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時,林中深處竟有野獸嘶吼的聲音響起,眾人本想閉修入定,奈何危機(jī)重重不敢走神,索性都坐了起來。
新加入的郝蒙蒙小姑娘嚇得夠嗆,聽著那一聲聲野獸咆哮直哆嗦,胡生生來粗糙慣了,往常行事作風(fēng)多半不尋章法,可遇到這等姑娘卻又容易慈悲泛濫,于是便朝她身邊靠了靠。
畢竟是半路撿來的可憐孩子,雖是高院的修者按理要叫一聲師姐,可就她這個熊樣,怎么看都是個少不更事的小丫頭。
郝蒙蒙看一眼胡生,見他咧嘴笑的時候也沒那么難看,于是總算賞給他一個笑臉,才算定下心來。
“這是靈獸的聲音?”
季皓忽然想起南海獸宮豢養(yǎng)的諸多靈獸,其中也有這些聲音,于是點了點頭道:“大概是了。”
“乖乖,還真有?!焙幸痪錄]一句的叨叨,忽然又問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br/>
“什么?”
“白天的時候……”胡生頓了頓,輕聲道:“你是真要殺他?”
季皓眉心一沉,反問道:“那個中院修者?”
“嗯?!?br/>
“是?!奔攫┚勾鸬萌绱烁纱啵瑓s又說道:“但不想殺。”
胡生這才松了好大一口氣,沉聲又道:“我雖然不明白,但也看得出來,你白天用劍時并不好受,雖然不明白你究竟在掙扎些什么,但你用劍時的神情,恐怕連你自己都不清楚。”
季皓斜眼一笑,問道:“是什么樣的?”
“我記得小時候村里有人中了邪乎,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
季皓啪的一巴掌甩過去,佯怒道:“胡扯!老子好端端的一個公子哥兒,怎么會中了邪乎?”
胡生笑笑道:“打個比方而已,不過話說回來,李真人竟逼得要收了你的劍匣,便是說他也沒有確定的把握,能在你御劍斗法的時候能夠及時干預(yù),季皓,你我都只是剛剛?cè)朐旱某跣拚?,論修為,甚至連入修都不算,可你的功法,你的劍,大家有目共睹?!?br/>
季皓沉默不語,輕輕扣了扣手指。
“你背后是散修名門,還是仙人之后,是八股門,還是青峰堂,甚至是督修堂或者文宗府嗎……,以你的實力,怎們看都不該是個乞靈鏡的初修者?!?br/>
“胡生……”
“季皓,我沒有追問的意思,我知道修界這么大,有些人,有些事,有些地方,是我一輩子都碰不到,聽不到,去不到的?!焙D了頓,笑說道:“季皓,我們算兄弟嗎?”
“算。”
“這便夠了,官修三年同窗三載,無論將來你在哪里我在哪里,記得今天你說過,我們是兄弟。”
“好。”
此時空中滑過兩道星辰,拉著長長的尾巴耀眼而張揚。
“是仙人……”眾人聞聲,抬頭,遠(yuǎn)遠(yuǎn)探望。
郝蒙蒙累了,果真是體質(zhì)異常修力匱乏,哭了半晌竟就癱倒在地上沉睡不起。
徹夜難眠,幾人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也算恢復(fù)了些體力。
此時修力充沛斗志昂揚,個個把了把身上的腰帶,倒都頗有收獲,只是委屈了郝蒙蒙,原本一身都是她的,卻被季皓等人搶了來。
“今日還有半天,少不了歷經(jīng)惡戰(zhàn)?!奔攫┲噶酥竻擦稚钐幍溃骸皬默F(xiàn)在起,胡生唐崔二人負(fù)責(zé)強(qiáng)攻,但不先手?!?br/>
“為何?”
季皓看了一眼奉家兄弟,解釋道:“以奉君奉臨兄弟靈符為號,你二人每每先使迷符,趁敵手還沒看清我們的位置便要迷他個七葷八素?!?br/>
“明白?!?br/>
“霧起時你二人強(qiáng)攻,速度要快,鎖準(zhǔn)對方強(qiáng)攻手務(wù)求一擊必中?!奔攫┗仡^看了一眼胡生二人,兩人明了。
“方圓負(fù)責(zé)正面干擾,正和找機(jī)會從背后偷襲,不求重傷但要聲勢浩大?!?br/>
“明白?!?br/>
季皓摸了摸鼻梁,冷笑道:“大家還有沒有意見?”
眾人紛紛搖頭,個個打了雞血,卻聽郝蒙蒙脆生生的問了一句:“那我呢……”
“你……跟著我。”
季皓想了半晌,委實無法安排。
不得不說,這只由季皓牽頭胡生當(dāng)先見人就揍的獵殺小分隊,當(dāng)真讓不少中高院的修者在陰溝里翻了跟斗,多少人甚至連面都沒瞧見便被迎頭痛扁。
一路沖殺不停,竟都每人分去三四條腰帶,離著大粽子竟也不遠(yuǎn)了。
此時官修院陸陸續(xù)續(xù)回來淘汰的修者,一個個垂頭喪氣就像丟了魂兒,想來也不怪,畢竟一年一度的狩獵考核有著大彩頭不是?
玉緣丹不稀奇,眾修者稀罕的是那十天內(nèi)院進(jìn)修的資格。
內(nèi)院是什么地方?雖隸屬官修院管轄跟外院不過一墻之隔,可他卻是督修堂執(zhí)掌天下的命脈。
內(nèi)院匯集修界最優(yōu)秀的器師,藥師,符師,術(shù)師,如果自作聰明的以為內(nèi)院還跟七州三十六府官修院的外院一樣,隨著所屬官修院分個榜尾榜首就大錯特錯了,要知道內(nèi)院所有殿主執(zhí)事都由督修堂直接委派,州州同等。
因而能在像龍州院這樣年年墊底的官修院入得內(nèi)院進(jìn)修,這個機(jī)會遠(yuǎn)比其他官修院更有價值,就算說是撿了個大便宜,也沒人反駁。
此時前堂大殿上方坐著幾人,都是外院的老師,一個個笑得四仰八叉喘不上氣,說的便是倉魂山里那一路橫沖直撞逢人就干的初院學(xué)生。
“今年算是唱了出大戲,瞧瞧這些垂頭喪氣的家伙,怕有不少人是栽在那幫小子手上。”
“我瞧著也是。”一個身材高挑發(fā)髻高豎的女修者,本是高院某處的執(zhí)事老師,按理今年高院遭了殃,她應(yīng)同心同德痛心疾首,可山上的鬧劇實在滑稽,特別是眼睜睜的看到幾個中院修者在迷霧里頭愣是糊弄了大半天,結(jié)果一個自己撞暈在大樹上,一個掉進(jìn)了地洞里,剩下一個等到煙消霧散盡時,第一時間卻不問敵手是誰,而是問了一句人呢?
結(jié)果幾個初院的小東西竟齊齊發(fā)力,用最粗糙的控火術(shù)將他輪番燒成一枚黑炭,偏偏留著兩坨光屁股。
一想到這里,平日修養(yǎng)極高不茍言笑的女真人竟也捧腹不止,是初院的小家伙們太強(qiáng)?還是中高院的修者太弱?顯然都不是,而是一個蠢,一個精。
似又看到那個罡氣化形以樹枝為劍氣控劍鋒傷人的少年,如果三年后有人自官修院出位,多半是他。
季皓帶領(lǐng)的小分隊不知何時起竟成了幾幫中高院修者追殺的目標(biāo),他們一樣三五成群行有章法。
早先與其中一隊交過手,是三個高院紫色腰帶的修者,迷符陣沒能困住他們,而胡生唐崔二人竟被對方強(qiáng)攻手殺得連連敗退,此時方圓扛著胡生,周正和背著唐崔,小隊迂回逃竄形同落水狗。
“娘嘞……”胡生咧著嘴,只見唇角猩紅,痛楚道:“那孫子打人真疼?!?br/>
奉君拍拍肩膀道:“狠角色,應(yīng)是開靈境后期修為,估計高院幾個即將突破至幻靈境的學(xué)生,他就在其中?!?br/>
“現(xiàn)在怎么辦……”唐崔傷得更重,迷迷糊糊的看一眼季皓。
季皓一面跑路一面思索,心道眼下沒了胡生跟唐崔兩個正面接火的強(qiáng)攻手,剩下這幫人便形同羔羊任人宰割。
“大家腰帶不少,硬抗也要抗過午時,要不大伙兒忙了兩日,卻成了別人碗里的肥肉,白白拼殺?!?br/>
“轟!”沒想到季皓話剛說完,身后便猛的竄來一團(tuán)罡氣,其力道極強(qiáng),竟季皓來不及思索翻身后退,只能硬生生的接下來。
“嘭!”又是一聲悶響,季皓拼勁全力再接一拳,可還沒料到一個開靈境后期修為的高院修者竟強(qiáng)大如斯,愣是將他幾個翻滾彈射出去,等他再想爬,卻有一陣刺痛從腰間傳遍全身。
“皓哥哥!”
郝蒙蒙一聲驚呼,淚流不止。
“走?。 奔攫┚o咬牙關(guān),卻見奉君將他抗過肩頭,發(fā)足狂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