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愛華茵第一次看見雷奧摘下眼罩,隱藏在眼罩背后的是一只淺金色的眼睛。神之眼,作為圣子通讀教典與神殿文獻,他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半神。然后他看到了半空中莫拉得那欣慰的笑。宛如一把利劍,將心中幸存的某種僥幸絞得粉碎,似是有鐘聲敲響,宣告著和睦關系的結(jié)束。自己的存在正被侵占著,愛華茵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令他覺得更為驚恐的是莫拉得的態(tài)度,雷奧的存在非同一般。
光明元素對于黑暗元素本是相克,面對雷奧的神圣恩典,隱藏在影子中的惡魔試圖逃竄,在神之眼的控制下,銀色的槍貫穿了惡魔。一切看起來如此輕易,在眾人爆發(fā)出歡呼之時,他們并不知道更兇險的在后面。惡魔并沒有的消失,本就是擅長隱蔽的惡魔,循著雷奧的槍它試圖附身于雷奧控制他。
“菲碧!!”一時無法控制神的詛咒,雷奧猛地一跪,銀槍支地他的表情顯得很痛苦。
封印師的吟唱給人一種無序與混亂的嘈雜感,魔法的節(jié)點好似在耳邊爆響,牽動著周身的元素,雷奧越發(fā)顯得痛苦,而在一陣短暫的扭曲之后,伴隨著封印術法的完成,雷奧漸漸地平靜下來。小白兔最先感受到了自家主人的疲憊,踏著蹄子過去低頭輕輕地咬住雷奧的辮子扯了扯,被恢復過來的雷奧摸了摸頭。
“惡魔呢?”她所做的僅僅是封印詛咒,不見了惡魔的痕跡,菲碧問道。
“解決了?!币宰陨碜鋈萜?,將惡魔關押于其中,傾瀉光明元素,將惡魔凈化,雷奧選擇了最危險的方式,雖然他說得一臉輕松。
“不是有更安全的方法嗎?”他就不怕自己被惡魔控制?他就不怕自己被神的詛咒吞噬?封印師完全無法理解雷奧的選擇,明明可以用更安全的方法解決。
“在我看來這是最迅速的方法,”雷奧道了一句,向菲碧伸出了手:“準備回去了嗎?”不想對方這次后退了一步搖了搖頭,轉(zhuǎn)頭直接奔莉娜婭的馬邊上去了:“莉娜婭,載我一程?!?br/>
什么狀況?攤著手,雷奧一臉莫名其妙,郁悶地拍了拍小白兔的頭,他飛身上馬。本來還想和封印師打好關系,可惜人似乎打算和他保持距離。
什么狀況?莉娜婭同樣在問,突然間跟兔子樣逃回來的菲碧著實讓她疑惑,之前刻意地接近還道她很喜歡,不想一會兒工夫就逃了回來。
“因為很恐怖,”搖了搖頭她堅決不再接近雷奧:“那個神圣騎士很恐怖,我控制不了那種怪物?!彼幌矚g自己控制不了的事物,即便任性妄為,作為封印師的自知之明令她很清楚她的界限在哪兒。
魔法師之間的界定莉娜婭一點兒都弄不明白,她只清楚一點,他們的戰(zhàn)役勝利了,然而之后她發(fā)現(xiàn)菲碧開始對圣子愛華茵表現(xiàn)出了極大的興趣。
“圣子呢?”當又一次聽菲碧問起神殿圣子,莉娜婭非常習以為常地指了路。
“戰(zhàn)冢?!?br/>
對異族戰(zhàn)爭一次大勝利,這段時間無眠夜營地的氣氛松快些,菲碧一路過去一路上載歌載舞地有不少慶?;顒?,在騎士們常去的酒館前菲碧還看到了雷奧,和幾個神殿騎士湊一塊在說著什么,見她路過還燦爛地笑笑招招手,嚇得她掉頭就跑,可惜人小,跑不過人高馬大的騎士,沒幾步被人追上夾腰抱回來,跟抱麻袋似地,菲碧被雷奧摸著腦袋擺到了凳子上。
“雷奧大人,請問這位是……”安吉拉非常有眼色地為菲碧送上了一杯麥茶。
“新來的封印師,”介紹過一句,雷奧替她面前擺上了茶果碟子,閑聊著想打探她老師是誰。從莉娜婭殿下那里聽說她年歲尚小,雷奧估摸著阿波羅所說的那位白塔封印師或許是她老師,自己身上的詛咒雖被封印了一時,然而暫時性策略卻不做長久之計,若是想解決,恐怕得找那位近些年聲名鵲起的封印師。
可惜雷奧好意遇上了一班子沒眼色騎士,他們一點兒也不清楚魔法師們之間的階位稱呼,見雷奧待小孩似地待她,一群人爭先恐后地探著臉逗她叫“哥哥”,直看得菲碧黑臉,雷奧撓爪。將騎士們一個個拍回去,雷奧笑笑問她要不要去逛逛。撥浪鼓似地搖頭拒絕,菲碧跳下凳子轉(zhuǎn)頭就跑,跑了老遠回頭看看,見雷奧沒追上來,菲碧長呼一口氣。
“你打算做什么?”見雷奧對著封印師逃遠的身影笑得歡,拉布爾忽地探出了頭,靈魂狀態(tài)沒法品嘗美酒,他可憐巴巴地抱著幾塊魔法石吸收魔力。
“打好關系,”雷奧道,盤算著和菲碧混熟以期未來她能夠在白塔封印師面前替他美言幾句。
雷奧如今所遇到的問題早已超出了拉布爾的知識水平,晃了晃頭他什么都沒說。
“莫拉得呢?”半神之事雷奧多是問莫拉得,一時找不到人,聽拉布爾說他去了戰(zhàn)冢雷奧還疑惑了一下。被埋在戰(zhàn)冢里的多是無法使用的亡靈騎士,莫拉得去那里做什么?
去見一個人。菲碧一點兒都沒想到她會在這里見到這兩人,神殿圣子和亡靈法師,半點兒都搭不上的關系,這倆為什么在一塊?毫不猶豫地,菲碧藏了起來,她甚至給自己加了個封印術將自己的存在隱藏起來,她直覺這之中有大秘密。
距離有些遠,只是隱隱地飄來些碎語,圣子愛華茵·托拜厄斯的神色顯得非常激動,相比之下,莫拉得飄在空中維持著一種嘲諷般的表情?!捌碓钢帧?,“托拜厄斯”,“雷奧”,“養(yǎng)料”,“無神殿”……只言碎語傳入耳中,菲碧聽得驚愕失色,她看到莫拉得冷笑著,看到愛華茵沖著莫拉得發(fā)出了凈化魔法,魔法不及身就被莫拉得輕松地回避,飄在了空中他維持著那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一聲冷笑后飛走了,再之后她看到她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一雙腳。
“你聽到了多少?”面前的圣子面無表情,眼中殺意凜冽。
一時驚嚇,菲碧嚇得高聲尖叫,不想突然被愛華茵捂住了嘴,泛著寒光的刀刃抵在了她脖子上。
“乖一點,不要發(fā)出聲音,”忽而地展顏一笑,看菲碧被嚇得乖乖點頭,他收回了刀刃??傻鹊度幸皇栈?,菲碧一個踢腳踹中了他的肚子,滾爬著尖叫著想要逃脫。
“說了乖一點,我沒學過武技,可控制不大好,”發(fā)現(xiàn)自個兒又被封印了魔力,愛華茵直接將她抓了回來,即便常被雷奧說是體力廢,對付一個小女孩還是綽綽有余,鋒利的刀刃削斷了她的頭發(fā),這一次菲碧被嚇得淚眼汪汪。
大抵是從小嬌生慣養(yǎng)沒經(jīng)歷過兇險,不過小小地嚇唬了一下就被嚇哭,倒是方便了自己控制,心下松了一口氣,愛華茵提出了條件,他想要封印蒙特拉之門。
“那是獻祭之門??!”震驚于愛華茵的想法,菲碧一時沒掩住態(tài)度,幸運的是陷于沉思中的愛華茵并沒有發(fā)覺,他的時間并不多了。
“封印門需要祭品……”菲碧試探著:“那是上古魔法,封印門的祭品必須等價,至少百人……”難道圣子想用百人為祭品封印門?
“只要有等價的祭品不就行了嗎?”將威脅的刀刃收回,愛華茵這次向菲碧伸出了手:“誓約,誰都無法違背?!蔽ㄓ薪?jīng)過誓約才能夠相信。
“誓約……”猶豫著,菲碧最終是伸出了手,一,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在這里的所見所聞,二,封印無眠夜的蒙特拉之門……看著自己的魔力與愛華茵的魔力糾纏旋轉(zhuǎn)即將成形,菲碧忽地抬頭迅速地吟唱起咒語,本是旋轉(zhuǎn)著的深藍的水系魔力突然一滯,漸漸地遲緩下來,最終停滯在空中。
“我也有條件,”淚水尚停留在臉龐上,抬起頭,她的神色已全然不同,帶著某種勢在必得的笑,她的手中現(xiàn)出了深藍的魔法圖形:“刻印,我要在你身上附加刻印?!?br/>
愛華茵很快就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惱怒著驚詫著,他的手中握緊了短劍。封印師的手段,他依舊是小瞧了去,不曾想到菲碧竟有能阻斷誓約的魔法水平。此刻,他已動了殺心,放棄了之前的條件,他只想殺人滅口。圣子也好,教義也好,神誓也好,在關系到生死存亡的時候,愛華茵已顧不上那么多。
“誓約中雙方不得傷害對方,”道著誓約的條件,菲碧有恃無恐:“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但我要附加刻印?!彼{色的魔力牽動著純白的光明元素,宛若一條游龍將白色的魔力纏繞絞碎,直視著愛華茵殺意凜冽的眼睛,她道:“我如何相信你不會加害于我?圣子不能撒謊?但你存在本就是最大的謊言不是嗎?”
無法脫離,意識到封印師將這一處空間禁錮,愛華茵乍然變色。
“選擇刻印,或者……等到有人找到我們?”找回了主導權,菲碧笑著反威脅愛華茵:“到時候我可以告訴他們,圣子的存在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謊言,他是人造的純光明系,他是莫拉得的……”
“刻印……”好似廝磨著擠出來的聲音,低沉得仿佛來自深淵,帶著化不去的怨恨,愛華茵做出了選擇。那布滿寒霜的藍色眼眸看得菲碧心中一冷,定了定心,她在愛華茵身附上了刻印。帶著她的刻印他無法傷害她,心中重復著這一句話,好似令自己更安心,菲碧結(jié)束了誓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