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草坪的中央,正對著楠囡的有三小孩子,其中兩個是男孩兒,也有一個女孩兒。他們臉上的表情很奇怪,有一些驚嚇,更多的卻是小孩子們不加掩勢的討厭。站在正中央的一個小男孩,似乎在他的手里拿著些什么,是白色的,很小,很像一塊白布,只見那小男孩舉著手里的東西,踮起了腳,向上揚了揚。而在這些小孩子的對面,站著一個小女孩,楠囡只得看見小女孩的背影,但楠囡認得她,她身上穿的那件雨衣是楠囡進院前就看到過的。楠囡突然想到,那小男孩手里舉著的白色布塊,應(yīng)該就是小女孩一直戴在臉上的口罩了。
小女孩似乎是想要拿回她的口罩,她湊近了那個小男孩,卻突然被那三個孩子給同時推了一把,一下就跌倒在草坪上了。楠囡見了心里一驚,便趕忙是走出了病號房,不過并沒有弄出很大的聲響,她怕影響到何琴的休息。等出了房門之后,楠囡輕聲把門給關(guān)上,接著就快速狂奔,沖向了屋外的那片草坪,拿莊手里的塑料袋因為風的急速流動,從而發(fā)出了些“沙沙”的聲響,連帶著里面的藥品也碰撞了起來,“哐當”聲不斷。
楠囡很快就跑到了那片草坪上,那幾個小孩子還在。這回,楠囡就只得看到了那三個孩子的背影,楠囡走近了他們,卻是不約而同的聽到了他們糅雜在一起的聲音,他們只是在不斷地重復(fù)著三個字:“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他們的語調(diào)上揚,口吻里多少是帶著些厭惡的,但更多的,卻是因為由多數(shù)人圍聚在一起,去攻擊同一個弱小的目標,而獨有的那種興奮。這種哄鬧聲很刺耳,也很沉重,明明就只有三個小孩子的稚嫩的聲音,可在楠囡聽起來,卻仿佛是有著成千上萬人的存在,這種沉重的壓迫感是絕不僅限于人的數(shù)量上的。
“你門在干什么?”是楠囡的聲音,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因為方才她想起了從前,似乎也是遭受過這類似的經(jīng)歷。
那三個小孩統(tǒng)統(tǒng)都轉(zhuǎn)回了身體,見著了是一個比他們高,比他們大的成年人,他們各各臉上都帶有了慌張的表情。他們往后退了一步,左右輕微搖擺著身體,四圍張望了起來,是一副受到了驚嚇,急于尋求庇護的模樣。楠囡看向了那個中間的小男孩,在他的手里,果真是一個白色口罩?!鞍芽谡纸o我?!遍飳δ莻€小男孩伸出了手,那男孩也不反抗,顫顫巍巍地就把口罩放到了她的手中。接著,在旁的另一個小男孩突然大喊了一聲:“快跑啊?!庇谑沁@三個孩子就繞過楠囡,從她的一側(cè)一溜煙的就逃開了。
沒有了這三個孩子的遮擋,楠囡一下子就看見了那跌坐在地的小孩,的確就是那個小女孩。小女孩此時臉上洇滿了淚水,一雙眼睛更是眼淚汪汪的樣子,滿眼眶都是腥紅的顏色,可這小女孩的雙手卻是緊緊捂著她的嘴巴的。
楠囡走近小女孩的身邊,并且蹲了下去,是正對著她的,柔聲問道:“你沒事吧?還能站起來嗎?沒受傷吧?”
可小女孩卻是并沒有張口回答,她搖了搖頭,眼睛只是盯著楠囡手里的口罩看去。
楠囡便是明了,剛想把口罩遞給她,卻是看到手里的口罩早已是皺皺巴巴的了,本應(yīng)是干凈的白色,此時在口罩的面上也已沾上了些污穢,而那左邊的應(yīng)該是接連著口罩的細繩是斷裂開來的了,就只有一端還是安安穩(wěn)穩(wěn)地連在口罩面上,一根繩子就只能是慘兮兮地垂蕩了下來。
“嗚嗚嗚……”那小女孩看見了楠囡手里的口罩是此等破爛的模樣,便是止不住地焦急地哭了起來,她緊皺著眉頭,兩根眉毛也因此是擠在了一塊了,眠眶里霎時就撲簌簌地流出更多的淚來了,小女孩的雙腿也因為心焦而不由自主地向著空氣胡亂的蹬了兩下。
“你,你別哭,我想辦法經(jīng)它弄好?!遍镆娭∨⑦@般焦慮的哭泣,自己也跟著慌亂了起來,只得安慰著她,楠囡想要拍一拍小女孩的肩膀,想讓她放松一些,可楠囡的手剛伸到一半,卻又是猶豫著縮了回來。
楠囡看著口罩,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四周環(huán)視了一圈,沒有一個人的影子,也沒有醫(yī)生和護生,“我去找護士拿一個新的口罩給你,好不好?”楠囡看著小女孩問道。
“姐姐,你不要走,我害怕?!毙∨⑷允请p手捂嘴,含糊不清的回答,她的聲音帶了些哽咽。這小女孩邊說著,邊用雙腳拖地,稍稍靠近了些楠囡。
“可是,這口罩……”楠囡見小女孩不愿讓她離去,可自己身邊又沒有新的口罩,她看了看口罩,又看向了小女孩,面露難色,“啊,小妹妹,我能拿走你頭發(fā)上的發(fā)卡嗎?”也就是在這時,楠囡突然看到了小女孩的頭上別著一支粉紅色的處小發(fā)卡。
“嗯。”雖不知楠囡究竟是何用意,但小女孩仍是乖順的點了點頭,到現(xiàn)在,小女孩也不再落淚了,只是眸還是有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的。
楠囡得到了允許后,便是雙手放在小女孩的頭頂上,她盡可能小心翼翼地,輕柔地取下了那只發(fā)卡,生怕是弄疼了小女孩。楠囡順利拿過發(fā)卡之后,便是把那斷開的細繩的一端貼在口罩上,接著就用發(fā)卡給它固定住了,然后楠囡又拭著拉扯了一下,還算勞固,就把口罩給稍微整理了一下,讓它看起來不再是那么地褶皺,又揉搓了一番口罩的表面,那些污漬卻是怎么也去不掉了。
楠囡只好就此作罷,她雙手伸出,遞過口罩給那小女孩。
小女孩看著那勉強被整修好的口罩,眼露驚喜之色,但她卻并沒有接過,反倒是看著楠囡,眼神里帶著些膽怯和退縮,她小聲的說道:“姐姐,我要把手拿下來戴口罩了,但是我,我很不好看的,你不要被我嚇到,好不好?”小女孩的語氣聽起來卻是近乎于卑微和軟懦,這卻是讓楠囡的心像是被揪住了的那樣,有些疼痛。
“我不會被嚇到的,你要是擔心,我可以閉上眼睛的?!遍镞@般說道,她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溫柔了些的。
“不用了,我相信姐姐,你是個好人。”小女孩稍作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搖了搖頭,她放下了一直遮住她半邊臉的兩只小手。
楠囡聽了小女孩那認真又成天真的回話,是有些想笑的,可當她看到小女孩的全部面容時,卻是再笑不出來了。小女孩的皮膚白皙,有些嬰兒肥的,圓嘟嘟的臉頰也是露出了粉紅來的,臉蛋
薄薄的,像極了熟透了的水蜜桃的外皮,吹彈可破得很。小女孩的鼻子也是清秀挺拔的,小巧而又精致的模樣。可卻是唯獨她的嘴巴,她的嘴唇很奇怪,下嘴唇到還是殷紅著的,有些厚,但很可愛??尚∨⒌纳习霃堊齑絽s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的唇瓣中間的左右兩邊的內(nèi)肉是同上連接著的,一直到達了鼻孔下方,從而露出了她的牙齒??瓷先s是有些可怕,就像是被人給割開了唇瓣,又向上貼著仁中部位,直到鼻孔給縫合了起來似的。
但楠囡沒有明顯地表現(xiàn)出吃驚的模樣,她很好的掩勢住了,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資態(tài)。“兔唇”楠囡就只是在心里頭默默念道,她仍舊是一臉柔和的看著小好孩,并不表現(xiàn)出有一點的同情和憐憫的表情。
“姐姐,你不害怕的嗎?”反倒是小女孩有些疑惑,但她還是快速地拿過了楠囡手里的口罩,又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不害怕啊。”楠囡說著,突然感受到有一兩滴的雨水落在了她的頭上,便輕柔地快握住了小女孩纖細的手臂,說道:“好像又要下雨了,快起來,到亭子里去罷?!?br/>
“好?!毙∩俸⒁贿吇卮?,一邊借著楠囡的攙扶站了起來。之后她又自然地伸出手,放心地讓楠囡牽著她。
楠囡握住了小女孩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可也些冰涼,有點濕答答的。楠囡帶著小女孩走到了亭子里去。她們剛跨入亭內(nèi),外邊立刻就是下起了磅礴大雨。
楠囡和小女孩各自坐在亭中的兩個石凳上,看著外邊突然而至的大雨?!靶液梦覀冊缫徊竭M來了,不然姐姐你就得給淋濕了?!毙∨⒄f道,她的聲音又一次地輕快了起來。
“是阿,你怎么突然開心了起來?”楠囡看著小女孩,見到了她眼中抑制不住的那種欣喜,有些疑惑。
“因為姐姐你沒有討厭我阿,一般有的大人和別的小朋友一看到我的樣子都是會被嚇到的,然后就疏遠我,不和我玩了?!迸⑦@般說著,語氣里和眼神中,滿滿的都是失落。
可楠囡不知道該說什么去安慰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去做。她伸出手,想去摸小女孩的腦袋,卻始終是沒有這么去做。楠囡還是不太習慣同別人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對了,姐姐,我叫祁素素,你叫什么名字啊?”祁素素很快就從自己的難過的心境中抽離了出來,仍是用她那歡快的事音問著楠囡。
“我叫楠囡?!遍镉行@訝,祁素素竟可以一下子就拭去了她的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