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后是狂亂的樂聲,扭動的人影,面前卻是一束暖色調(diào)的光。
那些光懶懶散散的暈開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連額前的碎發(fā)也跟著鍍上一層朦朧碎金,乍一看,竟顯得有些溫馨。
與身后仿佛兩個世界,極度割裂。
他也看見了姜珥,素來波瀾不驚的眸子一縮,疾步走進包廂:
“你怎么會在這里?”
姜珥呆呆的看著他,腦中霎時劃過千種念頭。
傅聽寒已經(jīng)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難道說撿瓶子做兼職已經(jīng)養(yǎng)不活他了,所以,他開始出賣色相了???
她倒抽一口涼氣,看他的目光滿是痛心。
旁邊的小胖同樣慌得像個孩子,卻還在極力安慰姜珥:
“別怕,這應(yīng)該不是傅聽寒,只是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而已?!?br/>
傅聽寒:“我就是傅聽寒。”
小胖繼續(xù)安慰,“還恰好重名而已?!?br/>
傅聽寒:“?!?br/>
姜珥不忍他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班長,他確實就是傅聽寒,我那位同桌。”
小胖兩眼一黑差點暈過去,“完了,這事兒要被學(xué)校知道了,他絕對會被當場開除。”
傅聽寒充耳不聞,抓住姜珥一只手腕,“你還沒回答我,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姜珥正要解釋,一群打扮時尚身材高大的男模魚貫而入,整整齊齊在幾人面前站定。
領(lǐng)頭的青年對她笑得諂媚,“按照您幾位客人的吩咐,兄弟們都在這兒了,一個不少,您看看,有喜歡的嗎?”
傅聽寒:盯——
姜珥:“……”
頂著這股死亡凝視,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有種偷情被當場抓奸的錯覺。
冷靜,現(xiàn)在傅聽寒還不是她老公,抓奸?不存在的。
解釋?更不可能。
“你聽我說,”她弱弱開口,語氣是抑制不住的心虛,“我只是過過眼癮而已,沒想干別的。”
傅聽寒擰眉,沉聲,“你還知道別的?”
姜珥:“……倒也不是知道得那么清楚?!?br/>
“回家,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他語氣頭一次這樣強硬,“現(xiàn)在就走?!?br/>
姜珥用力掙開他,“那這里就是你該來的地方了?”
傅聽寒眸色沉沉。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握住他雙臂,認真道:“傅聽寒,我有錢?!?br/>
傅聽寒:“?”
她表情很是復(fù)雜,變換的速度極快,唯有言辭始終懇切: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別做這行了,跟我走吧,我用壓歲錢養(yǎng)你?!?br/>
傅聽寒:“……”
他大概捋清了姜珥話里的意思,表情一言難盡。
“我是這兒的臨時服務(wù)生。”他指了指胸前的工作牌,又指了指前面那排年輕帥哥,語氣莫得感情,“他們才是你想找的男模?!?br/>
說到最后兩個字,他眼神如刀,鋒利得嚇人。
姜珥看清工作牌上的職位,一連后退兩步,神情凝固。
“還不走?”他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姜珥縮縮脖子,自覺拿上自己的包,順帶著搖醒仍兩眼發(fā)直的小胖,對看戲的程芷道:
“時間不早了,咱回去吧?!?br/>
程芷見她居然慫成這樣,噗嗤笑了一聲,扯了把小胖,“何陶,走了?!?br/>
小胖如夢初醒,“終于要走了嗎!”
他看著傅聽寒,欲言又止。
“不是你想的那樣,”程芷難得有耐心解釋兩句,“人家來這兒勤工儉學(xué)來了。”
小胖更難過了,“勤工儉學(xué)也不能把自己的身體也搭進去啊?!?br/>
程芷無語:“你還是閉嘴吧。”
幾人下樓,再次穿過擁擠人群。
傅聽寒沉著臉在前面帶路,一言不發(fā)的用手格開人群,緊跟在他身后的姜珥走得很是輕松,幾乎沒有人再像之前那樣撞到她。
她抽空打量今晚的傅聽寒。
暮色服務(wù)生統(tǒng)一穿的是白襯衣,他也不例外。
可他穿起來,就是要比其他人看上去更加順眼,或許這是因為他脊背挺得很直,半點兒不駝背。
儀態(tài)可真好啊。
她心中感嘆一句,加快腳步,走到了他身邊。
頭頂光線迷離紛亂,落在他身上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就好像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突然墜入凡塵。
姜珥心中一動,戳戳他胳膊,示意他附耳過來。
傅聽寒依然面無表情,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弧度,很冷淡的樣子。
她繼續(xù)戳。
他終是微微低頭。
震人心魄的樂聲里,姜珥大聲在他耳邊說道:
“傅聽寒,你穿白襯衫可真好看?!?br/>
傅聽寒呼吸一窒。
幾秒后,他猛地別過了頭,臉上還是那副陰沉的神色,嘴角卻幾不可查的上翹,他極力壓下這細微的弧度,嗓音冷冽:
“姜珥,我還在生你的氣?!?br/>
終于走出暮色,周遭陡然安靜下來。
姜珥有些不適應(yīng)的揉了揉耳朵,一臉迷茫:“你生氣?我來這里玩兒你為什么會生氣?”
傅聽寒一怔。
好一會兒,他低下了頭,語速很慢,“我們是同桌,我……擔(dān)心你?!?br/>
“哦,這樣啊?!苯砘腥?,對他露出個安心的笑容,“別擔(dān)心,這是程芷她舅舅的店,有她照應(yīng)著我的。”
程芷接話:“對,我在這兒,沒人敢動她。”
傅聽寒按了按眉心,“這個世界沒有你們想的這么善良,很多事情一旦發(fā)生,是沒有后悔的余地的。”
他一字一頓道:“所以,不要用你們尚未完整的認知,去挑戰(zhàn)那些潛在的危險,好嗎?”
姜珥一怔。
傅聽寒見她愣愣的,好似被他嚇到了,止住未說完的話,語氣柔和了些:
“以后不要再來這種地方了,回去吧。”
“對,我們回去吧。”小胖拉拉程芷,慌慌張張道,“作業(yè)還有好多沒做完呢。”
程芷“嘖”了一聲,顯然不太喜歡做作業(yè),“我先陪姜珥等車?!?br/>
傅聽寒道:“我會陪著她一起等?!?br/>
“嗯嗯,我給我家司機打個電話,他很快就會來接我的?!苯砻Φ溃澳阆茸甙?。”
程芷被何陶連拉帶拽的拖走了。
酒吧門口只剩姜珥與傅聽寒兩人。
偶爾會有來玩兒的男男女女進出,無一例外,都會對兩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傅聽寒上前一步,不動聲色擋住她。
姜珥專心打著電話,絲毫不覺。
很快,電話掛斷,她忽視姜玨一連串的未接來電,扭頭飛快掃了傅聽寒一眼,“你進去忙吧,丁叔很快就會來接我?!?br/>
傅聽寒掀了掀眼皮,語聲涼涼:“我看見你上車就走?!?br/>
姜珥長長的“哦”了一聲。
她難得有些不自在,沒話找話,“你吃過晚飯了嗎?”
傅聽寒道:“嗯?!?br/>
她在包里拿零食的手一頓,訕訕道:“吃過了啊,那算了。”
下一刻,一道極其輕微的腸鳴聲響起。
傅聽寒捂住腹部,臉上閃過幾分難堪。
姜珥強忍笑意,從青蛙形狀的包包里摸出兩枚蛋黃派,“喏,墊一下吧?!?br/>
“我不餓?!彼?。
“對對對,你不餓,”她沒好氣道,“趕緊拿著,剛好我包塞不下了。”
見他倔著不肯收,她直接扔到他懷里,“趕緊吃了,臉色跟個鬼一樣,難看死了?!?br/>
傅聽寒垂眼,睫毛軟軟的耷下去,聲音很低:
“……你剛剛還說我好看?!?br/>
姜珥很坦然:
“我瞎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