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洋無謂的笑笑,指指書房：“哥,里面那個才是我的女朋友。她很乖很聽話,也很喜歡我,這就夠了。至于其他人,從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跟我再沒有關(guān)系了。小時候聽老人說,強扭的瓜不甜,可我偏不信邪。可事實證明，老人的話是對的。那個傻丫頭,以為自己裝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會撒謊。不喜歡一個人,她沒法假裝喜歡。喜歡一個人,她也沒法假裝不喜歡。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隋洋看著龍?zhí)煊?，搖了搖頭：“其實這次回來，我就發(fā)現(xiàn)你們之間很不對。飄云以前很怕你，你也不怎么正眼瞧她。我一直以為，你嫌她出身不好，一直不喜歡她?？墒沁@次回來，我發(fā)覺飄云對你有一種古怪的冷淡，而你，可能你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你的眼神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盡管你一直是遮遮掩掩的?！?br/>
    龍?zhí)煊映聊瑹o言以對。在外面闖蕩多年，江湖路波光詭譎，險象環(huán)生。早就練就了喜怒無形于色的本事，他的臉就是侯門深似海，七情六欲也跳出了三界五行之外。可是，一遇到飄云的事，他多年的修行就約等于零。

    “我看出來了，你是真的喜歡她。她能跟你走，想必也是真的喜歡你。既然這樣，我放手，成全你們。”隋洋將喝了一半的啤酒罐狠狠扔到樓下，砸在新買的松獅身上，把人家雪白的皮毛，染成了土黃色，小家伙一聲慘叫，跑回狗窩避風(fēng)去了。還是里面好，外面不好，風(fēng)清水冷的，還有不愛護動物的人高空擲物。

    龍?zhí)煊佑悬c感動，隋洋從小就是個呼風(fēng)喚雨的孩子，從來都是別人把好東西，掰開了揉碎了碾成粉末放在他手邊上，習(xí)慣了居高臨下，坐享其成，還沒見他主動讓出過什么。

    “隋洋，你真這么想？”

    隋洋笑得有些奇怪，嘴角上揚，眼角下垂。很尷尬的笑法，有種悲哀的感覺。

    “哥，我的女朋友沒了，我不想連哥哥也沒了。我最懷念的，是我們?nèi)齻€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無論做什么，都覺得時間過得好快。除了我爸，你跟飄云是我最親的人。她要走，我攔不住。如果連你也走，那我未免太可憐了。你知道，老爺子的身體越來越差，這么大的產(chǎn)業(yè)，我一個人扛不住，那些老家伙表面上服氣，背后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我們是一家人，我真的不能沒有你?！?br/>
    龍?zhí)煊又活櫤染疲徽f話，當你不知道該說什么的時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選擇。

    “哥，過去的就算了。無論誰對誰錯，我們一筆勾消。你們在一起，我絕對不會從中作梗。如果你們結(jié)婚，我馬上叫她嫂子，沒有任何怨言。”說到這兒，隋洋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睛也紅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發(fā)達的淚腺聚集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

    “這樣也不行嗎？除了你們，其實我一無所有。所以，不要走，哥，求你了……”隋洋哭了，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

    龍?zhí)煊娱L長嘆了口氣，話說到這個份上，他還能說什么。如果老爺子向他興師問罪，隋洋跟他劍拔弩張，他都可以招架。

    可是現(xiàn)在，他真的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有把帶飄云遠走高飛的話，跟冰冷的啤酒一起，生生咽回肚子里。

    每個人都有難以抉擇的時候，自古忠義兩難全，沒想到，愛情和親情也會進退維谷。龍?zhí)煊幽翘?，拍著隋洋的肩膀，安慰著痛哭流涕的弟弟，做出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決定。

    龍?zhí)煊忧澳_剛走，隋洋就送走了陶晚?；貋淼臅r候，老爺子正在書房里下棋，自攻自守，倒也快活愜意。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老爺子看著棋盤，眼沒抬，手沒停。

    隋洋重重坐在紅木椅上，煩躁的拉了拉領(lǐng)帶：“她說累，就先送她回去了?！?br/>
    老爺子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看你最近胃口不好，是菜不合口味嗎？”

    “爸，我想吃糖醋排骨，小保姆總是做不好。”

    “兒子，稍安勿躁。這心急，吃不到熱豆腐。”

    老爺子滿頭淵博的白發(fā)，額頭的皺紋飽經(jīng)滄桑，一雙慧眼明察秋毫。兩只翻云覆雨手十拿九穩(wěn)，步步為營。還有，他是一個好爸爸。

    “本該如日中天的人，偏偏不識抬舉，可惜了一盤好棋。”老爺子把黑子一顆顆拿下，扔進旁邊的紙簍里。

    隋洋揉揉額頭，頭有點疼，今天真累。

    龍?zhí)煊訚M腹心事的回到家里，他和飄云的家。

    飄云躺在藤椅上睡著了，左手壓著書，右手抱著一包零食，標準的童式睡法。連毯子都沒蓋。

    龍?zhí)煊訐u了搖頭，走過去，把書和零食卸下來，把人抱在懷里。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女人嚶嚀一聲，在人家懷里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就再也不出來了。龍?zhí)煊記]辦法，只有和著衣服躺在床上。懷里的身子軟玉溫香，只是姿勢有點辛苦。

    龍?zhí)煊用h云的頭發(fā)，像摸一只打盹的貓。飄云嘟囔了幾句什么，好像是夢話。龍?zhí)煊淤N在她嘴邊上仔細一聽，她說的是：“天佑，我們結(jié)婚，我來做飯，你要幫我淘米。”

    龍?zhí)煊訂∪皇?，這丫頭，倒是一點都不吃虧。摟緊了她，親親臉蛋，對著昏睡不醒的女人承諾道：“飄云，我一定帶你走。我們?nèi)ツ阆肴サ牡胤?，你給我生孩子，我什么都不用你干，一輩子寵著你。再等一等，等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我一定帶你走?！?br/>
    男人很快就睡著了，夢見自己不在這里，在南方的小鎮(zhèn)，溫山軟水，杏花春雨。氤氳的街市，彌漫著凄迷的煙雨。肥厚多汁的花瓣鋪在青色的石板路上，石板路的兩旁種著首尾相接的海棠樹，一簇簇粉白色花團覆蓋了整個城市。他的老婆和孩子站在海棠堆錦的庭院里，微笑著向他招手，等他回家……

    男人笑了，笑在夢里。最幸福的笑容，卻是在夢里。

    幸福來臨的時候，我們總以為一切都來得及，晚一點，早一點，沒關(guān)系。卻不知道，幸福是調(diào)皮的鳥兒，長了翅膀會飛，它不會站在原地等你。于是，我們學(xué)會了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