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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銘看著痛不欲生的臧霸,心情無比的沉重,也許在劉繇這些世家子弟看來,臧霸這些黃巾軍只是一些死不足惜的賊寇。
可在鄭銘看來他們不過只是一群無路可走鋌而走險的可憐人兒罷了。
記得自己以前看史書時只是寥寥數(shù)語:“臧霸字宣高,泰山華人也。父戒,為縣獄掾,據(jù)法不聽欲所私殺。太守大怒,令收戒詣府,時送者百余人。霸年十八,將客數(shù)十人徑于費西山中要奪之,送者莫敢動,因與父俱亡命東海,由是以勇壯聞。”
哪想到其中的血淚?......
臧霸長出了一口氣,轉過頭來時眼中已多了幾分堅定之色,沉聲道:“所以,某臧霸在奶娘慘死、父親蒙冤后就不再是一個有愿望的人,某本不過是一個打家劫舍的強盜,之后跟隨天公將軍,天公將軍告訴我們好日子即將到來!為了全天下所有不幸人兒能不再受苦,也為了所有的孩子不會失去自己的父母,某臧霸死又有何足惜?”
藏霸言罷,轉頭望向鄭銘道:“不過少秋今日和某所言,很有道理。目前的黃巾真的不是官軍的對手,為了這天下的百姓,那我們到底該做些什么?”
鄭銘望著遠處,朗聲道:“鄭銘雖年幼,但并非人事不懂,宣高兄說的這些我豈能不知?這大漢的皇帝只知享樂,根本不知民生疾苦,外戚和宦官爭權奪利,地方官員魚肉百姓,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官兵如狼似虎,就是所謂的清流、大儒也是虛有其表,平日里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說到治國就一無是處。這樣的朝廷就是黃巾軍不起義,早晚會有人推翻?!?br/>
臧霸聽得目瞪口呆,覺得熱血沸騰,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思路走得比自己還遠,想得比自己還清楚。忍不住問道:“即使如此,少秋為何不加入我等?”
鄭銘轉過頭來,微微一笑道:“你要消滅這不公的朝廷,當然沒有問題。問題是照你們這么做,起義成功,以目前的黃巾做法,不久以后這片華夏大地又會出現(xiàn)今日你所深惡痛絕的不公?!?br/>
臧霸一臉的不忿,出言反駁:“我黃巾大軍的宗旨就是救民于水火,怎么會產生不公呢?”
鄭銘笑道:“宣高兄,我只問你一句話,日后推翻了現(xiàn)在的朝廷,是否要成立新的朝廷?你們的皇帝又是誰?”
臧霸覺得這是廢話,道:“這還用說?若他日起義成功,當然要成立新的朝廷?;噬袭斎皇翘旃珜④娏??!?br/>
“那么天公將軍撒手人寰后,皇帝又由誰來作?”鄭銘逼問道。
“笑話,當然是天公將軍的后人來坐!”藏霸理所當然的道。
“這么說來,到那時這天下就是張姓天下了?”鄭銘問道。
“那還用說?”臧霸豪情萬丈道:“天公將軍的江山必然千秋萬代!”
鄭銘不為所動,又問道:“那么在宣高兄的眼里,天公將軍與三皇五帝,又或者漢高祖、漢武帝、光武帝比起來如何?”
臧霸想了想道:“雖然不敢跟三皇五帝比美,但絕不會比你說的那三個劉姓皇帝差。一定會給天下的老百姓帶來好日子的?!编嶃懶Φ溃骸斑@么說來在宣高兄的眼里,那三個劉姓皇帝是好皇帝了?”
臧霸不是睜眼說瞎話之人,聞言不假思索道:“這自不用說?!?br/>
“可是”鄭銘正視臧霸道:“為什么大漢有這樣三位好皇帝,他們的后繼者仍然有今日江山不保的危機?三皇五帝如此的英明神武,他們的天下又在哪里呢?你怎么就知道你們天公將軍打下的張姓天下就能千秋萬代呢?”
臧霸聞言,身軀猛地一震,張張嘴卻不知如何回答。
鄭銘繼續(xù)道:“宣高兄,有誰不愿意生活幸福呢?就算天公將軍是個好皇帝,能給百姓一時的安寧和幸福,可是你能保證天公將軍的后人也都能是好皇帝嗎?”
臧霸低下頭默然,好半響才艱難地說:“某想天公將軍的后人總不至于是昏君吧?”此話說出,連他自己也不自信。
鄭銘搖頭道:“如果老子英雄兒好漢的話是真理,那么夏商周就不會亡,大漢也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面!就算你們起義成功,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張姓天下也會像夏商周一樣煙消云散的?!?br/>
鄭銘緊盯著臧霸道:“看看夏商周和大漢吧!他們在建立之初何嘗不是民心所向?可是他們的末代子孫哪個不是昏君?”
臧霸大喝道:“不要說了!”
雙目盡赤!因為臧霸本身也是才智過人之輩,自是無法否認鄭銘說的這個事實。
鄭銘心知凡事不可操之過急,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在二十一世紀可能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說是盡人皆知??蓪τ谶@個時代的人來講未免沖擊太大了。
鄭銘緩和了一下語氣道:“宣高兄莫怪我剛才的直言,我也只是在與宣高兄探討。其實萬事都有解決的辦法?!?br/>
天已經完全的黑了下來,滿天的繁星,高遠飄渺的夜空有種說不出來的壯麗,此時鄭銘和臧霸正圍坐在熊熊的篝火旁。
臧霸道:“少秋,你剛才說萬事都有解決的辦法,那是……”
鄭銘語破天驚的道:“想辦法限制皇帝的權力?!?br/>
“什么?”臧霸以為自己聽錯了,雖然臧霸誓要推翻漢室,但在他看來皇帝就是皇帝,皇帝至高無上,尊貴無比,天公將軍將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誰知道鄭銘竟會說出這種話來。若不是知道這眼前的少年足智多謀,見多識廣,他一定認為這是瘋話。
豈知鄭銘還有更加驚人的言論:“最好連皇帝都不要,那就天下太平了。”
臧霸只覺得自己是在聽一個瘋子講話,不可思議的盯著鄭銘,說不出話來。
鄭銘就知道是這種效果,因為在這個君權至上的年代,自己的話在那些封建衛(wèi)道士們聽來就是大逆不道,即便是臧霸這種膽大包天的人物也是無法接受的。
臧霸皺眉道:“少秋休要玩笑,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再者說,東漢政治糜爛不就是因為外戚與宦官爭權奪利的結果嗎?皇帝的權力不也小著呢嗎?”
鄭銘苦笑道:“我說的限制皇帝權力不是這個意思,東漢的這種現(xiàn)狀只不過是一群想把皇權抓到手里的人在狗咬狗罷了?!?br/>
鄭銘站起身來沉重的說:“宣高兄,如果你是商人,我到你的店鋪中去買東西,卻又不給你錢,不用說,你一定不會同意,可是自古至今這些當皇帝的哪一個不是這樣?管你是一代明君還是昏庸暴君,在他們看來這天下就是他們的家,這天下的萬物都是他的私產,他們無論從別人那里拿了什么東西在他們看來都是天經地義的。這就叫做‘家天下’。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走我們的田地,理所當然地搶奪我們的房屋,義正嚴辭地霸占我們的妻女。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些都是天經地義的。昔日漢劉邦入關中時與關中百姓約法三章,殺人和搶人財物者死,可是現(xiàn)在,上至皇帝,下到官吏,那個不劫掠成性?漢劉邦的話早就變成了一只空文......”
鄭銘低嘆道:“所以我說皇帝乃是天下之大害,也許一個朝代的創(chuàng)建者比如三皇五帝,再比如那三個劉姓皇帝因為經歷了亂世,知道老百姓生活的困苦,也知道如果逼急了老百姓,老百姓會反抗,所以這些個皇帝還能鑒于前朝的興亡約束自己的**,不過他們的后人就不一定了,并不是每個皇帝都是不犯錯誤的圣人。皇帝的權力可是無限大的,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隨心所欲干一切想要干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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