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溫柔
柳墨歸身上穿著的是萬花谷的弟子服飾,因為天氣的關(guān)系并不算太厚,但卻是頗為繁復(fù),花滿樓花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將她的外袍解開,額頭上早就已經(jīng)是覆了一層薄汗,這會兒卻終于是徹底松了一口氣,將小姑娘身上的外袍脫去——幸好小姑娘的中衣穿得很整齊,將她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包裹住了,這讓花滿樓的心中略略安定了幾分。
外袍終于被全部脫去,花滿樓扶住小姑娘的肩膀,感覺著小姑娘透過薄薄的中衣傳到自己指尖的體溫,呼吸微亂,卻再次深吸了一口氣,硬是將她稍稍推開了些許,掀起被子正要扶著她躺下,小姑娘卻是緊緊地抱著他不肯松手。
“阿墨,”花滿樓低聲喊她,聲音里帶著平日里從未有過的低沉,“衣服脫完了,早些睡吧?!?br/>
“花滿樓,”小姑娘顯然是還處在半夢半醒之間,本能地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含含糊糊地呢喃著,“你身上好燙……”
花滿樓動作一頓,隨即就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頭,正要說些什么,卻忽然聽見小姑娘又開了口:
“花滿樓,我愿意的?!?br/>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半睜了眼睛,雖然眼皮還是不由自主地打著架,顯然是很困倦的樣子,但卻也同樣表明了一件事——她仍舊還醒著?;M樓看不見這些,他只覺得小姑娘的聲音里雖然依舊含糊軟糯,帶著濃濃的困意,卻也在同時帶著一種異樣的認真和堅定——
那種認真和堅定,讓他在聽見她的話的時候,心一瞬間就漏跳了一拍,幾乎是下意識地低聲喊著她的名字:
“阿墨?!?br/>
“我學(xué)過醫(yī),我其實……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和清醒一點,一張瑩白精致的小臉上卻早就已經(jīng)是燒得通紅,伸手拉了拉花滿樓的衣袖,“花滿樓,我愿意的,你不要讓自己難受?!?br/>
小姑娘的聲音微有些顫,也不知究竟是因為緊張還是害羞,卻堅定得沒有半分停頓?;M樓的背脊微僵,片刻后卻是在心底無聲地喟嘆了一聲,原本已然變得熾熱深邃的神色再一次變回了平日里的溫柔——不,甚至比起平時,還要溫柔得太多太多。
“阿墨,”花滿樓的嗓音低沉沙啞得讓柳墨歸甚至覺得有些陌生,但聲音中那種熟悉的溫柔卻仍是一如既往,“阿墨,我不想委屈你?!?br/>
她這么堅強,這么勇敢,這么……溫柔,他又怎么能為了這一時片刻的難受,讓她受這樣大的委屈?
“花滿樓……”
小姑娘微微皺起了眉,似乎是還想再說些什么,卻少見地被花滿樓打斷了——他伸手將小姑娘緊緊地抱進自己的懷里,呼吸著小姑娘身上清爽又溫暖的氣息,感覺著自己體內(nèi)的躁動正一點一點慢慢地平復(fù)下來,低聲嘆了口氣,摸索著伸手抽去了小姑娘的發(fā)簪,讓她一頭柔順的長發(fā)披散在肩頭,而后靠坐在床頭,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小姑娘的后背:
“阿墨,我不難受,這樣已經(jīng)很好了。下個月是我爹的壽辰,我?guī)慊丶乙娢业募胰耍缓缶蛠砝准蚁缕福貌缓???br/>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片刻后卻是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有些猶豫地問:“你家里人……會喜歡我嗎?”
“會的,”花滿樓握住她的手,低聲安撫著,“阿墨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他們都會喜歡你的?!?br/>
小姑娘難得有些害羞地咬著唇笑了笑,蹭了蹭他的胸口?;M樓繼續(xù)拍著她的背,帶著一種溫柔得近乎誘哄的語氣慢慢地道:“等爹的壽辰過后,我們就成親吧。”
“好。”小姑娘抓緊了他的手,笑著點了點頭。
……
懷里的小姑娘終于沉沉地睡了過去,花滿樓停下拍著她背的動作,扶著她的肩膀小心地讓她躺到床上,拉過被子替她蓋好,正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卻是忽然頓了頓,再次傾下-身,在小姑娘的唇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這才起身離開。
花滿樓推開自己房門的一瞬間就發(fā)現(xiàn)了有人在,鎮(zhèn)定自若地笑了笑,順手關(guān)上了門,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然后不緊不慢地坐了下來,笑著點頭打招呼:
“雷兄。”
“花兄,”雷勉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像花滿樓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阿墨又胡鬧了?勞花兄哄了這么久?!?br/>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在房里待了這么久,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無妨?!被M樓笑著搖了搖頭,像是沒有聽到雷勉的言外之意一樣,泰然自若地接著道,“阿墨既然已和雷兄結(jié)為兄妹,下個月我便到雷家來提親吧。”
——在這件事上,花滿樓其實是很很感謝雷勉的。他和花家雖然都不會在意小姑娘的身份,可是到了成親那日,新娘是有娘家人寵愛的千金小姐,還是一個一無所依的孤女,區(qū)別實在是不小。他和小姑娘都不不是在意形式的人,但成親這樣一生只有一次的大事,他不希望她有半點委屈。
雷勉仰頭喝完了杯子里的茶,低頭把玩著手里的茶杯,并不說話,神色間有些晦暗不明。
花滿樓也并不催他,只是溫和地笑著,安靜地等著他。
半晌后,雷勉挑了挑眉,慢吞吞地開了口:“提不提親——是你的事,答不答應(yīng)就是我的事。我只是小丫頭的義兄罷了,你也知道……”
雷勉說到這里,忽然間頓了頓,深深地看了花滿樓一眼,這才接了下去:“我很喜歡阿墨,義兄妹的名分并不妨礙什么。”
花滿樓忽然間笑了起來,神色間頗有些無奈,卻并沒有半分擔心和吃醋的模樣,語氣里滿滿的都是信任:
“雷兄若是真的對阿墨真的有情,她不會答應(yīng)結(jié)拜的?!?br/>
雷勉挑眉,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
花滿樓笑了笑,神色如常,眉宇間卻是滿滿的溫柔:“阿墨她很聰明,而且……直覺總是出乎意料地準?!?br/>
雷勉嘆了口氣,終于是有些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伸手又給自己倒了半杯茶,語氣淡淡,目光卻是在陡然間變得凌厲了起來:“成親前,不準動她?!?br/>
花滿樓失笑,神色卻是也慢慢變得鄭重了起來,慢慢地點了點頭:“這是自然?!?br/>
雷勉點了點頭,終于是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腳下卻又忽然頓了頓,似乎是不經(jīng)意間隨口道:
“好好對她?!?br/>
花滿樓立時點頭:“我會的?!薄Z氣很認真。
雷勉點頭,終于徹底結(jié)束了這一次的對話,轉(zhuǎn)身離開。
花滿樓送他到了門口,這時候卻并沒有進屋,只是仍舊站在門口靜靜地等著,一直到他的腳步聲終于徹底消失,這才不慌不忙地關(guān)上了門,即便是看不見,卻還是忍不住往隔壁的方向“望”了一眼,臉上的笑意越發(fā)溫柔——
阿墨,你有一個好哥哥。
……
柳墨歸第二天見到雷迅時,乖乖巧巧地和雷勉一樣喊他做“二叔”,雷迅樂得幾乎要跳起來,拉著小姑娘進了自己的房間,半點也不避忌,當著小姑娘的面就打開了墻上的暗格——暗格藏得很是隱蔽,而其中的機關(guān),即便是以柳墨歸的眼光來看,也做得極其精致巧妙,很顯然里頭藏得都是他心愛的珍藏。
但雷迅卻好像根本就沒有半點心疼,興致勃勃地從里頭挑了各種各樣的暗器、霹靂彈還有一些其他的精巧物件,一把一把地往小姑娘的懷里塞。柳墨歸原本想要拒絕,可是看著他須發(fā)花白、衣著邋遢,臉上卻是一派興奮的模樣,抿著唇笑了笑,終于是沒有拒絕,大大方方地全部都收了下來,一聲接一聲清脆的“二叔”聽得雷迅眉開眼笑。等到晚上回了房間,小姑娘房間的燈光卻是一直亮到了深夜才終于暗去。
幾天后,雷迅的房里又多出了一大盒制作更加精巧的機關(guān)暗器和小型的機甲——須發(fā)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前,笑得幾乎連眼睛都看不見了,一件一件仔仔細細地研究琢磨著,眼里的好奇和躍躍欲試,十足就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
和雷家的合作已經(jīng)暫時告一段落,花滿樓問過柳墨歸的意思后,便向雷勉提出了告辭。雷勉黑著臉想要留小姑娘一直住到出嫁,卻在小姑娘那一聲聲帶著懇求和撒嬌意味的“哥哥”中偃旗息鼓,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伸手遞給了她厚厚的一沓銀票——并沒有像他那晚說的一樣打了折扣,反倒是比起最開始定好的酬勞還要多了那么一些。
“阿墨,花滿樓要是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替你收拾他?!崩酌忝」媚锏念^認真的告誡著。
小姑娘卻是一下子就很是不滿地皺起了鼻子:“他不會欺負我的!”
雷勉的臉色頓時就又黑了。
小姑娘偷偷抬眼看了看他,敏感地察覺到他又生氣了,歪著頭眨了眨眼睛,伸手拉著他的衣袖就往自己房間里拽,然后從柜子里找出了一大盒的機關(guān)暗器,伸手就塞進了雷勉的懷里,想了想,又不知道從哪里找出了一只木甲鳥,一并塞給了他,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笑盈盈地仰頭看他:
“哥哥,這些你帶著防身。木甲鳥可以給我送信。花滿樓不會欺負我的,唔……”小姑娘說到這里,忽然間頓了頓,像是下了什么很大的決心一樣把手握成了拳,仰著一張小臉接著道,“假如,假如花滿樓真的對我不好,我就炸了他的百花樓,然后回來找哥哥好不好?”
雷勉嘆氣,臉上終于是又有了笑意,低下頭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認認真真地對著她點了點頭:“好。”
小姑娘笑得彎了眼睛,踮起腳伸手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眼神清亮得有些耀眼:
“要是有人欺負哥哥,哥哥也可以跟我說,我也會替哥哥報仇的!”
雷勉的手微微一頓,再一次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是伸了手,也用力地將小姑娘抱進了自己的懷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
“好。”
仁家才不是小妖精呢口亨!花花是君子,在成親前不會吃掉墨墨的啦,其實寫這種橋段真的不是為了吊大家的胃口什么的,只是想說,花花真的是很溫柔,墨墨其實也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子,而且很勇敢。這種“我不舍得你有半點難受”“我卻也不舍得讓你受半點委屈”的感覺一直讓我覺得很溫暖=3=
哥哥你進入身份的效率太高!才剛上任就開始對半夜待在妹妹房間里的“野男人”咬牙切齒了……點贊!
接下來就是金鵬王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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