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里雨里, 晉江等你
邢意北手上用力,毫不留情地把籃球朝著張世燦砸過去,張世燦嗷嗷叫著用手擋了一下, 籃球反彈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林小圓小腿上。
林小圓和姜思思嚇了一跳, 回頭看到是邢意北才松了一口氣。
邢意北小跑過來, 站在兩人面前。
初春的天氣, 不少人還穿著冬天的大衣, 他卻已經(jīng)換上了單薄的球衣,在人來人往的操場上,格外吸睛。
邢意北看了林小圓的小腿一眼,林小圓下意識往后縮了一點。
“沒事吧?”
林小圓搖頭。
邢意北:“那就好。”
他又轉(zhuǎn)頭看著姜思思, “晚上我跟室友出去吃飯, 你要不要吃什么給你帶?”
姜思思:“這么好?”
邢意北:“我們一般吃不完,浪費可恥。”
姜思思掉頭就走,“不吃不吃,我晚上不吃東西。”
邢意北抱著球和張世燦并肩往學校外走去,林小圓驅(qū)步跟上姜思思,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邢意北背后的“10”似乎一直沒變過。
“他怎么總穿這件球衣?”林小圓問道。
“他啊……”姜思思勾勾唇角,“這是我送他的高中畢業(yè)禮物, 只帶了這件來學校。”
林小圓“哦”了一聲, 又悄悄回頭看了邢意北一眼。
*
是夜, 姜思思和林小圓吃了晚飯又消化了好一陣兒, 九點才從寢室出來跑步。
原本計劃要跑九十分鐘,但半個小時候后姜思思就不行了,她坐在操場階梯上揉腿,“小圓,你還跑?。俊?br/>
林小圓跑遠了沒聽見姜思思的話,只有晚飯一陣陣地吹過姜思思的耳邊。
這時,手機響了起來,是邢意北打過來的。
姜思思接起時,邢意北那邊鬧哄哄的,聲音里帶著醉意,讓姜思思去接他。
姜思思問里幾遍才大概聽清飯店的名字,她掛了電話,遠遠地跟林小圓說了一聲就趕了過去。
姜思思到時,那一桌只有邢意北一個人了,他趴在桌上,腳邊倒著許多酒瓶子。
“怎么你一個人?你朋友呢?”
邢意北趴在臂彎里,微微側(cè)頭,醉眼朦朧地看著姜思思,略微怨念地說:“都被女朋友接走了。”
姜思思沒說話,上前扶起他,“你能走嗎?”
“能?!毙弦獗鞭读宿额^發(fā),低頭一笑,“就怕走進女寢?!?br/>
姜思思掃視桌子一圈兒,確定沒有遺落的東西,于是說:“走吧,回寢室了。”
邢意北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撐著桌子,沒有邁腿。
姜思思嘆了口氣,“你這三杯倒的酒量就別逞強了,實在不想做做假你不知道嗎?”
邢意北嗯了一聲。
姜思思扶著邢意北走出去,穿過馬路就進了學校。
操場上還有許多夜跑的人,照著月光,靜謐柔和。
邢意北走到操場邊就不走了,坐在臺階上,伸長了腿。
他斜眼看著姜思思,說:“坐一會兒唄。”
姜思思挨著他坐下來,低頭擺弄著手機,小聲說:“你朋友都跟女朋友走了,沒人管你啊?”
邢意北抬頭看著天,月光靜靜流淌過他高挺的鼻梁,隨著他嘴唇的開闔有輕微的晃動。
“人家有女朋友,誰管我?!?br/>
姜思思又沉默了許久,說道:“你怎么不找個女朋友?。俊?br/>
等了一會兒,邢意北沒說話。
姜思思側(cè)頭看他,發(fā)現(xiàn)他盯著月亮,好想根本沒聽見她的話。
邢意北安靜的時候,像漫畫里的人物一樣不真實。
而姜思思時常會想摸一摸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下巴。她無數(shù)次悄悄抬起手,又無數(shù)次悄悄垂下手,就像現(xiàn)在一樣。
“今晚月色真美啊?!毙弦獗蓖蝗婚_口道。
姜思思心跳陡然一快。
夏目漱石說,“今晚月色真美”便足以代表“我愛你”,這個說法傳遍大江南北,哪個懷春少女不曾聽說過。
高三的語文課,姜思思跟邢意北說過這個故事,但他只是不屑地笑,說只有文科生才說這么酸溜溜的話。
姜思思看著邢意北的側(cè)臉,緊張地連呼吸都慢了。
邢意北慢慢低下頭,看著姜思思:“姜姜。”
姜思思聲若蚊蠅:“怎么了?”
“你看這月亮?!毙弦獗闭Z氣溫柔,帶著淡淡的酒氣,能醉人一般。
“像不像你的臉?又白又圓?!?br/>
姜思思:“………………………………”
“邢意北你就在這兒操場醒酒吧你!?。 ?br/>
姜思思氣沖沖地站起來,走到操場出口,正好碰到跑圈的林小圓。
“我回寢室了,你回去嗎?”
林小圓打量著姜思思,“你怎么了?”
“沒什么,被嘯天犬咬了。”姜思思臉還紅著,說話也喘著氣,“我不想在這兒看月亮!”
林小圓搖頭道:“我還要再跑兩圈,你先回去吧。”
姜思思頭也不回地走了,還沒趕上校園公交末班車,一步步走了回去。
回到寢室,姜思思拿出《基礎日語》翻看了兩頁,終是不安心,又換了身衣服下樓。
當她再次回到操場,邢意北已經(jīng)不見了,夜跑的學生也只有零星幾個。
姜思思給邢意北打了個電話,“你人呢?”
邢意北:“在寢室了?!?br/>
姜思思:“哦。”
邢意北:“你生氣了?”
剛剛那一刻,姜思思確實是生氣的。
但仔細一想,邢意北喝多了跟他計較什么。而且他說的也沒錯,自己的臉確實像月亮……
“沒?!苯妓颊f,“不說了,我要睡了,掛了。”
姜思思戴上耳機聽歌,四首歌的時間,剛好夠她走回寢室。
與她一同到寢室的還有林小圓,姜思思摘下耳機,說:“你才回來啊?跑太久得注意一下膝蓋!”
林小圓張了張嘴,目光與姜思思交匯的那一瞬間底下了頭。
“嗯,好的?!绷中A推開寢室門,換了衣服去洗澡。
第二天的公共課,姜思思和林小圓還有梁婉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集體補覺。
梁婉看小說看到了凌晨三點,今天早上差點兒沒起來。
姜思思則是徹夜未眠。
她想起邢意北在月光下的側(cè)臉,想起他在球場上意氣風發(fā)的模樣,也想起他怨念地說“都被女朋友接走了。”
邢意北總有一天會屬于一個女人,姜思思估算了一下,自己就是那個女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更睡不著了。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姜思思想,自己會非常主動地退出邢意北的世界。
但幸好來毛概課補覺的人并不少,姜思思她們?nèi)齻€并不顯眼。
姜思思睡到一半,被前排的人用筆戳了戳手背。
姜思思抬頭,前排的男生遞了一張紙過來,“簽到表。”
“謝謝。”姜思思接過簽到表,迅速寫上自己的名字,又看見梁婉和林小圓都在睡覺,于是幫她們補上名字,轉(zhuǎn)頭傳給后排的男生,“簽到表。”
姜思思放下簽到表就轉(zhuǎn)回身,片刻,她愣住,又緩緩轉(zhuǎn)回去。
“你、你怎么在這兒?”
后排的邢意北掀了掀眼皮,姜思思立馬會意,把自己的筆給他,“問你呢,你怎么在這兒?”
邢意北低頭簽名,“你覺得呢?”
姜思思咽了咽口水,“你毛概掛了?”
邢意北手指一頓,有片刻的愣神,隨后笑著說:“對啊。”
姜思思不可思議地轉(zhuǎn)身,看了臺上的老師一眼,不敢再睡。
邢意北初中高中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但他并不是特別刻苦的學生,全憑天資聰穎。連他這樣的人上了大學都會掛,說明這個老師一定非常嚴格,那自己豈不是很危險。
姜思思推己及人,推醒了旁邊的梁婉和林小圓,“別睡了別睡了,這個老師很嚴格的。”
林小圓和梁婉坐直了身體,看了老師一眼,又倒了下去。
梁婉迷迷糊糊地說:“上學期你沒上過他的課嗎?考試的時候把字寫滿他就給分,我寫了一大段□□歌詞他都給我分了?!?br/>
是哦,這個老師水分比西瓜還重。
姜思思又轉(zhuǎn)身悄悄問邢意北:“你到底怎么掛的?是不是得罪這個老師了?”
邢意北拿起筆敲了一下姜思思的腦袋:“因為我瘋了吧?!?br/>
姜思思瞪他一眼,轉(zhuǎn)回去端端正正地聽課。
林小圓卻突然抬起了頭,回頭看了邢意北一眼,驚訝地說:“學長,你怎么在這兒?”
邢意北嘆了口氣,已經(jīng)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了,幸好姜思思站出來解救了他。
“他掛了?!苯妓颊f,“連這種課都能掛,牛逼?!?br/>
邢意北:“……”
“這種課掛了很正常?!彼帜霉P敲了敲姜思思的腦袋,將筆尖指著教室右前方,“我們班掛了好幾個。”
姜思思順勢看過去,發(fā)現(xiàn)關語熙和幾個打扮漂亮的播音系女生都坐在那里。
“哦。”姜思思趴到桌子上,“那你們班挺厲害唄?!?br/>
林小圓這時候也沒睡意了,揉了揉眼睛,拿起筆準備記一下老師說的重點,這時,簽到表又從后排傳了上來。
林小圓不知道姜思思已經(jīng)幫她簽了,一排排看下來,找到自己名字那一欄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填好,于是打算把簽到表遞給班長。
手剛伸出去,林小圓突然想到什么,又收了回來。
她再次看了一遍簽到表上的名字,89個人全部到齊。
但里面并沒有邢意北的名字。
“新聞傳媒學院和我們外語學院的比賽誒!看一眼吧?!绷中A人還在梁辰身邊,但心已經(jīng)飛到籃球場了。
姜思思不情不愿地走了過去,剛在人群里站了沒兩分鐘,就看到紅色球衣的邢意北投了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回頭和隊員一起擊掌。
一如既往地意氣風發(fā)。
球賽進入白熱化,現(xiàn)場觀眾氣氛高漲,各個都想往最前排擠,四周的人推推搡搡的,姜思思一個沒站穩(wěn)就趔趄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個人。
姜思思害怕把人踩疼了,猛得回頭,發(fā)現(xiàn)自己撞上的是關語熙。
關語熙倒是沒顧著自己腳被踩了一下,只是手里拿的水被姜思思撞到了地上,煩躁地“嘖”了一聲。
姜思思立馬就準備蹲下幫忙撿起水,“對不起,我沒看到后面有人?!?br/>
“別動我東西,我自己來。”關語熙語氣不好,帶著情緒地把地上的水全都撿起來抱緊懷里,然后迅速往球場走去。
關語熙走了,姜思思也跟著站了起來,抬頭一看,關語熙身上穿著的紅色球衣竟然和邢意北一模一樣。
關語熙絲毫沒有感覺到姜思思的目光,她走到球員身邊,彎下腰發(fā)礦泉水,一雙筆直纖細的腿展露無疑。
最后一瓶水,關語熙給了邢意北,隨后便坐到了他身旁。
兩件相同的紅色球衣就跟結(jié)婚喜服似的。
姜思思嘆了口氣,叫上林小圓準備離開。
剛走兩步,邢意北的聲音在后面響起。
“姜思思!”
姜思思轉(zhuǎn)身,“怎么了?”
邢意北兩步走上前,剛運動完還喘著粗氣,手里拿著礦泉水。
邢意北沒有急著說話,他先喝了大半瓶水,然后微微低頭看著姜思思,“面試怎么樣?”
姜思思:“沒過?!?br/>
邢意北眼里閃過一絲不可思議:“沒過?”
姜思思:“嗯。”
“沒過就沒過吧。”邢意北突然不正經(jīng)地笑了起來,“反正你也不愛吃日料?!?br/>
姜思思依然只是點點頭,但聽到邢意北這么說,她莫名地冒起一股竊喜。
“對了。”邢意北又問,“你明天生日準備怎么過?”
“我請室友們吃火鍋?!苯妓贾噶酥感弦獗?,“你可要來啊。”
邢意北順勢抓住了姜思思的手指,“你不單獨邀請我?”
手指被他握在手心,夾雜著些許不知道是誰的汗意,姜思思望著邢意北,囁喏道:“干嘛要單獨邀請?!?br/>
“行吧?!毙弦獗狈砰_了她的手,姜思思立馬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卻不自覺地揪著袖子。
“什么?今晚吃火鍋?吃什么?”張世燦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勾住邢意北的肩膀,卻看著姜思思。
邢意北推開他,“跟你沒關系?!?br/>
張世燦不理會邢意北,笑著對姜思思說:“嗨,你就是姜思思吧?還記得我嗎?上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我給您送過傘。”
姜思思認真地大量著他,非常違心地說:“嗯,記得,謝謝你?!?br/>
張世燦扯了扯嘴角,“看你眼神就知道不記得我,不過無所謂,你記得咱們邢意北就行。”
邢意北立刻用手肘撞了張世燦一下,“話多是不是?”
張世燦摸摸鼻子,憋著笑松開邢意北:“我這不是跟學妹套套近乎嘛,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對不對?”
張世燦說話陰陽怪氣的,眼神在姜思思和邢意北之前飄來飄去。
一旁的邢意北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拎著張世燦的衣服往回走,“下半場要開始了,趕緊回去?!?br/>
姜思思望著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林小圓扯了扯姜思思的袖子:“走啦,晚上還有自習課?!?br/>
兩人慢悠悠地遠離操場,觀眾的喝彩聲也漸漸微弱。
“關語熙真的很針對你?!绷中A挽著姜思思的手,“你發(fā)覺了嗎?”
“你都看出來了我還能感覺不到嗎?”姜思思想起關語熙就一股氣,“我跟她大概就是天生氣場不和,還有她那個室友,也夠討厭的?!?br/>
“你也討厭她啊,我看你跟誰都和和氣氣的,還以為你沒有討厭的人呢?!?br/>
“我本來是沒有特別討厭的人,但是關語熙和她室友每次都能戳到我最討厭的點,能不煩嗎?”
林小圓笑了笑,“但是喜歡她的人可多了。”
姜思思撇了撇嘴:“我知道,她是女神嘛?!?br/>
林小圓回頭看了一眼,操場上又開始了下半場比賽,關語熙站在邊上加油,有人遞水有人送紙,仿佛參加比賽的是她。
“唉。”姜思思嘆了口氣,“我可能就是嫉妒吧?!?br/>
*
第二天,姜思思帶著林小圓和梁婉在學校外的火鍋店定了個位置,剛準備點菜邢意北就來了。
張世燦竟然也來了。
兩人進門就打打鬧鬧的,走到桌前才正經(jīng)了起來。
姜思思看著邢意北,不知道為什么會把張世燦叫來。邢意北拉開凳子坐了下來,似乎不太想回答姜思思這個問題,但張世燦在一旁不尷不尬地站著,于是邢意北不得不解釋一下:“都是女生,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我叫了個室友來。”
“這樣啊?!苯妓剂ⅠR熱情地歡迎張世燦,“謝謝學長來給我過生日。”
張世燦:“你們別嫌棄我就行,我就是哪兒有好吃的哪兒就有我?!?br/>
邢意北在一旁暗戳戳地補了一句:“這點倒是跟今天的壽星挺像?!?br/>
張世燦看了一眼桌上的幾個人,嘴角始終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學妹們好啊?!?br/>
連姜思思都跟張世燦不熟,林小圓和梁婉就更被動了。
好在張世燦是個自來熟,沒多大功夫就把在座的女孩子們逗得開懷大笑,看起來邢意北倒像是他順帶來的客人。
張世燦跟梁婉你一句我一句地貧著,邢意北看了姜思思一眼,然后咳了一聲,從包里拿了個小盒子出來。
“臥槽!”張世燦上一秒還在跟梁婉說完,下一秒就注意到了邢意北,這偵查能力不去當警察實在可惜。
“邢意北你大方啊,送tiffany啊!”
如張世燦所言,邢意北拿出的盒子是標準的tiffany藍。
邢意北沒理張世燦,將盒子遞到了姜思思面前,“生日快樂?!?br/>
姜思思雖然從來沒買過什么貴重的裝飾品,但也聽說過tiffany的名氣,一時有點忐忑。
“這……會不會太貴重了?”
邢意北卻好像沒聽見她說的話,直接打開盒子把里面的手鏈摘了出來,然后抓著姜思思的手,給她套到了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