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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出差回來,孟延洲便發(fā)現(xiàn)倪千語對自己的態(tài)度變了，又回到一開始的不冷不熱,他一直忙,也不當(dāng)一回事兒,直到她做得越來越明顯,他讓她定盒飯，她直接讓他某位秘書送進(jìn)來,他讓她下班等他，結(jié)果他走出辦公室時發(fā)現(xiàn)她早就離開了。他只花費了一點時間去思考她的這種態(tài)度,無法不歸咎于女人的小心眼上，這讓他開始思考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原本就是輕松勢不談及任何情感，但女人這種動物總是越發(fā)的要求,總喜歡用各種方式去證明她的重要程度，于是他假裝不知倪千語的改變。

    倪千語將孟延洲一天的行程安排看了一遍，隨即去向他匯報，如果沒有別的事，就會按照這流程來。她匯報的時候，神色正常，也很認(rèn)真。

    孟延洲盯著她不放，手中的鋼筆轉(zhuǎn)了好幾圈，“你心情不好？”

    倪千語把文件合上，笑了笑，“沒啊?！?br/>
    “那就是心情特別好，所以連續(xù)幾天都給我臉色看？”孟延洲原本沒有想要去提及她這些天的改變，可看她一副“正?！泵铀X得難受，他至少還花費了時間去想她的反常，但她本人卻絲毫沒有反應(yīng)，不得不讓人懊惱。

    “這幾天，別來找我?！彼龑⑽募г谛厍?，就這么輕飄飄的丟出一句。

    孟延洲不得不收斂了神色，如果是以這種方式證明她在他心中的地位，他一定會讓她失望，他最討厭女人玩這些花樣。他是對她很滿意，相處起來也比較愉快，無論是身體還是身心，可這不等同于她就真那么特殊。

    何況在他現(xiàn)階段，與其說他不會考慮愛情，不如說他根本還要不起。

    “你什么意思？”他的反應(yīng)并不怎么大，只是如果她是真想要結(jié)束這種關(guān)系，他心里還是說不出的惱怒，他將這種反常的情緒理解為男人的占有欲，或者他潛意識里也有男人的劣根性，容許他先提出結(jié)束關(guān)系，卻不準(zhǔn)她先提出來。

    “你認(rèn)為是什么意思？”她反問，可他不答，只是臉色更加沉了沉。他的眼神很復(fù)雜，讓她突如其來的感覺心慌。

    她原本就是那樣想的，這樣的關(guān)系沒有必要繼續(xù)下去，他們現(xiàn)在算什么？情人關(guān)系？包養(yǎng)關(guān)系？還是最為純粹的*關(guān)系？

    其實她并不介意別人的看法，別人的眼光也無法傷害到她絲毫。她只厭倦了這樣的關(guān)系而已，單純的不喜歡了。

    可她對著他，卻無法將她早已經(jīng)想好的說辭說出口，最終只能夠笑笑，“耐性有待加強啊，你也知道女人一個月總有那么幾天嘛！”

    孟延洲愣了幾秒，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倪千語卻自己對自己嘆息，看吧，一切還是在原地不動。

    走出辦公室，她關(guān)上門，耳邊響著的全是他說的：你不會騙我吧？

    她很想問，如果我騙了你呢？

    如果我騙你了呢？你是惱怒多一點還是失望多一點，還是根本不會介意？

    下班之后，孟延洲果然沒有讓她等他，她覺得也對，他找她難不成還真陪著她相安無事的睡到天亮？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而孟延洲的想法又相對復(fù)雜了那么一點，他在檢討自己對她的關(guān)注花費的時間太多，最終他為自己這種反應(yīng)找出了合適的理由，只因為他身邊有她一個女人，于是理所當(dāng)然的去關(guān)注了，并非是因她的特殊。

    倪千語回到公寓，她洗了一個澡，披著水淋淋的頭發(fā)走出浴室，手機(jī)在房間的床上不停震動著，她走過去拿起手機(jī)，屏幕上的名字是：奕軒。

    “千語，你最近還好吧？”江奕軒的語氣中充滿著焦急和擔(dān)憂。

    她也不管自己的頭發(fā)是不是濕的，直接就躺在了床上，“我當(dāng)然很好啊，你怎么會這樣問？”

    江奕軒稍稍放心了一些，“剛才睡覺時做了一個夢，夢見那時瘦瘦的你，就卷縮在雪中，像一只可憐的小貓咪，用著可憐的眼神看著我，卻又什么都不說。我害怕會是不詳?shù)念A(yù)兆?！?br/>
    頭發(fā)太濕了，水漬落在額頭上，很癢，她抹了一把自己的頭發(fā)，“不是說夢都是反的呢？”

    江奕軒頓了頓，她雖然只能從手機(jī)中聽到倪千語的聲音，卻能夠感受到聲音中的疲倦，還有疲憊和難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結(jié)了婚的女人是不是都喜歡胡思亂想？”倪千語讓自己努力的笑，可笑不出來，心口好酸好酸，酸得就像那一年，他們一起去偷那還沒有成熟的橘子。又像她心中她還沒有看夠的他的微笑。

    我愛的男子擁有著我最愛的微笑，因為只有這微笑才能夠溫暖我的心。

    那橘子全是濃重的青色，他們一起去摘了許多，那一大片橘子林，他們一邊看有沒有人，一邊摘著最大的。橘子樹上的青苔在他們彼此的衣服上沾染上了痕跡，她埋怨著他不小心，她得多難洗衣服。后來的她，再不用洗那么臟的衣服了，卻懷念那時他純白襯衣沾染上的汗水味道。

    那橘子酸，真酸，她只嘗了一口，就被酸出了眼淚。

    后來他們將那橘子做成了橘子水，用小刀將皮剝掉，再切成片，泡在開水中，再加上一點白糖，就做出了和檸檬水差不多的味道。

    那是他們喝過最廉價的“飲料”，連包裝都沒有，可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喜歡。她曾經(jīng)，一個人又去偷了許多的青橘子，依樣畫葫蘆的去做那樣的飲品，可她無論放多少白糖，水還是那么酸，酸得她不停的掉眼淚。

    就像她現(xiàn)在，仿佛又嘗了一口那橘子，酸在口中，蔓延到全身，每一個細(xì)胞，全身的血液，都透著濃濃的酸意。

    終于忍不住，眼淚幾乎決堤，她果斷的掛掉電話。

    她多想告訴電話對面的人，能不能給一個肩膀給我靠一靠？她想說，她愛過一個少年，在她少女的時期。

    很長一段時間里，她沒有去想過那個少年，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那一段過往，彼此過著適合自己的生活，在多年以后可以在見面的時候?qū)Ρ舜苏f一句：好久不見。

    現(xiàn)實卻是，上帝沒有給她那樣的機(jī)會。

    分開的時候，他問她：你真的要走？

    她以為自己可以走得義無返顧，真實的卻是她落荒而逃。那時她坐在長途汽車上，想著彼此以后的生活。她會好好念書，然后考上一所好的大學(xué)，之后會認(rèn)識一個性格不錯的男子，她會和那個男子談戀愛，如果彼此合適，她會同他結(jié)婚，再之后會生小孩，她會為人母。而他會遇到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和那個女子談一場驚天動地的戀愛，之后結(jié)婚生子。多年后，他看到她會對自己身邊的妻子開口，“耶，那是我的初戀……真奇怪，我以前眼光怎么會那么差?！苯又麜D(zhuǎn)身抱住自己年輕美麗的妻子。

    她想象著那幅畫面，眼淚模糊了視線，在無人認(rèn)識她的汽車上，她一個人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

    她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床單都被她的眼淚折磨得褶皺不堪。

    她不清楚自己這段時間為何情緒連連失控，心口那一處一直堵著，她一直以為自己再無喜怒哀樂，現(xiàn)在才知道不是沒有，只是時間不對，身邊的人不對。她覺得自己要再這樣下去，也許會崩潰，畢竟她真的沒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人煩惱的時候喜歡做什么？她原本最討厭一個人遇到點不如意就去買醉，可她現(xiàn)在卻做了這樣一件事，不是覺得醉了可以忘記那些煩惱的事，單純的是現(xiàn)在覺得無事可做。

    本市最著名的酒吧，夜色來臨，里面的生活卻剛剛開始，各形各色的人在里面暢聊著，嘈雜的喧囂混亂了清晰的靈魂，讓一切顯得慵懶。

    倪千語找了一個燈光晦暗的角落，她獨自坐著，對于她，即使這么多人，也像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要了幾瓶酒，她將酒倒進(jìn)杯子中，看著那晶瑩的液體，讓心中翻攪著的情緒定格下來，什么都不要去想。

    她喝得很慢，有意延長時間，不想喝完后回到那冰冷的屋子，晚一點回去，這是她今天的目的。

    喝了很多，數(shù)不清喝了多少杯，但她很清醒。

    她還記得，自己無數(shù)次的對自己催眠，她不后悔當(dāng)初的決定，不后悔離開那個男人。她給自己無數(shù)種理由來證明她當(dāng)初的選擇是多么正確。那時，他們還年輕，誰知道能夠走多遠(yuǎn)，誰又知道多年后他們會不會責(zé)怪彼此摧毀了自己的人生，畢竟貧賤夫妻百事哀，他們什么都有了，可沒有那最庸俗的東西——錢。

    而且，他們只是將彼此當(dāng)初躲避暴風(fēng)雨的港灣，會不會哪天終于明白了，這個港灣并非非彼此不可？

    她害怕，真的害怕。她害怕自己會將那感情當(dāng)做唯一，害怕整日為守護(hù)這段感情而提心吊膽，害怕彼此無法堅守到老，害怕這唯一的感情會夭折……于是，不如離去，至少這段感情在回憶中那么純粹那么美好，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她寧肯守著回憶，也不想去試一試他們能不能到老……

    眼淚落進(jìn)酒杯中，味道沒有改變，一如既往的苦澀。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