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是假的。

    怎么可能？

    那么為什么？

    砸了一個淘金船主一半家當(dāng)?shù)囊曨l，由“絕對可信”的消息通道得來的視頻，為什么會是假的？那么為什么它的前半部分又是真的？

    大胡子果斷暫時切斷燃料添加，將除了戒守在外的樓驍之外的人重新召集到了駕駛室。

    往前，還是退后，成了團隊此時必須決策的問題。

    “我雖然投了一半的資產(chǎn)進去，但是還有一半，也不算身無分文。這一趟空走了我也不在乎，我希望我們中間不要有一個人又閃失。”大胡子率先開口。

    與其他唯利是圖的淘金船主相比，大胡子無疑更能做出準確的判斷。從加厚到極限的飛船防護，到重大事件的全體決議，大胡子從來不會輕易讓他的下屬失望。

    唐逸此時看上去略有些疲憊，平時帶著幾分笑意圍著哥哥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眼睛也又明顯的充血：“我不知道做這件事的人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視頻的前半段是實拍無誤，后半段，抱歉，是我的失誤，這么多天我都沒有看出來是用技術(shù)手段剪切上去的?！?br/>
    “不怪你，”喻桑白開口：“我做過一段時間刑偵實習(xí)，連我都沒有看出來是剪切?！?br/>
    大胡子重新把視頻打開，調(diào)到90小時左右，眾人反復(fù)看幾遍，終于發(fā)現(xiàn)在某一秒中有個微小的光點在下一幀被忽略。

    “我想，除非真的走到這里，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里面的問題?！庇魃０椎溃骸澳敲匆曨l是哪里來的?！?br/>
    大胡子也有些疲憊：“上議院。這個線人欠我人情，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我?！?br/>
    “上議院……”喻桑白忽然靈光一閃：“未知星域，b+危險程度的隕石帶，按照聯(lián)邦法規(guī)，需要六層手續(xù)審批。而我們面前，這樣的隕石帶頂多算是b-，只需要三道手續(xù)。多出來的三道手續(xù)中，有一道被上議院把持。如果上議院在與下議院的勘探權(quán)爭奪上處于劣勢的話，偽造視頻，不失為一個很好的拖延方法?！?br/>
    大胡子一愣，終于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竅。

    一旁的明帆在情感上明顯就要表達的夸張許多：“嚇死我了！議員間的爭斗與我們無關(guān)，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可以繼續(xù)往前的吧？”

    大胡子擺擺手，看上去卻是著實松了一口氣：“謹慎起見，投票吧?！?br/>
    明帆除了做研究與做飯的時候，平時考慮問題幾乎很少動腦子，聞言便率先舉起了手，一邊還把阿爾的手給拉了起來。

    喻桑白思考了一下，從上議院的角度考慮，這一解釋于情于理都十分妥當(dāng)，加上他自己也是個行事沖動的冒險魚，沒過多久也舉起了手。

    薩蘭卻出乎意料的選擇了棄權(quán)。與追求高風(fēng)險大于高收益的大胡子不同，薩蘭是正兒八經(jīng)的生意人出生，后來發(fā)現(xiàn)了特殊的遠程戰(zhàn)斗天賦才加入進來。沒有萬全的把我，薩蘭很難去做出最終的選擇。

    并不在狀態(tài)的唐逸也同時選擇了放棄，而剩下來的唐澤與樓驍都選擇了支持。

    “加燃料?！贝蠛庸麛嘣俅蜗逻_了命令。

    浩瀚的星云與碎石之中，小型的淘金船在其中靈巧穿梭。狀態(tài)稍次的唐逸此時選擇與喻桑白一起輔助，而大胡子則作為駕駛主控。隕石帶中的阻礙物并不質(zhì)密，偶爾有一個方向的以太之風(fēng)，席卷著飛船周圍的碎石浮動，在璀璨的星海中如同恒久的生命之流，緩緩律動。

    五個小時之后，喻桑白接替船長，再五個小時，唐逸接手。

    “怎么樣？”大胡子直接睡在了駕駛艙內(nèi)，唐逸走到喻桑白身邊，小聲問道。

    “一切正常，隕石完全規(guī)避。軌道未偏離。四點鐘方向燃料耗費浮動百分之十二左右，在可控范圍內(nèi)。”喻桑白答道。

    唐逸點點頭。兩人一起核對檢查了下羅盤方向之后，喻桑白小小伸了個懶腰。

    “這里有我就可以，你要不要去休息下？”

    喻桑白搖搖頭：“我出去走走就好?！?br/>
    經(jīng)過十個小時毫無意外的航行，淘金船上一級戒備已經(jīng)被取消。連小貓也感受到氣氛的緩和，在兩個器械架之間跳來跳去自己同自己玩。喻桑白一直走到船尾，才感覺到僵硬的四肢微微伸展。船尾的軍械室此時已是被打開，而樓驍正在里面往一個巨大的機甲零件上刷涂料。

    “這是什么？”喻桑白饒有興趣的走進去，撿起地上的刷子，在涂料里涮了兩下：“需要我?guī)兔γ?。?br/>
    樓驍在一人獨處的時候，神情也是出乎意料的冷峻。在大胡子的淘金船上，樓驍似乎一直是一個獨立的存在。與在只有八個人的飛船也每天都熱衷交際的薩蘭相比，他似乎完全是個反例。即使有著強大的身手，他在絕大多數(shù)時候都只是將氣勢內(nèi)斂，安靜的坐在一旁，偶爾抽煙，當(dāng)他低頭的時候，兜帽將他的整個臉遮住，顏值和存在感都一并為零。但很明顯，無論是大胡子還是船上的其他人，都對他抱有極大的尊敬。

    聽到喻桑白的聲音，樓驍?shù)纳裆⑽⒕徍土艘幌拢骸爸x謝，不需要?！?br/>
    “是在保養(yǎng)零件么？這個是什么涂料?！庇魃０椎故钱?dāng)真很感興趣。在機甲養(yǎng)護課程上，他所學(xué)到的全部都是“恒定-13號”、“防護-6號”這一類的制式涂料，而樓驍所用的這種有著青金石一樣的色澤，深邃的藍色里星光點點，看上去極為特殊。

    “不，只是在找點事情做，”樓驍頓了一下：“是吸附劑?！?br/>
    喻桑白倒是有些驚訝，樓驍看上去似乎并不是會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體力勞動上。

    “吸附什么？”

    “星塵。”樓驍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這些東西？”喻桑白第一次聽說，依依不饒的湊上去，盯著樓驍面前的零件猛看。

    如同大胡子所說，樓驍?shù)念I(lǐng)地意識確實很強。在喻桑白湊近的一刻，他的身體不著痕跡的有一些僵硬，但約莫也是這段時間天天對打的緣故，眼前青年的氣息對他來說也很是熟悉。只片刻，喻桑白就感覺到若有若無的排斥消失了大半。

    喻桑白意味深長的回頭，湊過去笑瞇瞇的看了他一眼。

    青年漂亮到極致的面龐劃拉一下放大，樓驍楞了一下，好像剛來飛船的時候，第一天睡覺醒來，一睜眼就看到了船長養(yǎng)的貓和他來了個臉對臉?？瓷先ザ加行┤彳洿嗳醯囊馕?，但是明顯，青年比船里的貓要能打，樓驍也對他抱有比貓高很多倍的認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yīng)，樓驍索性側(cè)過身子，繼續(xù)去往零件抹涂料。

    “我以前出過星海幾次，但從沒看到有人涂過這個，”喻桑白伸手，停在半空：“可以碰么？”

    “可以?！鄙夙暎瑯球斣俅伍_口：“正規(guī)星船，從來不用這個?！?br/>
    “為什么？”

    “會加重星際污染?！?br/>
    聞言，喻桑白干脆湊上去聞了聞：“不像有污染的樣子。”

    “吸附劑，可以與質(zhì)量較輕的核子相互吸引。黑船出海，生死未知，每次都會帶上。把他涂在機甲艙的最內(nèi)側(cè)，如果發(fā)生意外，它會將星塵吸附到機甲艙上。無數(shù)時間之后，也許逝者會成為新星生命的起點?！?br/>
    “如果不是吸附，而是被吸走了呢？”

    “那它也會指引逝者飛向更多的恒星?！?br/>
    喻桑白思考了一會兒，這才反應(yīng)過來，頗有些驚悚意味的看著樓驍：“我……并不覺得我們會有危險。”

    樓驍看了青年一眼，忽然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喻桑白這番樣子，倒真的像是當(dāng)時貓被他從床上趕下來時的模樣：“這個涂料還有個名字，叫做靈魂的陪伴。第一個使用它的人并不是為了舉行盛大的葬禮，只是為了讓自己在身后不要孤單。在黑船上，漫長的航程不一定都有趣。給自己的機甲刷涂料可以讓內(nèi)心平靜?！?br/>
    “無聊的時候，難道不是聚在一起玩局域網(wǎng)游戲么？”喻桑白瞪大了眼睛。

    樓驍搖搖頭，“我去的第一艘船，他們教會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br/>
    器械室中頓時一片安靜。少頃，喻桑白忽然想到了什么，猶疑開口：“你不平靜？為什么？”

    樓驍頓了一下：“不知道，從剛才開始?！?br/>
    喻桑白望向窗外，依然是漫天的星塵，與緩慢的以太之風(fēng)。好像一切和方才都并沒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區(qū)別大約是，周圍隕石的流速似乎更快了一些。

    “嗶——”忽然一下，器械室的警報聲響起，繼而是唐逸慌亂的聲音：“所有人，所有人，駕駛艙集合——四點鐘方向燃料消耗浮動超過百分之七十。有較大吸力，前方疑似有、有未知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