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櫻雪與香菱之間的互動趙煊自然是沒注意到,對他來說,蘇櫻雪的存在不過是用來穩(wěn)固他地位的一種手段,同時迎娶她,也是為了討皇后開心。
對他來講,娶一個女人放進王府中,就跟買一件花瓶擺在桌面上那般簡單;只要等他將來奪下大位,他所鐘愛的一切,他都會重新拿回來;這當中,就包括了楚冰月。
待宮侍將趙煊和蘇櫻雪領(lǐng)進永和宮,穿著明黃色皇后燕居服的姜氏一掃先前的陰鷙,端的是一副溫和慈愛的模樣看著跪在下面向她行禮的兩個孩子。
當目光落在趙煊身上時,向來老辣的她也忍不住閃了閃眸子;從心底深處生出幾分無法控制的貪婪和遺憾。
如果,此刻跪在地上向她行禮問安的孩子是她的親生兒子該是多好,只可惜,事實的真相往往都是很刺心的。
很多年前,她是有機會當母親的,可以親自孕育自己所愛之人的親生骨血,可以體會十月懷胎的母親情懷;但,所有的希望都在那個女人出現(xiàn)后盡數(shù)破滅。
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包括她的野心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再也無法遏制、野蠻生長。
現(xiàn)在想來,這樣也很好。
因為不是親生兒子,所以她才會毫無顧忌的利用他,乃至在關(guān)鍵時刻,犧牲他而成全自己。
想到這里,姜氏再看向趙煊時,眼神中的遺憾立刻被野心所替代;望向他,就像是已經(jīng)看到了自己輝煌坦蕩的太后之路,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倆這孩子,本宮都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不需日日向本宮來請安,怎么就不聽呢?”
姜氏雖嘴上責怪著,可臉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濃,“快來人,給煊王和煊王妃看座?!?br/>
趙煊出現(xiàn)在姜氏面前后,也立刻切換出另一幅面容。
當著姜氏的面親熱的將蘇櫻雪扶了起來,甚至還幫她將鬢發(fā)間歪斜的步搖扶正,眼神中的溫柔戀愛之色簡直讓人沉溺其中。
蘇櫻雪早就知道趙煊只會當著姜氏的面對自己好,確切的說是她早已看出趙煊慣會在皇后面前演夫妻恩愛的戲碼。
雖說知道他現(xiàn)在的一舉一動都是騙人的,可她還是不可救藥的陷了下去,而且越陷越深。
姜氏滿意的看向兩個孩子之間的互動,尤其是對趙煊的行為頗為贊賞。
要知道,蘇家在大魏朝堂上聲望極高,蘇老丞相更是門徒眾多、弟子遍布天下,只要抓住蘇家,就相當于抓住了大魏天下一半讀書人的嘴。
如今,昭和帝重文輕武,朝堂上也是文官占據(jù)的比重最重;所以,這也是當初為什么姜氏為趙煊挑選了蘇櫻雪為煊王妃的最大原因。
趙煊當然能夠洞察出姜氏的話里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迎上她滿意的眼神,他如她所愿的做出一副孝順兒子的模樣,開口道:“母后不必介意,兒子下了朝正好有空便繞來永和宮陪母后說說話,只要母后不嫌棄,兒子就愿意日日來。”
姜氏當然不會嫌棄,對她來說,眼前的趙煊就是她未來的保障。
只要是看見這個孩子,她就像是看見了自己的太后之夢,從心底深處蔓延出的滿足感都能讓她飄飄然起來。
可是,想到那個賤人生下來的那個孽種,姜氏難得帶了幾分笑容的臉色立刻又陰沉下來,主動開口問起朝堂上的事。
而恰好的是,趙煊此次前來正是為了這件事。
要知道,姜氏舉辦賞花盛宴這件事趙煊是知道的,可是他卻不知在宴會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自然也不會知曉怎么轉(zhuǎn)眼間鎮(zhèn)國公李澤在朝堂上替趙凌說起話來。
要知道,姜氏曾不止一次的告訴他,鎮(zhèn)國公算得上是他們的人。
可既然是他們的人,又為何突然之間像是轉(zhuǎn)了性子一般,和趙凌那家伙站成了一隊?
“母后,可是鎮(zhèn)國公府那邊出了什么事?”
對上趙煊疑惑的眼神,姜氏抿了抿寡淡的嘴唇,卻是不愿意將心里隱瞞的事告訴他,總不好讓她親口承認自己本是想收拾那個臭丫頭,沒想到事情發(fā)展到最后,卻是她栽到那個死丫頭的手里吧。
雖說這兩天她已經(jīng)在極力的安撫著自己,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活了半輩子,卻在一個乳臭未干的臭丫頭手中跌了一跤,姜氏就算是在夢中,都恨得有些牙癢癢,連帶著,看向趙煊的眼神都開始透著股狠厲之色。
趙煊本是正等著姜氏的回復(fù),可沒想到一抬頭就看見了姜氏眼底的陰冷。
對于姜氏的這種眼神趙煊是最清楚不過的,當年他愛慕楚冰月,從青州回來匆匆進宮,向她稟明自己要迎娶心愛之人的決心,那時的姜氏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
看得他就算是身處炎熱難耐的夏季也忍不住出了一背的冷汗,整個人從鎮(zhèn)定到無措,從無措到忍不住的隱隱發(fā)顫。
至今想到那時的自己,趙煊都覺得無比的窩囊,不明白自己堂堂一個男兒為何被一名婦人的氣勢震懾住。
而今,姜氏又露出這副形容,很明顯,卻不是沖著他,難道是這段時間宮里發(fā)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而這件事又恰恰跟今日早朝上的情況有聯(lián)系?
趙煊的眼神敏銳的收斂了幾分,安靜的等著姜氏的這股怒氣過后,主動向自己說明。
果然,不出片刻,姜氏就說道:“那個孽種真以為自己有了通天的本事能夠連李澤這樣的人都為他賣命,可卻不知,李澤是條連本宮都不敢輕易小覷的老狐貍,一不小心被這老狐貍騙了去他都不知道?!?br/>
趙煊雖面色平靜的聽著姜氏咒罵趙凌,可心里卻也跟著發(fā)出一聲冷哼;他怎么會聽不出來此刻姜氏是因為氣急敗壞才會用如此惡毒的語言斥罵趙凌。
看來這次,姜氏一定是在某件事上吃了敗仗,不然也不會讓她失態(tài)至此。
而姜氏在咒罵完趙凌后,猛抬起頭看向趙煊,顴瘦的臉上帶著因為激動而騰起來的紅光:“煊兒,此次趙凌主動請旨去當賑災(zāi)欽差,對于這件事你怎么看?”
雖說趙煊現(xiàn)在很好奇姜氏究竟和鎮(zhèn)國公府發(fā)生了什么,但是,眼下他還是能分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當然知道趙凌要去當賑災(zāi)欽差的事才是頭等重要。
“兒子認為,趙凌是在下一步險棋?!?br/>
對上姜氏陰沉的眼神,趙煊繼續(xù)道:“濟州重災(zāi),數(shù)以萬計的災(zāi)民開始逃荒北上,而無法逃災(zāi)的災(zāi)民們則如嬰孩一般嗷嗷待哺的等在濟州,時刻等著朝廷的救助,而等在原地的災(zāi)民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近些年來朝中雖無對外戰(zhàn)事,但國庫依舊不是十分充盈,父皇就算是打開國庫賑濟災(zāi)地,恐怕也不會給趙凌太多的糧食?!?br/>
“用有限的食物去救濟無數(shù)條人命,這本就是件十分難辦的事;更何況,大魏自建朝以來,有多少賑災(zāi)欽差是風風光光去了災(zāi)地,又是懸著一顆腦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來;所以兒子說,他這是在下一步險棋,而且,算得上九死一生?!?br/>
趙煊的話算是說中了姜氏一半的心思,所以,她也不打算遮掩,直接說出自己的計劃:“這幾年那個孽種在朝堂上的根基越扎越深,本宮本來還在頭疼該怎么找出他的錯處,將他踢出朝局,可沒想到眼下就有一個這樣的機會?!?br/>
趙煊立刻心領(lǐng)神會,“母后的意思是,讓老三在賑災(zāi)這件事上出錯?”
姜氏發(fā)出一聲冷哼,道:“賑災(zāi)之事本就不易,就像你說的那樣,堪比九死一生,我們要做的,就是將他最后的那個‘生’也給他堵上?!?br/>
姜氏深吸一口氣,慢步從鳳椅上走下來,說:“濟州重災(zāi),朝廷十分重視,趙凌身為皇子又是賑災(zāi)欽差親自前去,必定會引來空前絕后的注意力;而在這個時候,他若是出了錯,哪怕是丁點兒,也會被這股注意力無限的放大;到時候,就算不用我們出手,大魏千千萬萬的百姓都不會輕饒了他?!?br/>
說到這里,姜氏就冷冷的笑出聲,“再說了,人在生死存亡之際哪里有什么理智可言,受災(zāi)之地,本就容易發(fā)生各種各樣的危險情況,本宮至今還記得昭和三年,潮州大旱,你父皇派了賑災(zāi)欽差前去送濟災(zāi)糧,可那欽差剛到潮州,就被受災(zāi)情嚴重的當?shù)亓髅癜l(fā)動地方武裝扣押下來;堂堂奉天子差遣的欽差大人一夜之間成了刁民手中的階下囚,最后還因為潮州大亂而葬身在異地他鄉(xiāng);現(xiàn)在想起,都覺得唏噓不已。”
“而今,濟州的情況和當年的潮州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他趙凌去了災(zāi)地,不僅沒賑災(zāi)成功,反而還把性命也丟到那里,這才有意思呢。”
聽到姜氏此話,趙煊的心口立刻跟著狠狠地一跳;現(xiàn)在,他總算是明白她在打著什么主意了,原來她居然希望老三能夠有去無回。
看來這次,老三的賑災(zāi)一行,怕是要命運多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