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狼山莊的事已了,明盛蘭一行人便再次上路,一出莊,就喚來蘭京,贈她銀兩,請她自尋好出路。
蘭京自幼就是被賣來賣去,后來到了割狼山莊,才稍稍安頓,卻是個從未自己生活的,也不懂什么謀生技能,她哭著不愿意離開。
“奴婢都已非完璧之身了,公子要奴婢到哪里去啊。”
明盛蘭無奈的看向韓雁起,意思是你自己弄的事,還是你來解決吧。
韓雁起上前將蘭京的袖子擼上來,又讓偷香拿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藥膏,涂在蘭京臂上,那原本有守宮砂的雪白肌膚上,便漸漸如顏料渲染一般,由淺至深出現(xiàn)了殷紅一點(diǎn)。
蘭京瞪大了眼,瞠目結(jié)舌的道:“這、這是……”
“守宮砂啊,”韓雁起道:“其實吧,你還是完璧之身,那天的血跡,是雞血。”
蘭京恍惚了半天才喃喃道:“怪不得一點(diǎn)兒也不痛……”方說罷,就反應(yīng)過來,頓時臉飛紅霞。
韓雁起笑道:“現(xiàn)在你安心了吧?!?br/>
蘭京不情愿的道:“可是……”
明盛蘭將銀兩塞到她手中,道:“蘭姑娘,你也不小了,去買些地,尋個良家嫁了吧?!?br/>
蘭京心中一動,是啊,做正妻,怎么也比做一個沒名沒分的侍妾要好,就算是窮了點(diǎn),那也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何況,她現(xiàn)在手中也有了錢,還能買地……
想到這里,蘭京朝明盛蘭深深一拜,后自行離去。
齊小白道:“原來你沒有睡過那女人?”
韓雁起白了他一眼,道:“你當(dāng)人人都和你一樣?”
齊小白面色不改,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我都多少天沒有碰過女人了。”
韓雁起扭過頭去,不理齊小白了。他還在為那天齊小白強(qiáng)行吻他的事情生氣呢,堂堂一個床技大師,竟然在一天之內(nèi),被兩個人強(qiáng)吻,真是丟人。
所以說,同性相斥!
齊小白伏低做小的湊上去,道:“舅舅,你還在生氣呢?”
韓雁起不說話,好半天才哼哼道:“你這個混蛋?!?br/>
“我是混蛋,那舅舅不就是大混蛋?”齊小白笑了笑。
韓雁起罵道:“你才是大混蛋,我又不是你親舅舅。”說完氣鼓鼓的走開了。
齊小白訕訕的摸了摸鼻子,看來韓雁起一時半會是不會原諒他了。
再往前走了幾日,就到了青州城,又照例找了家客棧打尖吃飯。
那小二道:“幾位客官,這下面沒座兒了,可愿意到上邊去?”
這客棧分四層,一二層是吃飯喝茶的,三四層是住人的。二樓比一樓座位少、價錢貴。
如今一樓也沒空位了,這正是晌午呢,幾人便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隨意挑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來等上菜。
韓雁起把頭擱在窗口,往下看熱鬧的市井,道:“這青州城可真熱鬧啊。”
小二一面沏茶一邊搭話道:“幾位客官是外地人啊,我們青州可是有南邊兒最大的港口,來來往往,客商云集,能不熱鬧么?!?br/>
“港口啊,”韓雁起若有所思的道:“那你們這兒很多好玩的了?”
小二嘿嘿一笑,道:“那是,不過客官喜歡哪方面的玩的呢。如果是希望風(fēng)景,往西出朝安門走幾十里路,就是綠水青山,風(fēng)景極好。若是喜歡風(fēng)雅,城北聽風(fēng)茶館有許多文人名士留下的墨寶……”
韓雁起忽然打斷道:“若是喜歡風(fēng)月呢?”
小二一愣,沒想到他這樣直接的問這種問題,隨即笑道:“客官若是喜歡風(fēng)月,就不得不去莫名湖旁邊青州最大的妓館如意樓了。如意樓不但是美人如云,最新奇的地方啊,還是那里有蠻族妞,什么黃頭發(fā)的綠眼睛的,紅頭發(fā)的藍(lán)眼睛的,還有倭女。甚至還有揚(yáng)州瘦馬呢,客官盡管去玩玩。”說著說著,小二就綻開一個男人都懂的心知肚明的笑容。
說到揚(yáng)州瘦馬,韓雁起眼中就流露出笑意。
揚(yáng)州瘦馬,那可是揚(yáng)州風(fēng)月場的一絕啊。尋來身形瘦弱的幼女,自小進(jìn)行訓(xùn)練。要學(xué)琴瑟笙簫,吟詩作畫,打理家務(wù),各種奇淫巧技。
韓雁起本就是揚(yáng)州長大,在時花樓坐鎮(zhèn),見過的頂尖揚(yáng)州瘦馬,比有些人一輩子見過的美女還多。如今小二提及,他自是想起舊事。
那頂好的揚(yáng)州瘦馬,身段風(fēng)流,瘦而不干,身輕如燕。又兼所習(xí)甚多,滿腹詩書,當(dāng)真是床上尤物,床下知己。
不過比揚(yáng)州瘦馬更難得的,自然是小二所提到的那些蠻夷女子。
韓雁起知道揚(yáng)州也是有蠻夷妓子的,但不曾接觸過,是以十分好奇。他想,那些蠻夷女子,是否也有什么特殊的床上技巧呢?
偷香竊玉也十分好奇的道:“這世上真有黃頭發(fā)綠眼睛的人?那豈不是妖怪了?!?br/>
飯菜上桌,眾人趕路早餓了,皆埋頭大吃。
最開始是韓雁起發(fā)現(xiàn)的不對,整個二樓寂靜的像沒有人了一樣。他抬起頭來,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盯著剛上樓的一個人看著。
男人,很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墨綠色的衫子,腰間懸著一條折起的長鞭,這人生得極秀美,比大多數(shù)女人都要秀美。最奇怪的是,他的頭發(fā)是黑色,眼睛卻是暗藍(lán)色,眼波流轉(zhuǎn)間,勾魂攝魄,桃花泛濫。
如今二樓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那雙眼睛發(fā)癡,丟了魂一般。
韓雁起心中一動,仔細(xì)看了看。
名器!絕對的名器!
韓雁起這一反常動作,讓埋頭吃飯的其他人都抬起了頭來,向那人看去。
明盛蘭對上那人的眼睛,只覺像鉆進(jìn)一潭秋水,陷進(jìn)去一般,怎么也挪不開眼睛。只是片刻之后,畢竟心性堅定,立刻回過神來。
齊小白也只愣了片刻,他想起了壽仙泉中韓雁起的眼睛。
偷香竊玉呆呆的,和那些食客一樣癡了,手中的筷子“啪”的一下丟到地上。
楊意只抬頭看了一眼,然后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吃。
由他帶頭,韓雁起拍醒偷香竊玉,一桌人重新埋下頭開始吃飯……
那個生了雙暗藍(lán)眼睛的男人就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叫了菜,然后扣扣桌面,這眾多食客才恍然醒來,只是還免不了偷看。
酒足飯飽,韓雁起這才又細(xì)細(xì)打量起那人。
他方才可不是對這人完全沒興趣,只是太餓了,總得先填飽肚子嘛。這會兒吃飽了,再來看他,好在也沒走。
明盛蘭輕聲道:“你看著他,是因為他有名器?”
韓雁起撐著下巴,道:“是啊。”
明盛蘭搖搖頭道:“我相信你的眼光,那么他就是除了名器外,還練過什么惑人心神的邪門功夫?!?br/>
韓雁起道:“他方才使出來了?”
明盛蘭道:“使出來這客棧里的人就不會是這樣了?!笨磥砻魇⑻m已經(jīng)約莫猜到這人的身份,或者是門派功夫了。
偷香竊玉驚嘆道:“還是公子厲害,公子,這個人是什么名器?。俊?br/>
韓雁起道:“相信你們也看出來了,他的名器,正是那雙眼。叫做‘三千眸’,據(jù)說‘三千眸’這名的意思就是每望一眼,就迷倒三千個人,在床上能助興,使對方更加瘋狂迷亂。你們看他連眼中沒什么情緒都能讓這么多人癡了,堪見其利害?!?br/>
“這么厲害?”偷香竊玉又偷偷看了那人一眼。
韓雁起道:“對啊,按盛蘭說的,他還練過惑人的功夫,那就更不得了了?!?br/>
偷香道:“那……在艷壺里他算得頂尖的吧?”
韓雁起道:“哪有什么頂尖可言,這世上名器千百,人所不知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哪能下斷論。只是這三千眸確實十分好,不過可不算是艷壺。這三千眸不定生在為下者身上,也可以生在為上者身上,我現(xiàn)在這不知道他是……便只叫名器了?!?br/>
齊小白忽然道:“明捕頭,你看出這人是什么門派的沒有?”
明盛蘭點(diǎn)頭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是天羨宮的‘碧眼狐’蔚成碧?!?br/>
齊小白笑道:“那雙眼睛和那根鞭子實在好認(rèn)?!?br/>
“天羨宮?”韓雁起問道:“那又是什么地方?”
明盛蘭道:“這是邪道一個門派,門中人擅習(xí)魅惑之術(shù),有男有女,以采陰補(bǔ)陽或采陽補(bǔ)陰為道,這個碧眼狐蔚成碧,就是天羨宮本代首席弟子,他本是中原人,可天生一雙碧眼,又生性入狐狡詐,就得了個碧眼狐的外號,在江湖上,也是……惡名昭著的?!?br/>
韓雁起抿唇想笑,什么惡名昭著,恐怕艷名也昭著吧。
明盛蘭有點(diǎn)尷尬,咳了兩聲又正色道:“他最喜歡挑事,我們不要多生事端,趕緊走吧?!?br/>
韓雁起有點(diǎn)不甘心,這好不容易碰到個看起來很有機(jī)會拿下的艷壺,怎么能輕易走了呢,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楊意忽然道:“如果他來找麻煩,齊風(fēng)留下?!?br/>
齊小白愕然,隨即笑道:“前輩是說讓我斷后么,真是艱巨的責(zé)任?!彼Σ[瞇的,看起來還頗為自豪,這個一般來說,都是最強(qiáng)的那個人斷后嘛。
楊意面無表情,嚴(yán)肅的道:“聽說,碧眼狐最喜臉嫩的少男?!?br/>
齊小白的嫩臉一下子綠了。
“噗?!表n雁起忍不住笑了出來,其他人也是忍俊不禁。
明盛蘭還煞有其事的點(diǎn)點(diǎn)頭道:“對啊,如果真來了,我們就把齊小白交出去好了?!?br/>
齊小白漲紅了臉道:“你們……”
“哈哈哈哈……”
這處歡聲笑語,蔚成碧瞟了過來。
他這一眼,眾人都感受到了,皆回視。
蔚成碧瞇著眼看這邊,那模樣倒真像狐貍,然后悠然站了起來,向這邊走來。
明盛蘭低聲道:“看到?jīng)],真來了,齊風(fēng),等會兒就對不住你了……”
齊小白的臉從綠到紅,現(xiàn)在又換了種顏色,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