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該搬出去住。”搖姯望著面前的男子,蓑衣上的雨滴順勢而落,門外的雨飄進來吹得她涼颼颼。她一直以為這偌大的院子就是白櫟喬的老宅,他的妻兒住在她沒有去探究過的院落,她甚至還天真的認為,白櫟喬每日回府,都是和他的妻兒住在一塊。
“要不我買下來也行,我在這里已經(jīng)住習(xí)慣了?!睋u姯見他嘴唇直哆嗦,知道他又要犯病了,趕緊改了個說法,“我是這里的主人,你來這兒住就是這里的貴客,我就也不怕別人找上門了。”
白櫟喬沉思了良久,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發(fā)生了就無力回天,越是遮遮掩掩,被刺破后就愈難堪,他點點頭假裝無意道:“這宅子也沒甚人敢買,就當(dāng)是給你剛剛那巴掌的補償?!?br/>
搖姯有些惱怒:“我不是你的金屋藏嬌,那巴掌你補償不了我?!?br/>
白櫟喬知道自己說錯話有些著急,伸手便去拉扯她,搖姯見他弱不禁風(fēng)的模樣也不忍心甩開:“大喬,好好照顧你的妻子和孩子有什么不好?!?br/>
“你定是覺得我對她對自己的親生骨肉冷酷無情,但你又可知,就是她,殺了我多少孩子呢?!卑讬祮套プ∷氖志o縮,掐得搖姯直咬牙,“最大的還不到半歲,更多是胎死腹中。我的大夫人也不能再生育,整日郁郁寡歡,我又如何想回那個滿是血腥的地方呢?!?br/>
搖姯拍了拍她手臂上那雙青筋爆出的手算是安慰他,白櫟喬情緒慢慢穩(wěn)定,他垂下雙眸不放過她的一絲表情?!拔易铋_心的就是和你在清風(fēng)崖的日子,其實我只是在外殿學(xué)些基礎(chǔ)就要去內(nèi)殿修煉的,但實在是貪圖和你相處,便央求我爹和千掌門,在外殿一呆就是五年。”
“后來我下山繼承家業(yè),那時白家內(nèi)憂外患,滿目蒼夷,每每想起你,你說等你下山后就來找我,再艱難我都會支撐下去?!?br/>
“我不得不娶她們來穩(wěn)固白家,我從不敢跟你提起娶親之事,怕你在意,更怕你不在意?!?br/>
“這個府邸確實是為你而建,修葺了四年才竣工,出于私心,我騙你說這就是白府,是我的家。”
“搖姯,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只是想讓你呆在我身邊,僅此而已?!?br/>
搖姯畢竟在兩個時代活了這么多年,怎么會不知道白櫟喬對她的心思,本以為他當(dāng)時只是小孩心性有妻兒后自然會改變,沒想到他竟然念念不忘這么久。那個弱不禁風(fēng)的少年孑然一變成為了可以為她撐起一片天的臨風(fēng)公子,但是她并沒有為之欣喜。
“大喬,我對你有好感,但并沒有喜歡到可以為你違背我的初衷,所以我們倆…”搖姯覺得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的好,白櫟喬有妻兒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事,她無法跨越,無法接受,沒那么喜歡,所以也無所謂去爭取什么。
“那沈紹禮呢?他在江湖上耳染目濡這么久,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你心思單純,難免被他表象迷惑。”白櫟喬有些歇斯底里,他將搖姯的手放在手心死死握住,因為淋了會兒雨身體發(fā)虛,聲音沙啞低沉。
膚色異常蒼白的他好像隨時會倒下一般,搖姯不敢激怒白櫟喬,她將白櫟喬引到座椅上,他卻固執(zhí)地站著,執(zhí)拗地像個討不著糖的孩子。
“我們不說這些了好嗎?你淋了雨小心染上風(fēng)寒,我給你去拿干凈衣裳,你先去沐浴。”搖姯也不等他反駁,掙開他的手就往門外走去。身后有一道炙熱的目光尾隨著她,她告誡自己不能回頭,有些人終究只是過路人,比如蘇玉珩,比如身后那人。
自此,搖姯很少在府中用膳,經(jīng)常是早出晚歸就呆在星晴百里,香竺沒再找她麻煩過,璇璣自然也沒在搖姯的行程之中。沈紹禮在星晴百里的時間也愈發(fā)多起來,她有時實在是無聊,跟著沈紹禮跑一些稍近的地方。次數(shù)多了白櫟喬漸漸不滿起來,常常是等了一天都見不著人影,晚上好不容易見著了,搖姯同他說不上幾句話就吵著累早早去歇息了。但是他找不著好的理由勸服她,干脆賭氣也不再去府中,眼不見為凈。
平時獨自慣了的沈紹禮突然帶著個拖油瓶,解悶去乏笑笑鬧鬧一天就過去了,搖姯很多奇思怪想讓他覺得有趣又無可奈何,但白櫟喬顯然不放心搖姯就這么跟著他,暗中派了很多人照看,平時來去自如的沈紹禮始終不習(xí)慣。
跟著一群習(xí)武的大男人撒野慣了的搖姯很多閨中少女的禁忌都一無所知,她的不拘小節(jié)實在讓沈紹禮這個從小三綱五常的清純少年吃驚不已。沈紹禮在江湖闖蕩多年,平時形形色色的人都遇見過,他也是詫異了一會兒便坦然處之。
這日搖姯跟著沈紹禮在前往靈河西城處的文水冷家的路上,準(zhǔn)備護送明心法師回玉蓮寺,山雨欲來,空氣中沉悶而氣躁。
“為什么他還要你護送回去?。考茏舆@么大?!睋u姯同他趕了半天的路,累的步子都提不起來,鄉(xiāng)間小路了無人煙,干脆將白綾圈到沈紹禮手上,另一頭繞著自己的腰身打了個結(jié),讓他拖著自己走。
沈紹禮對她縱容的很,竟然就這樣走了一路,他可能也沒想到自己終有一天會干如此傷風(fēng)敗俗的事。
“明心法師不會武,德高望重但得罪了很多小人,我得知他要去西城文水探望冷伯伯,昨日便護送他過去。法師不喜在別處久留,想想今日他也要回玉蓮寺了?!鄙蚪B禮趕了許久路依舊是一派優(yōu)雅從容,他一直保持著勻速前行,時不時在白綾上傳些內(nèi)力給搖姯?!斑@一路顛沛,本不想讓你跟著,但怕你在星晴一呆整整一天,等我回來又要聽你抱怨無聊了。但見你這么累,還不如就聽你埋怨我不帶上你?!?br/>
沈紹禮或許就是江湖上所謂的真正俠義之人吧,搖姯心想,永遠都是為他人著想,那么溫文爾雅,仗義行俠,就連同人搏殺都是適可而止,從不傷人性命。
搖姯知道他對誰都是這么好,但心里依舊是甜滋滋的,“一點也不累,看著你就渾身動力?!?br/>
沈紹禮抿嘴,丹鳳眼微微上翹,笑意直達眼底,搖姯突然覺得這些辛苦周勞都是有它存在意義的?!暗冉拥搅嗣餍姆◣?,你就有伴了。他跟你一樣話多,平時總嫌我悶,不愛同我聊天?!?br/>
“我才不嫌你悶,最喜歡和你說話了?!睋u姯趕緊趁機表明心意。
沈紹禮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等搖姯上前。
她不明就以,順著白綾走了過去,抬頭望他一臉迷惑。
“快下暴雨了,還有幾公里有個破舊的小寺廟,我們先在那里避避雨?!彼紫律碜?,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來,我背你過去,這樣走下去勢必會淋雨?!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