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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凡沖出園門,漫無目的亂跑。君需苑是綜合性休閑娛樂場所,吃喝玩樂應有盡有,適逢節(jié)假日,游客眾多,摘凡專揀人少的地方竄?;噶烈酪啦簧幔B追是追。二人穿堂繞屋,來到一處水榭,三面環(huán)水,陡峭的假山石上掛著人工瀑布,琮琤之聲不絕。摘凡見無路可逃,故意磕絆一下。桓亮叫聲“小心”,腳步一緊,猿臂輕舒,抓住他的肩膀。

    “我投降,我投降。”摘凡笑嘻嘻舉手。

    桓亮哼了一聲,掄起巴掌揍他屁股。

    摘凡“哎喲”怪叫,齜牙咧嘴:“痛啊,我的小祖宗,輕點打嘛。”

    “輕點打叫摸?!被噶辆`出燦爛笑容。

    “那就摸摸?!弊笥覠o人,摘凡斗膽調(diào)笑,想起偷聽哥嫂談話,謝承喜的“摸摸菊”之語,心中一熱,忽然羞澀,低下頭來。

    桓亮無語,長這么大,從來沒有與人戲謔過,即使是謝恒、落凡這樣的發(fā)小,也很少開他玩笑,敬畏容忍,誰不忌讓三分,哪像摘凡沒臉沒皮。

    “注意節(jié)操……”桓亮清咳,半天才想起這句警言。

    “節(jié)操早被你……”摘凡抬起眼看他,“操沒了……”

    桓亮又無語。

    往日被落凡帶壞了,摘凡以為掉節(jié)操這種事可以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戰(zhàn)夸父那會兒又不是沒掉過,而且翻云覆雨已成家常便飯,有啥可害羞的,但今天不知怎么搞的,總覺得自己只剩下禮義廉。

    兩人一起沉默,一會兒四目相撞,一會兒眼神散亂。

    桓亮有點想吻他,碰了碰他的手。摘凡默默念叨:“抱我啊魂淡,快抱!強吻掉,大家都這么熟了……”桓亮退縮,撓頭,這不科學,炮/友而已,兄弟加性,床上的活計怎么能放在床下做。

    繼續(xù)沉默……

    摘凡不耐煩了,問道:“謝恒是不是很愛你?”

    話一出口便即后悔,深井冰啊,問這個問題,太煞風景了!

    桓亮笑了笑,說道:“不,他不愛我,有的只是兄弟情?!?br/>
    摘凡好奇起來,又問:“真的?”

    “阿恒的貴族意識很重,重到變態(tài),病入膏肓。”桓亮說,“在他眼里,唯有殷桓謝三氏子弟才配得上他。”

    摘凡納悶:“講究門當戶對不難理解,為什么必須是殷桓謝三氏,其他高門不行嗎?”

    桓亮說:“古老的士族觀念,男人可以娶門第比自己低的女人,女人絕不可以嫁門第不如自己的男人?!?br/>
    摘凡噗嗤一聲,問道:“他把自己當女人了嗎?”

    桓亮說:“做受的或多或少都有點女生情懷吧,阿恒驕傲得很,不但要求門第,還要求能力才干?!?br/>
    “所以說,他喜歡你不過因為你倆般配?”摘凡暗暗松了口氣,“殷、桓兩家可供挑選的對象實在可憐吶,落落是純受,你是唯一可能。”

    “誰說我是唯一啊,還有你呢?!被噶翂男?,“門第比他高,本事比他大,還生得俊秀挺拔,體力充沛,家伙什也不小?!?br/>
    “少來啊,我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甭犓毖再澝雷约海哺`喜不已,忍不住色心又起,“何況,我也是受,你認為我攻的起來嗎?”

    “是男人就能做攻……”桓亮瞧著他怔怔出神,想他胯/下那物筆直蓬勃的樣子,喉頭蠕動,咽了咽口水。

    “不感興趣……”摘凡說,“你告訴他將來要娶妻生子沒有?”

    “他不表白,我跟他說這些干嘛,太自作多情了吧,我們幾乎不談風花雪月之事?!被噶恋难劬υ絹碓搅粒v然不比謝恒五官精致,桃花眼帶來的朦朧意韻,為什么誘惑力那么大!

    摘凡笑,這倆傲嬌貨,謝恒不表白不談風月,莫不是心中有鬼?

    “貝貝……”桓亮抬了抬手,又縮回。

    摘凡看出來了,他想吻自己,尼瑪,這回可不能錯過,輕聲道:“膽小鬼?!?br/>
    桓亮果然受激,搶食似的一把拉進懷,兇道:“你罵老子膽小?!”

    照著雙唇狠狠吻下,手掌按到股丘上,毫不客氣地又揉又捏。

    摘凡喜不自禁,今天真是太圓滿了,側仰著頭貪婪吮吸,唇舌包藏的粗暴占有欲,給人以奇妙享受。

    桓亮本來吻得很意氣,為的是證明自己吊炸天,可以隨時侵犯他。但摘凡嘴里很熱,舌頭很粘,與之相接怎么也掙脫不開。三分熾烈,七分執(zhí)著,合在一起便是十分無悔,桓亮驀地體會到什么才是吊炸天,柔情一點點發(fā)酵,漸漸屈服,激烈交戰(zhàn)之勢化為纏纏繞繞,喘息的律動滲進血液。

    心靈的入侵比身體的入侵更攝魂奪魄,他們越吻越動情,陽光灑進心田,仿佛把兩顆心融化了一般……

    “他生莫作有情癡,人間無地著相思?!?br/>
    秀發(fā)的嗓音憑空響起,桓亮一驚,迅速放開摘凡。

    早不來晚不來,哪怕躲在一旁看戲也好,摘凡不禁氣惱,喝道:“干嘛總跟著我們!”

    難怪諺云“烏鴉頭上過,無災必有禍”,絕逼是最不吉利的鳥兒!

    桓亮念力疾發(fā),一片樹葉飛到秀發(fā)近前,殺氣鼓蕩,劍意排空。

    秀發(fā)大驚,舞動翅膀上下翻飛,叫道:“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是來投誠的!”

    桓亮冷冷道:“投你妹的誠,留下鴉舌,以免四處亂嚼舌根?!?br/>
    “你們想偷偷摸摸是嗎?我發(fā)誓,敢泄露半個字,五雷轟頂不得好死?!毙惆l(fā)信誓旦旦,“我真是來投誠的?!?br/>
    摘凡不解,問道:“蒲老板不要你了?”

    秀發(fā)說:“我又不是他家的,最近才飛來長生島,暫時寄人籬下,他想要我,我還不答應呢。小祖宗,收劍吶,收劍,怕怕?!?br/>
    桓亮撤下樹葉,森然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快給我說清楚。”

    “良禽擇木而棲,本鳥也是有遠大志向滴?!毙惆l(fā)落于水榭護欄,抖一抖羽毛,端正姿勢,“上知天文,下識地理,愿以畢生所學效力于殷氏西宗高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r/>
    桓亮樂了:“你想做殷家食客?”

    秀發(fā)說:“然也然也,確切說是做貝貝小仙的食客。小仙頭角崢嶸,帝王之姿,鄙鳥一見之下,十萬八千個毛孔一起張開,靈魂不受控制似的,瞬間變成腦殘粉有木有!”

    摘凡顫抖:“比我家色鬼還肉麻。”

    桓亮點頭:“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果然有貝貝小仙的風采……”

    摘凡作勢欲打,輕輕推了他一把。

    桓亮大笑:“來路不明,想讓貝貝禮賢下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哦?!?br/>
    “我有投名狀?!毙惆l(fā)左右踅摸,確認無人偷聽,壓低嗓門,“主公,我知道中央博物院失竊的國寶是什么。”

    摘凡楞了一下,看了看桓亮。

    桓亮皺起眉頭,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秀發(fā)說:“術士們談論機密大事,只會避人耳目,哪會避鳥耳目,誰也想不到,一只烏鴉具有人的思維?!?br/>
    “倒也有理。”桓亮沉吟片刻,“好,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br/>
    秀發(fā)進一步壓低嗓門,細聲道:“是淵魚……”

    摘凡心里“咯噔”一聲。

    “……和無縫天衣。”

    桓亮變色:“好家伙,兩件?”

    “最有實用價值的兩件國寶?!毙惆l(fā)說,“內(nèi)閣震動,責令兵部情報司展開調(diào)查,世家聯(lián)席會議也派出謝承喜為首的顧問小組協(xié)助查明真相。此事原本十分機密,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媒體大肆報道,人們都在懷疑失竊的是淵魚杖,國子監(jiān)不得不用一根贗品蒙混過關?!?br/>
    摘凡終于明白哥嫂干的什么大事了,一根魔力通天的法杖,一件不但可以隱藏身體還可以隱藏生命特征的隱形衣,落到壞人之手,不難想象有多可怕。

    “央博的防盜措施何等嚴密,防護罩堅不可摧,竊賊怎么得手的?”摘凡心下莫名緊張。

    “除非……”桓亮臉上帶著半信半疑的神情,似乎不相信竊賊有那么大能耐,“用‘隔空搬運’……”

    “正是‘隔空搬運’。”秀發(fā)點頭,“桃源五大種族,只有風散花、木成舟、張玄機三人練成的蓋世神通?!?br/>
    “隔空搬運”乃是時空傳送魔法的一種,能傳死物,但不能傳活物,傳活物非人力可為,必須借助傳送石的礦石之靈。這個法術其實并不難練,念力學下的一個應用,但修煉門檻太高,法力不到超凡入圣之境,可望不可即。

    “風散花和木成舟封印在西區(qū)地府深處,難道是張玄機干的?”桓亮問。

    西區(qū)地府是關押術士囚犯的地方,建在活火山底部,四周巖漿沸騰,以厲鬼為獄卒,又叫火山地獄。

    摘凡感到很不可思議,校長巨巨已是天下第一人了,盜取這兩件國寶意義何在?而且,叢雀杖便在學校,淵魚、叢雀齊名,不盜叢雀盜淵魚說不通啊。

    “不是張玄機干的,他有不在場的證據(jù)?!毙惆l(fā)說,“我敢拿腦袋打賭,竊賊是巫妖,風散花、木成舟之后,又有一個大妖練成了‘隔空搬運’?!?br/>
    術士壽元有限,要在有生之年將法力提升至修煉“隔空搬運”的程度,真比登天還難,張玄機過于變態(tài),不在討論之列。巫妖則非常有可能,千余年日積月累,法力普遍在術士之上,這也是術士需要靠五行八陣才能打敗他們的原因,但饒是如此,也僅有妖后風散花和她的大祭司木成舟練成。

    法力越高,“隔空搬運”作用距離越遠,竊賊倘若具有通天徹地之能,甚至不用潛入央博,直接在室外運轉神通,淵魚、無縫天衣手到擒來。

    摘凡心中一動,問秀發(fā):“你是不是懷疑蒲老板?”

    秀發(fā)說:“何止我懷疑他,兵部也懷疑,他是現(xiàn)今唯一一個擁有不死之身的大妖,又是煉器名家,頂級法杖制作大師,最有可能練成‘隔空搬運’?!?br/>
    “合著你跑他店里棲身是為了找證據(jù)?”桓亮問。

    “找證據(jù)這么麻煩的事本鳥才懶得干呢。”秀發(fā)賊兮兮地說,“好奇心害死鳥兒啊,湊熱鬧,圍觀黨一名,看兵部何時抓他怎么抓他?!?br/>
    摘凡忽然想起蕭人龍駐防長生島一事,自語道:“驍騎營調(diào)來一個飛行大隊會不會跟此事有關……”

    “慢著,你說什么?”桓亮警覺,“驍騎營增兵長生島?”

    秀發(fā)也很吃驚:“我只發(fā)現(xiàn)魔斗士變多了,竟然有一個飛行大隊?”

    桓家是將門世家,桓亮的父親桓從簡號稱天下第一魔斗士,曾擔任前鋒營少將營長,伯父桓從善現(xiàn)為兵部尚書,所以他對軍事的敏感度極高,忙追問詳情,得知蕭人龍的任務是監(jiān)視巫妖一族,雙眉一立,截然道:“他們是來守衛(wèi)叢雀杖的!”

    秀發(fā)不停抖羽毛,激動地說:“果然不出本鳥所料,長生島二級防護結界開到今天都不解除,也是為了力保叢雀不失。大戲哇,大戲開鑼咯,艾瑪,不虛此行!”

    摘凡駭然:“竊賊還想盜叢雀?”

    不等桓亮開口,秀發(fā)搶道:“妖族需要用兩根千年神杖打破封印,釋放他們的母親風散花?!?br/>
    摘凡明白了:“他們企圖東山再起!”

    秀發(fā)說:“以張玄機為首的一百零八位*師施展‘大鎮(zhèn)妖咒’封印了所有妖族頭腦,唯有淵魚、叢雀合力可破‘大鎮(zhèn)妖咒’。但叢雀在九州大學,別說張玄機了,王玄通、燕伯勞哪個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一妖之力,怎么斗得過他們?”

    桓亮說:“怪不得又盜走無縫天衣,披著它可以大搖大擺潛入石筍峰?!?br/>
    秀發(fā)說:“蒲老板雖然嫌疑最大,畢竟沒有證據(jù),萬一另有其人呢,萬一率領了大批高手呢,兵部不敢掉以輕心,故而大幅增兵防患于未然。”

    桓亮說:“百年戰(zhàn)爭結束后,妖族實力大損,所剩族人大多是術士之友,即使冒出一兩個修煉有成的人才,也不該自不量力奢望復辟,何以如此膽大妄為?奇怪啊奇怪……”

    摘凡沉默不語。

    秀發(fā)說:“我也搞不懂,打破封印又如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妖族人口太少,全盛時期尚且被五行八陣打得落花流水,卷土重來依然不是對手。當代術士人才之盛,遠遠勝過當年;軍士訓練有素,戰(zhàn)斗力之強,也非昔日可比。”

    桓亮贊同:“他們選擇現(xiàn)在復辟極為不智?!?br/>
    “我不這么看?!闭埠鋈话l(fā)話,“亮亮,你還記得‘歃血為盟,不日發(fā)難’八個字?”

    桓亮打了個激靈:“你是指……”

    “我想,妖族沒那么笨,夸父、氐人二族也不會那么笨……”摘凡遙望天際浮云,重重陰霾籠上心頭,“唇亡齒寒,千古名訓。桃源的原住民們恐怕找到了利益共同點,準備集體造反,反抗外來統(tǒng)治?!?br/>
    秀發(fā)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妖族坐大,術士、夸父、氐人三族結盟予以制衡;術士坐大,巫妖、夸父、氐人三族自然也要聯(lián)合起來進行平衡。這不僅僅是政治,更是大自然的法則。

    讖云“三靈匯聚,滅頂之災降臨”,豈是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