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皎月相伴,國道上車來車往。</p>
參加完祭拜樹神儀式的楊老三,開著自己的寶貝座駕七手奧拓回家。</p>
剛剛儀式上發(fā)生的事情對他沒有一點影響,他深信自己是在幫助老太太擺脫肉體的牽絆,是在做好事積福緣。</p>
迷信暫時壓倒了其他的情緒。</p>
扭開奧拓車里的音響,楊老三放了一首自己最喜歡的歌。</p>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p>
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p>
什么樣的節(jié)奏是最呀最搖擺,</p>
什么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p>
彎彎的河水從天上來,</p>
流向那萬紫千紅一片海,</p>
······</p>
“嗨,留下來?!?lt;/p>
強烈的節(jié)奏感讓楊老三不由自主的跟著嘶喊一句。</p>
楊老三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好歌,每次聽到都讓楊老三有盡情吶喊聞歌起舞的沖動。</p>
這就是傳說中的音樂與人的共鳴吧。</p>
楊老三自詡自己才是真正懂得欣賞音樂的人。</p>
一路上合著音樂的節(jié)奏搖頭擺尾,激情嘶喊。</p>
楊老三搖擺間猛然的看見前方有個人影,一腳剎車踩到了底。</p>
“吱吱”</p>
還好楊老三開的也不算是太快,七手奧拓的剎車也沒有掉鏈子,車子在人影面前力盡,只是輕輕的擠了一下車前的人影。</p>
車上的楊老三根本沒有感覺到一點撞擊感,車前的人影卻緩緩倒了下去。</p>
遇到碰瓷了?</p>
楊老三第一個念頭就是遇到碰瓷了,還是那種搏命碰瓷的,一個不注意就死在你車下。</p>
要是有行車記錄儀還好說,但是這七手奧拓哪來的這種配置,買車一共才花了幾千塊錢,楊老三根本舍不得花幾百買個行車記錄儀。</p>
他下車查看,倒在他車前的是個年輕人,閉目橫躺。</p>
“兄弟,你碰瓷挑錯人了吧!你看看我這七手奧拓,像是個有錢的人嗎?你也太不專業(yè)了,裝被撞怎么能橫著躺呢?”</p>
楊老三惱火的上前推了推這碰瓷的年輕人,鄙視著這年輕人的不專業(yè)。</p>
“兄弟,兄弟,醒醒別裝了,我認倒霉,給你一百塊錢咱這事就算過去了行嗎?我就這么點錢了,我開車走人,你起來繼續(xù)工作,眼睛放亮點,找個好點的車?!?lt;/p>
橫躺的年輕人一動不動,楊老三認定他是裝的,你這二話不說就昏迷不醒是嚇唬誰呢?</p>
我楊老三可是樹神的信徒,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p>
讓你裝,撓癢癢、掐人中、翻眼皮、捏鼻子······</p>
楊老三想用這些小花招來逼年輕人醒過來,卻越試越心慌,這年輕人昏迷好像不是裝的啊。</p>
這簡直是倒霉透頂了,這是招誰惹誰了,怎么會遇到這種事情。</p>
楊老三內(nèi)心抱怨不已。</p>
“唉,算你小子幸運,遇到我楊老三心好。”</p>
念叨著把這年輕人抱上了自己的七手奧拓,他準備拉回村里找診所的醫(yī)生看一下,要不然這年輕人出點什么事,再給自己算個肇事逃逸就冤枉死了。</p>
楊老三開著他的七手奧拓往村里趕,但是車上多出了一個人,讓他再也沒心思聽歌。</p>
開車的同時還在想著該怎么和診所的醫(yī)生解釋,就現(xiàn)在這情況,說不是他撞得好像有點說不過去。</p>
楊老三心里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瞟了一眼車里的后視鏡。</p>
“吱吱”</p>
這是楊老三第二次緊急剎車了,這次是被后排突然坐起來的年輕人嚇得,再折騰幾次緊急剎車這輛七手奧拓恐怕就要扛不住了。</p>
“嚇死我了,小伙子你沒事了?”</p>
車停到路邊,楊老三轉(zhuǎn)頭詢問后排的年輕人。</p>
“餓,好餓。”</p>
年輕人眼神茫然,癡癡呆呆的念叨。</p>
“呃,小伙子你叫個啥?家是哪里的?”</p>
“餓?!?lt;/p>
楊老三一頭的黑線,內(nèi)心一群羊駝奔馳而過。</p>
餓個屁啊餓,這小子怕是個傻子吧。</p>
真倒霉啊,這小子是餓暈的吧。</p>
“等到了我家我給你找點吃的,你等等?!?lt;/p>
楊老三自詡聰明人不和傻子計較,決定先把這傻子帶回村里,等明天交給派出所處理,就算是自己做好事了。</p>
大主教教導(dǎo)我們要多做善事。</p>
七手奧拓又發(fā)動了,沿著國道向前行駛。</p>
過了小王莊,便是三道灣村,楊老三就是三道灣的。</p>
七手奧拓從國道上拐進了三道灣村,開進了村口的一個小院子里停下。</p>
“到了,這里是我家,今天先在我家休息一晚,下車吧。”</p>
楊老三停好車,招呼后座的傻子下車。</p>
傻子癡癡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根本沒注意到楊老三說話。</p>
楊老三無奈,只能下車到后邊把傻子拽出來,拉著傻子進家。</p>
“老三,回來了,這是誰???”</p>
屋里一個老太太正在看電視,看到楊老三帶著人回來,開口問道。</p>
“路上撿個傻子,看他可憐,我明天給他送派出所去,媽,你給他弄點吃的?!?lt;/p>
楊老三解釋道。</p>
“唉,真可憐,年紀輕輕的,我去給他下點面吃?!?lt;/p>
老太太感嘆著起身去廚房。</p>
“你就坐這等著,給你做面吃?!?lt;/p>
楊老三把傻子拉到角落里,指著地上的小凳子讓他坐下。</p>
這傻子身上下臟不兮兮的,他才舍不得把新買的沙發(fā)給他坐。</p>
安頓好了傻子,楊老三躺到了沙發(fā)上,上山下山一頓折騰他也累的夠嗆。</p>
等到老太太從廚房里出來,楊老三已經(jīng)在沙發(fā)上睡著了。</p>
“來,孩子,吃面?!?lt;/p>
老太太端著一碗煮好的方便面上邊還窩著一個荷包蛋,遞給凳子上的傻子。</p>
傻子聞到了香味,醒轉(zhuǎn)過來抬頭注視著端面的老太太,目光也沒有了之前的癡呆。</p>
“謝謝?!?lt;/p>
傻子的聲音有些嘶啞虛弱,接過老太太端來的面。</p>
“這孩子還懂得說謝謝,挺有禮貌的,也不算是太傻啊?!?lt;/p>
老太太由衷的感嘆道。</p>
傻子也沒多做解釋,拿起筷子扒拉面條,他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吃飯了,餓的發(fā)昏。</p>
一路上純靠著一股執(zhí)念支撐,被楊老三的七手奧拓打擾,執(zhí)念被打亂,虛弱暈倒。</p>
換句話說,確實是被餓暈的。</p>
這個被楊老三撿回來的傻子就是金鯉。</p>
師傅的死訊對金鯉的沖擊太大,陷入執(zhí)念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p>
本能的行走著,不愿意停下來,好像這樣就能躲避過師傅已死的噩耗。</p>
這一走就是幾天幾夜,已經(jīng)從燕京二環(huán)走到了延慶。</p>
就算是沒有楊老三七手奧拓的打擾,他其實也快要堅持不下去了,身體機能已經(jīng)到了極限。</p>
在楊老三的車上醒來后,金鯉還是沒有擺脫執(zhí)念的影響,顯的癡癡呆呆。</p>
他是被老太太的一碗面叫醒的。</p>
師傅以前也給金鯉煮過方便面吃,上邊也同樣窩著一個荷包蛋。</p>
相似的畫面讓金鯉徹底清醒過來。</p>
擺脫了執(zhí)念的影響,也接受了師傅已死的事實。</p>
他知道這一切,已經(jīng)是既定的事實,不是他能逃避改變的。</p>
低頭吃面,</p>
眼淚不由自主的滴落,</p>
這面的味道有種說不出的苦澀,</p>
把苦澀努力的咽下,</p>
只希望師傅一路走好,</p>
不要在為自己擔(dān)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