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蝙蝠洞充滿快樂氣息。

    “我宣布今晚是家庭電影之夜！”

    夜翼的提議得到眾人認(rèn)可，連蝙蝠俠也點頭。大家開始討論看什么影片，有人大聲為達(dá)米安沒成年只能看全年齡向而故作遺憾，被達(dá)米安追著打。

    “小翅膀？你有想看的影片嗎？”夜翼搭著紅頭罩的肩膀熱情地詢問。

    “沒有，你不能奢望一個從墳?zāi)怪信莱龅娜酥雷罱l(fā)行了什么新影片?！奔t頭罩很慶幸頭盔裝了變音器，沒人能聽出他的聲音在顫抖。

    熱鬧的蝙蝠洞幾乎是瞬間寂靜下來。

    ——別這樣，杰森陶德！成熟一點，已經(jīng)過去了不是嗎？你看起來像個破壞氣氛的混蛋！

    紅頭罩對自己說。他想放松些，但殘破的制服化作巨大陰影向他壓了過來，疼痛與窒息不斷沖刷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他控制不住地走到羅賓制服展示柜之前，甚至低聲笑起來：“哈，布魯斯，你把它放在這里，是想銘記自己的錯誤？”

    “杰森……”蝙蝠俠張嘴，但他無法為自己辯解。

    “蝙蝠俠也是人類，不可能每一次都及時趕到。我原諒你沒能救我，你不用再對著它祭奠曾經(jīng)的失敗?！奔t頭罩想起墓園里那塊墓碑。他從尸體中蘇醒，從黑暗與窒息中爬出自己的墳?zāi)?，然后看到了那塊寫著‘優(yōu)秀的士兵’的墓碑。

    紅頭罩的聲音平靜得詭異：“我的死亡不是你的錯誤，是我自己魯莽沖動輕信他人。你是一個優(yōu)秀的長官，而我是個不聽話的士兵?！?br/>
    ——不，別這么說，你這是在折磨他。你知道他收養(yǎng)了你，他像父親一樣愛你。

    紅頭罩頓了頓，繼續(xù)道：“我曾經(jīng)問你，小丑為什么還活著。你說你每時每刻都想小丑死，但你不能打破底線。是的，一個士兵的死亡當(dāng)然無法讓蝙蝠俠打破底線，這就是事實?！?br/>
    “大紅，不是這樣?！奔t羅賓試圖解釋蝙蝠俠曾經(jīng)多么憤怒和難過，如果不是超人阻止，小丑已經(jīng)被蝙蝠俠打丨死，蝙蝠俠甚至把小丑留在爆炸的飛機(jī)上，小丑還活著更像世界意志需要小丑不死……

    “不好意思，死人不適合參加活人的聚會，祝你們的家庭電影之夜觀影愉快?！奔t頭罩抬起手?jǐn)[了擺，環(huán)視一圈被他弄僵了氣氛的蝙蝠洞，目光落在管家身上。

    “阿福，我只是過來拿我的摩托，很抱歉讓你失望?！?br/>
    “杰森，別這樣，今天是圣誕節(jié)?！币挂碜プ〖t頭罩的手。

    “嗯，圣誕快樂。”紅頭罩甩開他，快步奔跑飛身落在摩托上面，騎車呼嘯離開。

    蝙蝠洞內(nèi)一片死寂。

    “布魯斯，我不理解，為什么你還要把這身制服留在蝙蝠洞里？杰森還活著不是嗎？”夜翼打破寂靜：“你帶他回來，就沒考慮過他看見這個會有什么心情嗎？甚至展示柜附近就是小丑卡牌！”

    蝙蝠俠沉默。

    他總是這樣，似乎只要穿上蝙蝠戰(zhàn)衣，哥譚甜心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就消失了。

    ·

    紅頭罩壓低身子，騎著摩托疾馳出韋恩莊園，沒人能看見頭盔下那雙染上綠色的憤怒雙眼里沉淀著悲傷。

    布魯斯，傷害你并非我的本意。

    拉撒路池水治好了我的身體，讓我更加強(qiáng)壯，但破壞了我的大腦。小丑一直在我耳邊笑，笑我的愚蠢和貪婪。撬棍在地上拖動的聲音會讓我靈魂顫抖，鋼鐵打在別人身上我會幻痛，還有爆/炸，那轟隆的聲音也會讓我靈魂抽搐，好像一次又一次回到死亡的瞬間……

    布魯斯，你是對的。我就是一個連脫敏治療都完不成的失敗品，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憤怒。有時候看到罪惡，我甚至想把哥譚炸上天，帶這個操/蛋的地方一起下地獄。

    布魯斯，你曾對我做過那么多。就像一個真正的父親，關(guān)心我的學(xué)業(yè)，我的身心健康，甚至陪我打游戲看電影。我知道你成立的杰森陶德慈善基金，知道你買下我最常去的圖書館更名為杰森陶德圖書館，知道你經(jīng)常保養(yǎng)我最愛的那個滴水獸，知道提姆不是你找來的替代品……

    是我太過貪婪，你給我那么多，我卻仍覺得不夠……但是，布魯斯，為什么我的墓碑上寫的不是孩子？甚至不是伙伴？而是“一個優(yōu)秀的士兵”？我對你來說，只是個“士兵”嗎？我希望自己忘記那塊墓碑，催眠自己那只是失敗的懲罰，但羅賓制服讓我想起，你最初收養(yǎng)我的目的，是不是為了防止我成為哥譚的反派？

    對不起，布魯斯。我太明白怎么才能讓你更痛苦，我的語言，我的行動，甚至我的存在，都能輕易折磨到你……

    對不起，阿福，還有迪克、提姆、達(dá)米安……破壞了你們美好的圣誕聚會，但我沒辦法微笑著加入你們的家庭活動。站在你們中間，我覺得我是一具尸體，而我的靈魂仍躺在墳?zāi)怪小?br/>
    ……

    紅頭罩憤怒自己的精神過于脆弱，憤怒自己沉湎于過去，憤怒自己像個不成熟的混蛋……

    但無法自抑的悲傷還是淹沒了他。

    明明早就想清楚了，跟蝙蝠俠的分歧只是理念沖突，為什么看到溫馨快樂的蝙蝠洞他的心臟會那么痛？

    就像被蝙蝠鏢扎穿了一般。

    紅頭罩將車開到犯/罪巷的安全屋，看著黑漆漆的窗戶卻不想上樓，他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去哪里。

    今晚是平安夜，哦，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圣誕節(jié)了。

    紅頭罩拎著一袋啤酒，漫無目的地飛馳，不知不覺來到熟悉的汽車墳場。

    他摘下頭盔，斜靠著摩托揭開一罐啤酒，撒了半瓶在地上，敬那遮掩住丑陋的白雪，抬頭瞧見從遠(yuǎn)處飛來的特雷爾，又舉了舉杯。

    “敬亡魂。”

    特雷爾落在紅頭罩跟前，看著那個蜷縮成一團(tuán)的靈魂感到疑惑：不是已經(jīng)和好一起回家過節(jié)了嗎？為什么變得比原來更嚴(yán)重？

    “你在這里裝了魔法陣，有人來會觸發(fā)警報？”紅頭罩面上看起來很正常，聲音甚至比平時還輕快。

    特雷爾點下頭，又搖搖頭。

    簡單的觸發(fā)魔法，紅頭罩靠近才會觸發(fā)提醒，這是隊友的特權(quán)。

    “啊，隨便吧。”紅頭罩丟了一罐啤酒給特雷爾，“你不是苦修士吧？能喝嗎？陪我喝一會？”

    特雷爾接住啤酒看了眼，不知道該不該跟紅頭罩說，請喝酒在天域是‘歡度一夜’的邀請。

    這個世界應(yīng)該不是。

    特雷爾想了想，將啤酒放進(jìn)腰包里，上前拎起摩托，然后捉大貓一樣夾著紅頭罩飛上天。

    “喂喂！你做什么？放我下去！再不放我開槍了！”紅頭罩罵。

    所以說，他最煩超人這種能飛的氪星生物！

    芯子變異的半氪星人也一樣！

    特雷爾充耳不聞，只是垂眸看了眼停在遠(yuǎn)處的蝙蝠車。紅頭罩可能沒注意，特雷爾卻看到蝙蝠俠站在山頂?shù)臉湎拢椎哪跨R正緊緊盯著他。

    蝙蝠俠沒有追過來。

    “注意飛行安全，別弄掉我的頭盔！”

    紅頭罩放棄了掙扎，甚至就著被拎的姿勢喝口酒。

    還別說，西北風(fēng)配啤酒跟他很搭。

    ·

    懸崖教堂。

    特雷爾把紅頭罩和摩托放下來。

    紅頭罩捏扁手里的空啤酒罐，“哐當(dāng)”丟進(jìn)遠(yuǎn)處充當(dāng)垃圾箱的大鐵箱，仰望特雷爾的安全區(qū)。

    黑面具曾跟阿卡姆的反派合作，把稻草人藏在這里制造恐懼毒素，被帶著小丑女越獄的毒藤女破壞了計劃……后來，這里成為紅頭罩的地盤，他還沒想好怎么處理，就因為某些神秘魔法的影響，直接把這里忘了。

    “等我一下。”

    紅頭罩助跑跳躍，翻進(jìn)一間亮著火光的房間。房間的窗玻璃壞了，透過遮擋窗戶的床單縫隙，能看到他跟里面的孩子進(jìn)行了一場交易。

    “……紅頭罩，黑熊幫說這里是他們的地盤，我們會被趕走嗎？”

    “BOY，沒什么好怕的，你們的庇護(hù)者可是能遛著蝙蝠戰(zhàn)機(jī)飛的超級英雄?！?br/>
    “所以你跟貓貓神的主人是朋友？”

    “嗯，你可以叫他【棄民】，這是他的超級英雄稱號?！?br/>
    “紅頭罩，我看到校長偷偷拉女同學(xué)進(jìn)辦公室?！?br/>
    “我會調(diào)查。去睡覺，小孩子熬夜長不高?！?br/>
    紅頭罩鉆出屋子，回身把卷起來的床單拉平，拿著個塑料瓶跳下來。

    瓶子里插著兩根綠蘿枝條。

    “來得突然沒準(zhǔn)備禮物，這個容易養(yǎng)活，將就一下?！?br/>
    特雷爾站在后院的走廊上，低頭看著手中的植物發(fā)呆。他解除了裝備，只穿著簡單的套頭衫和連帽夾克，遮住了大半張臉。

    紅頭罩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摩托，將車推到避風(fēng)處，拎著一袋子啤酒過來拍拍特雷爾的肩膀。

    “你可以給它取個名字，它們就能從野草變成你的玫瑰?！?br/>
    特雷爾沒看過《小王子》，但不影響他理解紅頭罩話里的意思。

    黑貓還在暗世界等托馬斯和瑪莎跟朋友道別，特雷爾的小作坊很安靜。

    特雷爾將綠蘿放在靠墻的木桌上，用火鉗捅捅炎魔讓火變大，再點燃掛著墻上的火把。特雷爾看了眼到處打量的紅頭罩，拿出黑貓的圣誕禮物倒了半杯圣水遞給紅頭罩。

    紅頭罩道了聲謝，隨手將水放在木桌上，自己擰開灌啤酒朝特雷爾舉了舉。

    特雷爾也不管他，徑自到隔壁的廚房用石頭砌烤爐。

    “這樣不行，這種烤爐因為受熱不均勻早就被淘汰了?！奔t頭罩不再觀察炎魔，開始給特雷爾科普現(xiàn)代社會的新式烤爐。

    兩人一起砌烤爐。

    成品看起來還不錯，但還需要陰干，暫時不能用。

    紅頭罩甩了甩剛洗完沒擦干的手，坐到沙發(fā)上擰啤酒罐。

    特雷爾再次端起半杯圣水遞過去。

    他這會兒沒有穿外套，自然沒有戴帽子，紅頭罩能清晰地看到那雙映襯著火光的金色豎瞳。是惡魔的顏色，但惡魔絕不會有這么平靜且包容的眼神。

    “啤酒喝不醉……嗯？這是光明系魔法藥水？”紅頭罩拿著水打量，抬頭問：“治療用的？”

    特雷爾點頭。

    如果蝙蝠俠在這里，一定會說保持警惕，然后收集樣本進(jìn)行檢測。

    紅頭罩笑了笑，一口灌下杯中的水，然后將大概是超市活動免費送的玻璃杯倒扣在桌上，證明自己喝光了。

    ——沒錯，就是這樣。我不是蝙蝠俠，我做不了蝙蝠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