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幾時起,反正現(xiàn)在不起?!庇执蛄藗€滾道:“你將栗子剝好后都放那吧,我再睡會?!?br/>
房間里安安靜靜的,只余下剝栗子殼的聲音。
夏傾歌再一覺醒來時已經(jīng)是正午,栗子肉都重新裝在紙袋里了,只余下床邊矮幾上一大堆板栗殼。
桃子進來打起簾幔,見了那一堆板栗殼愕然。
桂圓:“咦,怎么多出這么多栗子殼?”
桃子似明白過來,拉了拉桂圓,唇瓣張張合合,桂圓凝眉細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楚公子。
夏傾歌坐在梳妝鏡前,抱著一袋板栗,一邊吃一邊道:“桃子、桂圓,你們兩嘀嘀咕咕的說什么呢?快點來給我綰頭發(fā)啦?!?br/>
“疊被子呢,就來?!惫饒A脆聲應著。
今日心情甚好,楚朗從夏府出來也不急著趕回去,只是慢慢步行回去。
慕夏山莊。
避風的角落里一個人瑟縮著,眼睛直勾勾的望著大門的方向。
楚朗敲響大門,靜立著待衛(wèi)離來開門。
當他注意到楚朗出現(xiàn)時立刻踉蹌的爬起來,扶著墻想要追上去,奈何蹲了許久的腿腳已經(jīng)僵硬,只能徒勞的摔倒在地。
地上積雪未化,倒在地上的聲音并不大,但楚朗聽覺敏銳,幾乎是一瞬間就轉(zhuǎn)身看向角落。
眼前的景象使得他瞳孔一縮,皺著眉思索。衛(wèi)離正在此時出來開門,雀躍的道:“主子你回來了!”
楚朗:“那是何人?”
衛(wèi)離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撓了撓頭,“乞丐吧,我也沒有注意。”
那人穿著凌亂,頭發(fā)蓬散著,綰著只木釵,依那瘦弱的身形來看是個女子。
楚朗冷聲道:“去看看?!?br/>
慕夏山莊剛剛修繕完不久,地處近郊,很少有人會到這里來,有怎么會有乞丐。
那人趴在雪地上緩過勁來,掙扎的想要爬起來,衛(wèi)離上前將人扶起來,女子凍的紅紫的手在臉上摸了幾把,露出青白色的消瘦臉龐。
衛(wèi)離離的近,第一眼看見她的臉便面色大變,轉(zhuǎn)頭去看楚朗,“主子??。 ?br/>
楚朗亦看清了那人的模樣,一股血氣沖上頭頂,四肢僵直,周身的血脈都似失去了溫度。
那眉眼,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是刻在心底的傷痕,一直都難以愈合,直到夏傾歌的出現(xiàn),那痕跡才逐漸愈合變淺逐漸被淡忘,可即便再淡也不能完全抹去。那人曾在他的生命留下了印跡,即便他愛上了別人,即便他不再回想,那些過往那些回憶都是真實存在的,帶給他的喜笑傷痛也都曾無比清晰的存在。
女子只是定定的望著他,眼里溢滿淚水,情緒復雜,慶幸激動歡喜更多的卻是一種難以言明的憂傷,凍得發(fā)紫的唇瓣張張合合卻發(fā)不出半點聲音。
楚朗還在愣神應該如何時,女子終于撐不住的到了下去,這幾日一直守在這里,冰天雪地的身體早已經(jīng)吃不消,此時見到了人所有支撐著她的力氣都耗盡了。
楚朗再顧不得了,冷聲道:“先把人帶進去,馬上差人去請大夫!”
衛(wèi)離去請大夫了,楚朗站在床邊望著這張青白消瘦的臉,一時失去了主意。他一向是有條有理雷厲風行的人,此刻大腦卻一片空白,不知當何處。一個聲音不斷提醒著他,夏傾歌,夏傾歌…...
是啊,他已經(jīng)和傾歌訂婚了,就連這座莊子都是為了迎娶傾歌特地準備的,此時為何又要帶別的人進來?
“大夫,快!”門外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楚朗斂起失神的神色恢復常態(tài)。
衛(wèi)離領著大夫進門,楚朗讓開位置來給大夫診治。
衛(wèi)離小心的打量主子的臉色,想要說什么卻無從開口,能問什么能說什么,又該用何種語氣,是高興或者厭煩。難道要說,主子,這不是夫人嗎?!
主子和夏小姐兩情相悅,以定婚約,舊人又當如何?
楚朗心里很亂,越來越亂,當年的一幕幕似乎重新在面前滑過,或歡喜或悲痛,一切都似鮮活無比,逼得他頭痛欲裂,時光似乎倒回去了。
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證明一切都已經(jīng)過去了,疾步踏出房門,一個飛身就掠出山莊而去。
衛(wèi)離急忙追出來,只看見他遠去的背影,“主子!你去哪?”
楚朗似是發(fā)瘋一般的飛速掠過,將輕功運到了極致,周身都似裹上了一股濃烈的煞氣。
夏府。
教習嬤嬤正在教導夏傾歌,忽的一股身影似風迅速略過,眾人只覺得眼前一晃。
夏傾歌正端站著猝不及防就被人擁進了懷里,驚呼都還未來得及出口,片刻后才反應過來,“楚朗?”
楚朗身上濃烈的煞氣在靠近夏傾歌,擁抱住她的哪一刻霎時消散不見,她總是有種讓人心安的魔力。
她伸手推了推他,想要看清他的樣子,可楚朗卻紋絲不動,還愈發(fā)收緊了手臂,像是要將人推進胸膛融進骨血。
眾人都看清來人是誰后,面色都是一片復雜,這準姑爺怎么能在這么多人面前如此無禮的待小姐,教養(yǎng)嬤嬤最先看不過,就要上去分開二人時,桃子桂圓一左一右拉住她。
二人低聲道:“嬤嬤,楚公子或是有什么急事,先讓他們倆說清楚了再教育不遲?!闭f完也不管教養(yǎng)嬤嬤愿意不愿意,一左一右,半拉半拽的將嬤嬤帶了出去,其余幾個下人見桃子桂圓如此也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很快就只剩下兩人。
夏傾歌暗暗松了口氣,還好她這兩個丫頭機靈,只是楚朗…...
“怎么了?你不要那么用力嘛,你弄疼我了?!毕膬A歌輕咬了一下下唇,腰都要斷了,這是怎么了?只得回抱他,輕緩的順著他的背。
許久,楚朗僵直的身體才松弛下來,也放松了手臂,只是仍然環(huán)抱著她,下巴擱在她肩窩,安靜的呼吸。
夏傾歌輕嘆一口氣道:“你一向都不會這樣的,今天是怎么了?”素手拂著他的墨發(fā),似是安慰失散許久之后終于歸家的孩子。
楚朗悶出一句,“無事,只是想你?!?br/>
夏傾歌淺笑,“可是我們明明早上才見過,你替我剝的栗子我都還沒有吃完?!?br/>
“可就是很想你,突然很想你。”楚朗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