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淮安帶她去了一個酒會。
沈喬從前也去過,那種氣氛特別不討喜。要應(yīng)酬要假笑,還要說一堆言不由衷的話。關(guān)鍵是她身份尷尬,人家有意無意問起她和莫淮安的關(guān)系,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后來她仔細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莫淮安對這種問題持無視態(tài)度。
他高高在上人人捧著,當然可以擺架子。她怎么行,無名小卒,指不定得罪多少人。
車子在酒店停下后莫淮安先下車,沈喬提著裙子跟在后頭,步伐有些零亂。
到了宴會廳門口,莫淮安突然停下步子等她,彎著右手示意她挽上。
沈喬顧不得尷尬,自然地挽了上去。
進門前挺胸收腹面帶微笑,努力裝出一副得體大方的樣子。
旁邊的莫淮安掃她一眼,眼神復雜。
結(jié)果一進門,沈喬就傻了。
不光她傻了,正在那兒喝酒和客戶聊天的簡志恒也傻了。
莫淮安是不是吃錯藥了,沈喬這樣的藏屋里就行了,怎么還帶出來了。他不知道嚴曉婷今天也來嗎?
沈喬也注意到了嚴曉婷,穿一身金色的禮服,華麗高貴,站在一群名媛中也不遜色。
她拿著香檳應(yīng)酬自如,見他們進來只微微看一眼,依舊保持高雅的姿態(tài)。
沈喬真是佩服她。
相比之下她有點撐不住,總覺得無數(shù)人的眼光如刀般刺向她,割得她肉疼。
這還是頭一回莫淮安帶她出現(xiàn)在這么多人的場合。
猜測、好奇皆是難免,沒人當面追問,私底下的議論也少不了。
莫淮安帶她進場后沒有把她介紹給任何人的意思,只領(lǐng)她到餐桌邊,讓她隨意取用。
“要喝酒隨便拿?!?br/>
沈喬中午那罐啤酒還沒完全消化,這會兒一聽到“酒”字就犯暈,哪里敢喝,不過吃點東西填飽肚子罷了。
莫淮安另有應(yīng)酬,大約怕她無聊就叫了簡志恒過來陪她,自己走一邊和人談生意去了。
沈喬見過簡志恒幾次,但十分不熟悉,只知道這人是莫淮安的得力助手兼死黨好友。
關(guān)鍵的一點,這人話比莫淮安多,也有點好打聽。
比如這會兒她剛吃了兩片魚生,簡志恒的問題就拋過來了。
“我以為你跟淮安分手了,想不到還有聯(lián)系。你今天特意來找他,有事?”
“分了,不過是有點事?!?br/>
“什么事兒?”
沈喬看他一眼,敷衍地笑笑,繼續(xù)低頭吃東西。
簡志恒也不覺得尷尬,拿了杯香檳過來遞給她。沈喬連連搖頭:“我不喝酒,謝謝?!?br/>
“你該學著喝點酒,要不多無趣。和淮安在一起不會喝酒怕是不成?!?br/>
“我說過了,我們分了?!?br/>
“真分了?”
“真的?!?br/>
沈喬特真誠地點頭,一抬頭越過簡志恒的肩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遠處康澤站在那里,端著杯酒沖她晃了晃,算是打了招呼。
不知怎么的,沈喬備感尷尬,就跟做壞事被人捉包似的。
他剛剛肯定看到莫淮安帶她進場了。
耳邊簡志恒還在說話,沈喬卻沒心思聽。她覺得似乎該解釋一下,免得康澤誤會??伤龥]想過為什么要解釋。
“抱歉,我遇到個朋友,走開一會兒。”
沈喬拿起那杯香檳撇下簡志恒,徑直朝康澤走去。兩個人很有默契,邊走邊聊,不多時就走出宴會廳,到了外頭的花園陽臺。
外頭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幾盞燈照出一小片暖意。夜風襲來沈喬不禁打了個噴嚏。
“抱歉,穿少了?!?br/>
“莫淮安挑的衣服?不錯?!?br/>
“哪里不錯?”
“人和衣服都挺不錯?!?br/>
“你這是在笑話我嗎?”
“沒有,夸你來著。”
沈喬拿起酒杯抿一口,酒到嘴里才回過味來,不由吸了口氣。
“今天多謝你?!?br/>
“是該謝謝我。沒有我你跟莫淮安也不會進展如此迅速?!?br/>
“別誤會,我找他真是為正經(jīng)事兒?!?br/>
“事情辦完了嗎?”
“還沒,他讓我來酒會,估計得結(jié)束才會決定要不要幫忙?!?br/>
“放心,他會幫你的。”
“你確定?”
康澤轉(zhuǎn)過頭,就著燈光看沈喬的側(cè)臉:“他要不想幫,一早就可以拒絕你。他這樣的人也沒必要給人留面子?!?br/>
“借你吉言?!?br/>
“漂亮女生無論做什么,成功機率總要大一些。”
沈喬摸摸臉頰:“別開玩笑了?!?br/>
“我沒有,這話也不是我發(fā)明的,是你自己說的?!?br/>
“我,有嗎?”
“當年你送餃子餛飩來的時候說的?!?br/>
沈喬覺得自己一定是失憶了,這一茬怎么完全不記得了。還得康澤提醒幾次,才隱約記得當時的情景。
那天她大概是跟人打賭,女生嘛,見著個清秀少年總有好奇心,她又有點氣盛,就跟同學打賭能不能叫對方收下那碗餃子。
后來康澤還真收了,并且當她面吃了,于是她就厚著臉皮說了這么句話。
說的時候不覺得,現(xiàn)在被人點破當真尷尬。
“小時候臉皮厚,你別介意。”
“沒有,我覺得你說的是事實?!?br/>
康澤一本正經(jīng)地夸她,比損她更叫沈喬想笑。她捏捏自己的臉頰,好像是比小時候薄一點了啊。
那天晚上她大部分時間就跟康澤在外頭說話,夜風吹多了,等跟著莫淮安回去的時候,在車里不住地打噴嚏。
她一邊用紙巾捂嘴一邊跟人道歉,但莫淮安的臉還是黑得跟碳似的。
到了會所沈喬換回那身運動衣,坐在客廳里等莫淮安換衣服。
他看起來心情不怎么樣,輕輕的補償款還能有著落嗎?
莫淮安卻很痛快,換好衣服出來后直接給她開支票。沈喬拿著支票瞄了一眼,見后面有五個零,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這五十萬先拿著,不夠再說?!?br/>
“謝謝你莫先生?!?br/>
沈喬站起身來,特別有誠意地沖對方鞠了一躬。起身一看莫淮安的臉更黑了,趕緊解釋:“這是感激,純粹是感激,沒別的意思?!?br/>
“回去吧?!?br/>
沈喬趕緊拿了臟衣服和包,飛也似的跑了。
夜色太黑她打了輛的,直接趕到了醫(yī)院。
徐蕓芳這兩天總在醫(yī)院陪孩子,累得人瘦了一大圈。沈喬把支票給她,叮囑她趕緊進行下一步手術(shù)計劃。
這么多錢把徐蕓芳給驚著了,拼命追問來源。沈喬不能多說,只說是嚴曉彤家給的,讓她放心花。
“肯定不是我自己的,我要有錢也不會上你那兒打工。真是嚴家給的。嚴家的意思也是私了,刑事責任就不負了?!?br/>
徐蕓芳捧著支票直流眼淚,感覺女兒的未來又有了一絲希望。
沈喬送完錢回家去了,累了一天手腳麻木,下出租的時候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黑暗里一個人影沖了過來扶住她,嚇得沈喬失聲尖叫。
那人趕緊捂住她嘴,附到耳邊:“姐,別怕,是我是我。”
是倪霈。
要不是太累,沈喬又想揍他。
“你深更半夜來這里干嘛,想嚇死我?你怎么知道我住這里?!?br/>
路燈下,倪霈笑得有點尷尬:“我去你原先的屋子,正好碰上房東。她跟我說的,房東阿姨人真好?!?br/>
“少廢話,說吧,找我干嘛?”
“姐,咱們能上去說嗎?我去看看我二姨?!?br/>
沈喬不樂意,可倪霈跟泥鰍似的沾她身上,甩都甩不掉。她也不能不回家,無奈只能帶他上樓。
沈母見了倪霈倒是很高興,又倒茶又拿水果的,跟從前沒什么兩樣。
倪霈嘴巴甜,一口一個“二姨”地叫著,又說各種好聽話哄著沈母,把對方哄得十分高興。
他倆你一言我一語的,沈喬插不上話,索性回房洗澡去了。洗完出來就被宣布了個消息。
沈母說了:“小霈今晚不回家,就住咱們這里。”
“那怎么行,才兩間房,他睡哪兒?”
“姐,我睡沙發(fā)就行,給我床被子吧?!?br/>
沈母趕緊去拿干凈被子,又琢磨著叫女兒和自己一起睡,把間房讓出來給外甥。沈喬簡直無語,這個倪霈到底隨誰了,性子跟謝玉仙和倪霏一點不像。她過世的大姨父也不這么不著調(diào)啊。
有沈母在后頭撐腰,倪霈很自然地賴了一夜。
第二天是周末,沈喬趕著去婚紗店,也沒空跟他細細說。結(jié)果忙了一天回到家,發(fā)現(xiàn)倪霈居然還在,這下她才意識到事態(tài)嚴重了。
趁著媽媽在廚房里做飯,沈喬把倪霈拉進自己房里。
“你跟我說實話,你跑我這兒到底干嘛來了。”
倪霈摸摸鼻子:“姐,我離家出走了?!?br/>
沈喬差點沒噎死。
“你有種再說一遍!”
“我跟我媽和我姐吵了一架,就跑出來了。”
“為的什么?”
“還不是為了你和二姨。我姐說你壞話,我媽又跟二姨父搞不清楚,我看著不舒服,就說了她們幾句。結(jié)果大家吵起來了。我不想待那兒,只能出來找你了?!?br/>
要說倪霈這孩子,還真是朵奇葩。
為了自己一個表姐,居然跟親姐和親媽鬧翻了。他這樣值得嗎?
“當然值得了。做人要有事非觀。她們這么做就是不對。姐,你知道我姐為什么這么氣你?!?br/>
“為什么?”
“好像是為了公司里一個姓康的經(jīng)理。姐,你是不是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