口，流浪狗一嚼，“不好吃，呸——”又吐了出來，咱再撿起來……面人兒什么表情，此時的穆列扎就什么表情。

    “差不多了，今兒就今兒個了！”

    開山鉞猛然放平，躺在月刃斧柄上，鉞刃兒正好對著穆列扎的脖頸，“走你——”

    巨型月刃斧的斧柄成了導(dǎo)軌，獸面開山鉞夾帶著鬼哭狼嚎般的勁風(fēng)，直奔穆列扎的脖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