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左良玉家里出來,李雙喜的心情大好,不過他的岳丈史可法的心情,可是恰恰相反。對于發(fā)兵‘清君側(cè)’的提議,左良玉的態(tài)度,始終是左右搖擺,讓人難以猜透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二人各懷心思,李雙喜的轎子跟在史可法的后面,慢慢的向著史家大宅走去,一路無語。
掀開側(cè)面的轎簾,揚州大街上的熱鬧與繁華盡顯眼前。正是:‘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江南的風景,最容易讓人不知不覺的思戀家鄉(xiāng)。
隱隱約約地,李雙喜總覺得有人,在一直不遠處,跟在他們的官轎之后。
他把頭緩緩地伸出去,猛地一回頭,一個人影一閃而過,躲到了一棵樹后。這個身影,李雙喜并沒有什么印象,應該不是很熟悉的人。
他慢慢的把頭,縮回了轎內(nèi),拿出一面小圓鏡,微微的撩開側(cè)簾的一條縫,從鏡子的反光之中,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出現(xiàn)了。
這種乞丐,現(xiàn)在在揚州城中越來越多,大多都是從被清兵占領(lǐng)的城市,逃出來的漢人。仔細看,這個乞丐的大褂雖然襤褸,但是應該還不是一般老百姓穿得起的面料,再加上那依然微胖的身材,給人的感覺,就是‘以前應該也是個有錢的主?!?br/>
“老管家,你去給后面那個乞丐一點碎銀子,讓他不要再跟著我們了。”
跟在轎旁的老管家,回過頭看了一眼后面。
“姑爺,別管他,這個家伙就是個瘋子,這幾天,他天天在我們院子門口,吵著要見老爺,老爺拿錢打發(fā)了他幾次了,他還是不愿走?!?br/>
“那他說什么了嗎?”
“他呀,他說他知道朱三太子的下落。要老爺快派兵去救他?!?br/>
‘朱三太子?’這下可把李雙喜驚住了,當年李闖王攻入了北京城,崇禎皇帝見大勢已去,于是便想上吊自殺,因擔心家眷受辱,臨死前,他安排了一場家庭自殺悲劇。
十五歲的長平公主被他一劍砍去了左臂,之后又砍殺嬪妃數(shù)十人。不過,崇禎皇帝在動手屠殺家庭成員之前,曾將自己的三個皇子召入宮,令他們換上平民百姓的衣服,趁亂逃出京城,同時叮囑他們:萬一生還,一定要光復社稷。然后命人送他們出宮。誰知道,三位太子剛一出宮,即被闖王李自成所擒獲,繼而挾帶到山海關(guān)與吳三桂大戰(zhàn),山海關(guān)戰(zhàn)敗之后,大順軍兵敗如山倒,太子也消失在了亂軍之中。即使在現(xiàn)代,‘朱三太子’到底去了哪里,后來是死是活,歷史上也是一個謎。
“老管家,你們先行回去,我去和這個瘋子聊聊。”李雙喜突然有了一種想了解歷史的沖動,急令停轎。他倒想聽聽這個男人,到底會說些什么。
“姑爺,你就別摻和了,老爺說了現(xiàn)在誰提‘朱三太子’都是自尋死路,皇上和馬士英一定會殺了他的?!?br/>
老管家附在李雙喜的耳邊低聲的說道。
“沒事,你們先回去,我去勸勸他,免得他老跟著老爺,多難看呀?!?br/>
“是呀,那,姑爺,你小心為上呀?!?br/>
“知道了,你和老爺小姐說一聲,我去去就回?!?br/>
轎子停下了,李雙喜走了下來,再看后面,那個乞丐也停了下來,遠遠地看著他。
“老管家,你們先行離去吧?!?br/>
李雙喜一邊說著,一邊邁步向著乞丐走去。
找了一家小酒坊,要了一個包間,點了幾個小菜,伙計出去關(guān)上了門。乞丐瘋狂的吃了起來,看得出來,他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有吃飽過了。
“要不要再點幾個菜?!笨吹狡蜇わL卷殘云似的吃法,李雙喜不免問道。
“慚愧,慚愧,我今天是有一些失禮了,不過不是跟你吹,想當初我跟著太子,在宮里那吃得呀,哪像這些...”乞丐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吃相難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過又不失時機的吹噓起來。
“你原來,真的是跟著太子的呀?!崩铍p喜看著他,顯然不敢相信。
“李公子,我當年可是陪太子讀書的伴讀,宮里什么地方?jīng)]去過?什么山珍海味沒吃過?!笨吹嚼铍p喜對他的身份不是太相信,乞丐有些急了。
“那太子現(xiàn)在去哪里了?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了。太子在山海關(guān)逃了出來之后,就一路來找我了?!?br/>
“找你?”
“是呀,你想呀,宮里的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他還敢去找誰?誰還敢收留他。他只有來找我了,我就勸他到這邊來找史大人。畢竟,這邊還是我們大明的地盤嘛。誰知道...”
“怎么啦?”話說到關(guān)鍵的位置,伴讀突然不說話了。
“這個...”他的雙手,開始用力的互相搓了起來,似乎要說下去,需要很大的勇氣。
‘砰’,李雙喜從懷中掏出一大腚銀子,放在了餐桌上。
“李公子,你也知道,雖然我們家原來的家境還不錯,但是現(xiàn)在都被清兵給毀了。這也是太子說,你們會給我重賞,我才山高水遠的走來的?!卑樽x眼睛看著桌子上的銀子,嘴里繼續(xù)支支吾吾的說著。
“你先說了,我回去查一下,要是真的,自然會給你重賞。”
李雙喜跟著岳丈在官場混了這一段時間,對付這種情況,他已經(jīng)能處理的游刃有余了。
一看李雙喜沒有再掏銀子的意思,伴讀只能極不情愿的先將桌子上的銀子,揣進了懷里。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了?!?br/>
伴讀得了便宜,還是一臉的不情愿說的樣子。這下李雙喜可煩了,他最討厭這樣勢力的小人。
“你可要搞清楚,現(xiàn)在只有我才愿意聽你在這里說話,你要是再不說,信不信我一劍斬了你?!?br/>
李雙喜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一只右手已經(jīng)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李將軍,你別激動嘛,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原來是誰嗎?我可是從京城皇宮里面出來的。你說,要是讓史大人知道了你的身份,恐怕,你這個史家女婿的日子,也不會好過吧?!?br/>
伴讀依然一臉無賴的表情,似乎吃定了李雙喜。而‘李將軍’三個字,已經(jīng)重重的震撼到了李雙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