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顧荊把沈清山的信帶回來給黎厭看時,黎厭差點沒被口水給嗆死。
“清山居然在夷族娶了妻,現(xiàn)在還有了兒子?”她一臉見鬼的表情。
“怎么了?”顧荊面上掛著清淺的笑,眼眸卻危險地瞇起,“你很遺憾?”
“當然!”黎厭翻了個白眼,痛心道,“沒有沈君的竹門,我還怎么來養(yǎng)你?”
顧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旋即就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那就換我養(yǎng)你吧?!?br/>
黎厭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拿起沈清山給她的信,仔細地看著,臉上終于還是浮現(xiàn)了些落寞。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苦笑道:“他怎么還是想不開呢?”
“什么想不開?”顧荊不動聲色地問道。
“也沒什么……”
“那沈清山為何在信中說他還是放不下,還說實在有愧于你?”
“你居然偷看我的信?!”黎厭大怒。
“我沒有偷看”,顧荊解釋道,“他特意當著我的面寫的……所以,你和他之間到底怎么回事?”
黎厭不禁撫額。她實在不想告訴顧荊關于沈清山誤會自己的事情,但看著顧荊微微帶了點失望的表情,她又覺得一陣難受。
在黎厭心底,她也覺得沈清山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想了想,她終于還是決定坦白,便道:“清山一直以為我對竹門見死不救,對我有些誤解。所以在夷族時,他幫著西木強大了夷族,除了想對付夏璃之外,也是想報復我……現(xiàn)在誤會解除了,他還是耿耿于懷?!?br/>
“這樣么?”顧荊面色沉靜如水,“那真是太遺憾了?!毙液茫肋h也回不了華夏了。
顧荊給沈清山的藥,叫做“無息”,正如它的名字暗示的那般,它能無聲無息地就讓人失去性命。哪怕武功再高的人,都會受到影響……西木是一流高手,服用那藥之后,將永遠都無法擁有后代。而對于沒有功夫的普通人,長期接觸了那藥,他的性命也會縮短,基本都活不過四十歲。
“我都不怪他了,清山自己又何必這么在意呢”,一想到沈清山還要待在夷族,黎厭忍不住又道,“他現(xiàn)在肯定不會再幫西木做事了,也不知道西木會不會為難他……”
“不會的”,顧荊道,“我特意對西木說了,讓他不要為難沈清山。”
提到罪魁禍首西木,黎厭的面色不禁變冷:“當初真該殺了他,讓他的哥哥去當夷族的皇帝?!?br/>
“放心吧”,顧荊開解道,“現(xiàn)在夷族不會對華夏造成威脅了,西木已經(jīng)服用了血蓮,他會一直受到我們的牽制。而且我把‘無香’給了沈清山,他只要下給西木,西木就永遠都不會有后代了?!?br/>
“無香”和“無息”不同,它沒那么毒,是一種專門讓男子絕育的藥。黎厭也知道這種藥,她奇怪地看了眼顧荊:“這樣倒好。既限制了西木,也能讓清山報仇了……不過,都說最毒婦人心,看到你,我發(fā)現(xiàn)這句話真該改改?!?br/>
顧荊毫不在意,只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她,緩緩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他面色沉靜如水,說話的語氣也平淡無奇,但黎厭心中卻是一動。想到他做過的那些事,她只感覺莫名地就冷了下來。
“對了,昨天晚上韓嘯來找夏璃了。你猜,他們聊了什么?!彼缓蒙驳剞D移了話題。
“哦?他果然來了么,那位絕頂高手現(xiàn)在怎樣了?”顧荊配合地接了下去。
黎厭正了正臉色,嚴肅道:“那位絕頂高手的名字叫青,他的功夫深不可測,就連韓嘯和夏有琴兩人聯(lián)手,都不是他的對手!”
何止不是他的對手!面對那位黑衣人時,韓嘯和夏有琴兩位絕頂高手甚至都受了傷……想到昨晚師兄凝重的表情,黎厭的心情也有點沉重。
“青?名字倒是很奇怪呢。既然連兩位絕頂高手都不是他的對手,那夏璃怎么說?”
黎厭的面色變了變,旋即冷聲道:“他決定不再對青出手,但同時讓我們加快攻勢,主動對夷族出手,甚至……盡可能地滅亡夷族?!?br/>
“現(xiàn)在倒的確是個對付夷族的好時機,如果那位青不插手的話。”
“他怎么可能不插手?”黎厭皺了皺眉。昨天晚上夏璃的態(tài)度也很奇怪,明知道那個青很危險,還堅持要對夷族出手……看上去似乎就想專門讓人去送死一般。
她就不信顧荊看不出來這一點,但顧荊卻依舊一副淡定的模樣。
“無妨,如果夏璃真的想對付夷族,他怕你出危險,肯定不會讓你去的,帶兵的應該是我?!?br/>
就是這樣她才更擔心好嗎!黎厭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但顧荊仍舊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她不禁覺得自己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
“放心吧”,看出她的擔憂,顧荊笑了笑,“就算是為了你,我都會安然回來的。”
這種話,要是平時聽到,黎厭肯定會覺得肉麻,可這次她甚至沒有心思去起雞皮疙瘩。眉心輕皺,她只感覺有種奇怪的不安在心底滋生……
黎厭的不安,在北狄率兵來攻打大古時,達到了頂點。
北狄的這次來的人更加的少了,在明知道無法攻破大古城門的情況下,依舊來犯,看上去就像是最后的掙扎一般。他們的進攻很突然,但華夏這邊早已準備得充足,北狄的軍隊甚至無法靠近城墻,就已折損了大部分的人馬。
但黎厭知道,這只是因為那個叫作“青”的絕頂高手,并沒有在北狄的軍隊里。她這次沒有隨軍出城,只負責防守城墻。是以,她能夠清晰地看到,北狄那兵敗如山倒的頹勢。盡管如此,黎厭卻沒有半點開心,她的心中只有種莫名的寒冷。
夏璃和顧荊都在城下率軍作戰(zhàn),北狄的戰(zhàn)線一退再退,華夏的士兵們都殺紅了眼,似乎想將曾經(jīng)囂張殘忍的北狄人趕到天際一般。
鴉青色的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烏云翻涌如海,細雨如針般灑下,為這殘酷的戰(zhàn)場更添了幾分肅殺。黎厭站在灰白的城墻上,搭弓拉弦的手依舊有條不紊,但她的視線被漸漸變大的雨簾所切割。
一陣悠長的號角忽然穿破連接天地的雨簾,響起在她的耳邊。緊接著,就是城門忽然緩緩地打開的沉悶聲響……一隊隊排列整齊的士兵,從城里走了出來。
丟掉手中卷刃的劍,隔著殺意彌漫的戰(zhàn)場,顧荊遙遙地看向城墻。
黎厭的表情變了,和周圍士兵的激動不同,她的臉上一片凝重。弓箭被隨手扔開,她身形一動了,直接就躍下了五丈高的城墻。
大雨如注,風烈如刀,瓢潑的水簾沖刷著鮮血澆灌的戰(zhàn)場,一具具尸體在水中泡得發(fā)脹。黎厭的腳邊濺起無數(shù)朵水花,她用自己都沒想到的速度趕到了那人的身旁。
“你來了”,顧荊正忙著指揮士兵追擊北狄,但看到她時,唇邊還是綻起了溫柔的笑意,“我要走了?!?br/>
夏璃就在不遠處,看到黎厭出現(xiàn)時,他的表情微微一變,也朝這邊趕來。
“窮寇莫追?!崩鑵捫闹幸惶滩蛔【拖胱柚顾プ窊舯钡?。
“黎愛卿,現(xiàn)在可是解決北狄的最好時機?!甭牭竭@句話的夏璃,人未到,聲音就已先至。
顧荊凝視著黎厭,眼眸深處似有無盡的情緒,但最終他也只是笑道:“現(xiàn)在可是最好的時機。上下同欲,足以取得勝利?!?br/>
“北狄現(xiàn)在已亂,再難構成威脅,趕盡殺絕反而會將事情擴大?!毕牧ЫK于趕了過來,黎厭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北狄狼子野心,現(xiàn)在若不解決,日后必將卷土重來?!鳖櫱G從容答道。
“北狄已然分裂,許多部落都已經(jīng)回到了北漠……”
“我們曾一起在北漠待了幾個月,我認識北漠的路,甚至還知道他們各個部落的具體地點。”
“華夏的士兵不適合……”
“現(xiàn)在已是秋天,北漠的氣候在秋天最為溫和,士兵們會及早適應的?!?br/>
“征戰(zhàn)已久,士兵們早已疲憊……”
“這才更應該在軍心渙散前,早點解決完北狄。北狄肯定也想不到,我們會追擊他們到北漠去?!?br/>
黎厭:……
“沐明,你和黎愛卿倒還真是默契呢。”始終無法插口的夏璃,現(xiàn)在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
無論想說什么,顧荊都會在她還沒說完前就反駁,黎厭的臉色越來越差,甚至懶得理會夏璃的心情。她將身旁一個軍官給拉下馬來,翻身就躍上他的馬去。
“陛下,臣請求和顧大人一起出征北狄!”她目光灼灼,眉眼間一片凜然。
“朕不準!”夏璃的臉色有些難看,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
眼看著北狄跑得越來越遠,華夏士兵們的眼神都看向自己,顧荊嘆了口氣,翻身下馬。他單膝跪地,將拳頭緊扣在胸前:“臣必凱旋而歸!”
“保重?!毕牧в昧D出絲笑,保持著自己在大軍前的儀度,盡管他心里十二萬分地希望眼前這人早日戰(zhàn)死沙場。
黎厭瞇了瞇眼,用俯瞰的目光盯著顧荊:“你若死了,我不會想你的?!?br/>
“放心”,顧荊抬眼,深眸中掠過一絲笑意,“我不會出事的,等我回來?!?br/>
“犯我華夏者,雖遠必誅!”他站起身,威嚴的聲音響徹三軍,。
“雖遠必誅!”士兵們重重地回應著,聲音如雷,震得雨幕似乎都停了一瞬。
夏璃的臉上卻是越發(fā)冰冷……大軍直接去攻打北狄,那位絕頂高手恐怕不會坐視不理吧。在這一刻,他甚至不再希望北狄被滅,反而期待著北狄那位絕頂高手早點將顧荊給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