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下一個，宋詞，簡述下你這周有什么收獲?！碧K昊看著我說。

    “這周，我的主要精力放在了《環(huán)行天下》雜志社上，我跟他們接洽了好幾次，他們一開始不是很感興趣，我又親自登門拜訪了一次，最后他們表示可以提供實物贊助。”我面不改色地胡編道。

    “什么實物？雜志嗎？”蘇昊追問。

    “對，但是他們只能提供一年以前的雜志，現(xiàn)在紙媒不好做嘛。”

    “一年以前的？那還是算了吧！”蘇昊一揮手：“我們又不是收垃圾的?！?br/>
    籃球賽即將臨近，我們的工作卻進展緩慢，資金難以到位，而體育部的態(tài)度很堅決，表示不可能更改或者取消比賽。蘇昊一個頭兩個大：“體育部部長快逼死我啦！李南宇那座冰山，我認識他一年，他跟我說的話也沒有最近加起來多！主席團也是一邊倒，說傳單都發(fā)出去了，各個院隊都開始集訓了，大家都知道一等獎是ipad了，外聯(lián)部必須拿出錢來！但現(xiàn)在連買水的錢都沒有！總之，我們?nèi)缃竦奶幘呈牵袟l件要上，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上！”

    “什么叫做創(chuàng)造條件？”有個男生弱弱地問。

    蘇昊長嘆一口氣，解釋道：“這個辦法有些極端，是下下策中的下下策，但并非沒有先例……總之，如果實在沒錢，我們只好自己贊助了，每個人先掏500塊！”

    29.

    自從進入了外聯(lián)部，拉贊助占用了我大量的時間，高代老師已經(jīng)講到特征矩陣了，我還分不清楚行向量和列向量。

    每天晚上我都帶著一臉重新做人的表情上鬧鐘，再在早上的時候設定十次“五分鐘后再響”。起床簡直難于上青天，睜眼的動作仿佛是硬生生將閉合的蚌殼扒開一條縫。我在腦子里循環(huán)滾動著“天道酬勤”、“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等一系列名言警句，奈何敵人太強大，注定要失敗。

    白綺瑞和謝非嵐總是將近中午才起床，有時連第一節(jié)課都懶得上，這也對我的早起計劃產(chǎn)生了阻撓。想想看，如果每天醒來，發(fā)現(xiàn)寢室只有自己賴在床上，還好意思繼續(xù)睡嗎？相反，若是每天醒來，發(fā)現(xiàn)室友都還在呼呼大睡，自己就仿佛得到了某種安慰，心安理得地一頭栽回去。

    然而，每天晚上我仍然會無條件地選擇再相信自己一次，毅然決然地繼續(xù)上鬧鐘。在面對人生中的其他失敗時，我從來沒有見過自己擁有如此百折不撓的精神。

    30.

    期中考試后是校運會。

    我對校運會唯一的感覺就是停了兩天課。然而，這兩天里我既沒能瀟灑地出去玩，也沒能悠哉地做宅女，而是被外聯(lián)部發(fā)派去掃街。

    掃街的過程往往如出一轍：走進一間辦公室，說明來意，忍受接待員的白眼，再灰頭土臉地離開。

    最后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可不是么，不打招呼地闖進一個地方，干擾他人正常工作不說，還張口就要錢，憑什么啊？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明明如此厭惡一件事情，卻為了合群，為了不被指責，為了不讓初衷變成苦衷，痛苦而不抱任何期望地堅持著。

    直到規(guī)定期限到來，我也沒有拉到一分錢，而且臉皮也沒有如預期一般越來越厚，反而被一層層削薄了，遇見優(yōu)質(zhì)單身男青年，條件反射地后退三步，以防止一開口就被人家嫌棄。

    好在籃球賽還是如期舉行了，除去其他人拉到的零星散錢外，贊助的大頭來自于從未露面的傳奇副部長常青學姐。據(jù)說常青學姐撐起了包括校會和一些社團在內(nèi)的多個外聯(lián)部的半壁江山，有時一個月提成就能拿上萬。據(jù)說她人脈寬廣，背景雄厚，大一就開始創(chuàng)業(yè)。還據(jù)說她中學時一直住在歐洲，會說多國語言?？傊?，她是個牛逼的人，就是你跟別人吹牛時以“我有一個同學”這種句式開頭來形容的那種牛逼。

    一毛錢也沒拉到的我，很有自知之明地在籃球賽時主動請纓去當苦力。具體來說，就是戴上□□標四處巡邏，但凡看見場邊觀眾因過度興奮而越過了白色邊界線，便一臉嚴肅地說：“同學，麻煩退后一點！”

    這年頭，當苦力也是有技術含量的，體育部把各個部門派出的苦力都召集在一起開了一次培訓會。會議的主持人是體育部副部長孫海，他的邊上坐著的是體育部部長李南宇。

    李南宇竟然就是沈澤淼口中的“阿南”。

    時隔一個多月后才見到李南宇，我下意識地一眨不眨盯著他看。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依然戴著那副黑框眼鏡，臉部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好看的輪廓。仿佛感應到我的目光似的，他瞥了一眼我所在的方位，我趕忙低頭，假裝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孫海是跑題大王，面對一眾女生，竟然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籃球比賽的規(guī)則，搞得好像我們不是去維護秩序，而是去當裁判的一樣。坐在我后面的一個女生偷偷抱怨道：“他好啰嗦??！體育部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部長不說話，副部長卻沒完沒了地嘮叨？”

    一個體育部的男生插嘴道：“因為李南宇完全不會打籃球?！?br/>
    “什么？不會打籃球？”女生很震驚：“不會打籃球，他是怎么當上體育部部長的？”

    “不會打籃球很丟臉嗎？”男生的語氣有些不快：“我也不會打籃球！”語罷又加了一句：“我喜歡的是足球！”

    “所以部長也喜歡足球咯？”

    “他也不會踢足球。”男生的語氣很無奈。

    “真奇怪，既然他根本不喜歡運動，為什么選他當部長呢？”

    “我不是說了嗎？部里大半都是女生！女生！一群花癡！”男生沒好氣地說。

    31.

    最后，沈澤淼的到來打斷了孫海的長篇大論。

    “男生們注意點，值崗的時候別走神！女生們注意點，別被球砸到就行！”他豪氣地一揮手：“今晚7點籃球場集合，散會！”

    但沈主席的魅力不容小覷，女生們面對他時，完全不似剛才面對孫海時的不耐，反而都不急著走，熱切地圍在他的周圍，問東問西，問一些完全沒有存在價值的問題。

    這些問題在五分鐘后迅速演變成了“學長，我加下你人人好么？”和“學長，你的手機號是多少？”

    沈澤淼一臉燦爛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在萬花叢中打太極。

    而李南宇則撐著下巴，坐在一旁很有耐性地等著好兄弟突破重圍。我也很想主動上前和他扯幾句無關痛癢的閑話，卻又怕顯得突兀。

    最后，一群人前呼后擁地去食堂吃飯。

    “宋詞，你也一起來吧！”沈澤淼注意到坐在教室后排的我，招了招手。

    令我高興的是，李南宇也起身和我們一起去。

    體育部的人把幾張桌子拼在一起，然后熱熱鬧鬧地去各窗口打飯了。我看到李南宇站在了拌面的窗口前面，立刻也跟了過去。

    “海鮮拌面。”我聽見他說。

    “我也來一份海鮮拌面?！蔽疑斐鍪秩ニ⒖?，向站在一旁的李南宇笑笑：“借過一下?！?br/>
    “不要擠！排隊！排隊！”賣拌面的小妹用柔柔的嗓音維護秩序。

    李南宇很好心地讓我站在他前面。

    我攏了攏頭發(fā)——謝非嵐說，這是讓男生全無招架之力的幾個典型動作之一。幸虧昨天我剛洗了頭。

    宋詞，你真是太有心機了。

    拌面等候的時間比較久，等我們倆回去，只剩兩個相鄰的座位了。

    我試圖用比較優(yōu)雅的方式吃面——每次只挑起幾根，而且吞咽時盡量毫無聲息。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啊。

    “第二場是經(jīng)管學院對建筑學院，想看帥哥的去跟孫海報備，分到這場值班?。　鄙驖身禌_大家說。

    “建筑學院有很多帥哥么？”我立刻找話題。

    “我覺得他是指他自己?！崩钅嫌羁戳宋乙谎郏卮鸬?。

    “……”

    沈澤淼的籃球貌似打得不錯，大一就入選了院隊。當然了，這些信息都是我和他的粉絲俱樂部成員一起在衛(wèi)生間洗內(nèi)褲時了解到的。

    而其他女生明顯比我領會得更到位，又開始嘻嘻哈哈地笑：“學長，到時候給你加油的后援團的陣容一定很強大吧！”

    “對呀，你們剛好來維持下秩序，省得她們太激動！”沈澤淼哈哈大笑。

    “學長，你會不會參加比賽？”我轉(zhuǎn)頭看著李南宇，明知故問。

    “我不打籃球?！彼α艘幌隆?br/>
    “哦。”完了，沒話說了。

    “部長，我不小心把你的電話刪了，你再給我打一個?！斌w育部一個干事隔著桌子對李南宇說。

    我趁機說：“對了，學長，留個電話吧?！?br/>
    他報出一串號碼，我回撥過去：“這是我的號碼?！笨匆娝c開“新建聯(lián)系人”，我忙又道：“我自己輸名字吧?！?br/>
    “沒關系，我知道你的名字?！彼`活地拼出“宋詞”兩個字。

    我驚訝極了。

    “你們學院演講比賽的時候，我也在場，”他好笑地看著我挑起的眉毛，解釋道：“我看完了頒獎典禮。”

    魔方少年，你又來我的人生客串演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