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蔣氏原本只煮了黍米摻著白米粥，又蒸了一籠窩窩頭，炒了個(gè)蘑菇青菜，再切一小盤咸菜。

    這晚飯?jiān)诜郊乙呀?jīng)算是好的了。

    為了給馮輕補(bǔ)身體，方蔣氏特意殺了只雞，還放了紅棗枸杞跟野蘑菇，早早就擱在砂鍋里燉著。

    晚飯的時(shí)候卻沒端上來。

    飯桌上，秦淑芬心不在焉地喝粥，眼神卻時(shí)不時(shí)朝灶房看。

    “娘，我聞著雞湯味了，咋不端上來？”這味道她熟，做月子的時(shí)候喝了不少，不過自打出了月子，方蔣氏就燉的少了。

    “雞湯沒你的份?！狈绞Y氏又往她面前放了兩個(gè)窩窩頭，“要是吃不飽就多吃幾個(gè)。”

    “娘，你燉雞湯干啥？”秦淑芬看都不看手邊的窩窩頭，她問方蔣氏，“是不是給爹吃的？”

    不等方蔣氏開口，她又自言自語，“爹話都不能說，肯定是不能吃雞肉的，給爹喝碗湯就成了，娘，整只雞可都不少肉的，給我吃一碗吧？”

    “我吃不就是你孫子吃嘛？”這個(gè)借口一直有用。

    方蔣氏冷冷一笑，“你吃可不是我孫子吃?！?br/>
    早一個(gè)月前，方蔣氏就已經(jīng)給文硯吃米糊了，這雞肉燉的爛爛的，撇去油，再搗碎了放在粥里給文硯吃，可比秦淑芬喂奶有用多了。

    雞湯香味已經(jīng)在整個(gè)院子里散開，秦淑芬吞了吞口水，覺得嘴里的粥甚是無味。

    “娘——”秦淑芬差點(diǎn)伸斷了脖子。

    方蔣氏打斷她的話，“你愛吃吃，不愛吃給我出去，看把你給慣的?！?br/>
    前幾年家里鍋都揭不開時(shí)，一天喝一頓米湯，實(shí)在沒東西吃了，還去挖葉菜根，對比那時(shí)候的日子，如今簡直就是做夢，這老二媳婦倒是好了傷疤忘了疼，還學(xué)會(huì)挑三揀四了。

    秦淑芬不敢說話了，只好聞著雞湯香味，大口喝米粥。

    吃完了飯，馮輕起身，準(zhǔn)備刷碗，方蔣氏卻按住她的胳膊，催方錚，“三郎，快帶你媳婦去歇歇，再出去走走，這碗我刷?！?br/>
    方蔣氏一早就覺得馮輕這雙手值錢，今日才知道，這雙小手何止值錢？

    那簡直就是無價(jià)之寶。

    若是可能，方蔣氏恨不得把馮輕給供起來。

    方錚也舍不得娘子累，他知道明日開始，自家娘子就要熬上兩個(gè)月。

    別看刺繡只是坐著不動(dòng)，可方錚明白，這活傷身傷神，今日開始他就要好好看著娘子。

    “好，那我?guī)镒酉然厝チ?。?br/>
    “去吧去吧，這天還沒黑，你兩都先別睡?！狈绞Y氏邊開口提醒方錚，邊麻利地收拾碗筷，她也沒打算讓另外兩個(gè)兒媳洗碗刷鍋。

    等方錚跟馮輕離開，秦淑芬總算緩過神來，她覺得方蔣氏熬的雞湯就是給方錚跟馮輕喝的，平日里一天一頓的補(bǔ)藥也就算了，如今還要燉雞湯，“娘偏心?！?br/>
    “再嘰嘰歪歪，你給我喂豬去?！边@老二媳婦就欠收拾，她光看著自己對三郎媳婦好了，怎么就看不到三郎媳婦多辛苦？

    秦淑芬頓時(shí)不敢再開口，她抹了一把嘴，“我去看看文硯，他要醒了?！?br/>
    “先別讓文硯喝奶?！狈绞Y氏在她身后提醒。

    她雖心疼馮輕，卻也不會(huì)真的就讓馮輕跟方錚兩人吃獨(dú)食，大郎每日上工也累，幾個(gè)孩子還小，都要多補(bǔ)補(bǔ)。

    院子里，秦淑芬經(jīng)過周小花門口，正要回屋，這幾日一直不怎么說話的周小花迎了上來，“二弟妹，上回我從娘家?guī)Я艘恍┮肮痈桑蚁胫锊怀粤阕?，三弟妹怕又看不上，便沒拿出來，二弟妹想嘗嘗嗎？”

    有吃的，秦淑芬當(dāng)然想嘗，“啥果子？”

    這么說著，人已經(jīng)朝周小花屋里走去了。

    因著方大郎這幾日都回來的晚，他出門之前也叮囑了方蔣氏，讓家人都先吃，別等他，給他留兩個(gè)窩窩頭就成，文浩跟文雅出去找村里孩子玩了，周小花屋里就剩下她一人。

    方大郎屋子跟方二郎的一樣大，不過周小花會(huì)整理，屋子就比方二郎的屋子干凈多了，雖然住的緊挨著，妯娌兩人倒是極少進(jìn)對方的屋里。

    一進(jìn)門，秦淑芬的視線就落在正屋的木桌上，此刻木桌上擺放著一個(gè)竹子編成的圓底小盤子，盤子里有一小把紫色野果干。

    見此，周小花直接把那一小把果子干抓起來，塞進(jìn)秦淑芬手里，“都拿去吃，別客氣。”

    “大嫂，這是桑葚干吧？”秦淑芬看著手心里的果子干，問。

    “是啊，我大哥就喜歡吃桑葚，每年都會(huì)打一些曬干了吃。”周小花笑道，她指著一旁的木凳子，笑道：“二弟妹，快坐。”

    秦淑芬并未坐下，她笑道：“大嫂，文硯快要醒了，我就不坐了?！?br/>
    “我這屋離你屋里也近，文硯要是醒了，在這里也能聽見?！敝苄』▽λ龔奈慈绱藷崆檫^，秦淑芬有些奇怪地看著周小花，“大嫂，你是不是有啥話要跟我說？”

    沒想到秦淑芬上來就直接問了，周小花心里有些看不上秦淑芬的直腸子，臉上卻帶著笑，“也沒啥事，就是想著咱兩已經(jīng)做妯娌這么多年了，都沒好好坐下說說話，也是我這個(gè)做大嫂的不是?！?br/>
    秦淑芬更驚訝了。

    她這位大嫂以往可都是悶頭干活不說話的，今日她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她看錯(cuò)了眼前這位看起來瘦弱，滿臉大方笑容的嫂子了。

    “大嫂你這就見外了，咱兩日日見，說的話可不少，再說了，現(xiàn)在咱還有三弟妹，大嫂不如把三弟妹也叫過來，咱妯娌三個(gè)說說話?！蹦茏尫蕉刹活櫡绞Y氏反對，非要娶回家，這幾年對她仍舊愛護(hù)有加，這秦淑芬可不光好吃這個(gè)缺點(diǎn)。

    該腦子清醒的時(shí)候，她可一點(diǎn)都不含糊。

    周小花笑容有些勉強(qiáng)，“三弟妹怕是不愿進(jìn)我的屋，人家是縣城里的小姐，可不是咱村婦能攀得上的?！?br/>
    這還是周小花頭一次在自己面前如此排斥馮輕，秦淑芬頓時(shí)警惕，她又往外挪了兩步，做好隨時(shí)都能出門的準(zhǔn)備。

    “大嫂你說啥呢？”秦素芬又看了一眼手里桑葚干，笑道：“三弟妹脾性好，雖然跟不怎么跟咱們交心，有時(shí)還跟咱有幾句口角，可大嫂，你我心里都清楚，三弟妹沒有對不起咱兩，家里能有今日，都是三弟妹的功勞，你看咱娘對三弟妹就跟親閨女似的，看在我跟大嫂相處這好幾年的份上，我勸大嫂一句，別惹三弟妹?！?br/>
    話落，秦淑芬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我聽到文硯哭聲了，大嫂，我先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