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幕深埋在記憶中的畫面浮現(xiàn)眼前,那段曾經(jīng)最幸福的時光讓砂林感到平靜。[看本書最新章節(jié)請到
睜開眼睛,煙霧似乎不再是煙霧,而是家鄉(xiāng)的群山,火焰也不再是火焰,而是片片森林。
深秋,北方的風(fēng)吹過橡樹林,紅透的樹葉漫天飛舞。
那時的他曾覺得,紅色是最美的顏色。
砂林瞇起眼,在現(xiàn)實與回憶的夾縫中,好像看到了什么——
那是兩點比火光稍暗,比紅寶石清透的顏色。
這種顏色很特別,雖是紅色,卻沒讓砂林聯(lián)想到最厭惡的血色。
那是陳年琥珀,帶著溫暖光澤。
十分漂亮的眼睛。
而擁有這么一雙眼睛的孩子,正抬頭看他,臉上不帶絲毫表情,只有琥珀一樣的瞳仁隨著火光跳躍著,變幻著濃淡。
這孩子有著黑色的過耳短發(fā),穿著不合體的深色衣服,不論從樣貌身形來看,都只是個普通的七八歲男孩兒。
然而砂林知道,這孩子并不普通——他已經(jīng)死了。
或者說,他被吸血鬼咬過并刻意轉(zhuǎn)變,血-液里包含了大量毒素,而且已經(jīng)過了能夠解毒的時間,進(jìn)入了為期49天的轉(zhuǎn)變期。
紅色眼睛是轉(zhuǎn)變期吸血鬼的特有標(biāo)志。
在男孩兒身后,濃煙推卷著點點火星包圍上來。
砂林仰起頭咳嗽。
該死,這種時候還弄個半成品來找他麻煩。
跟吸血鬼和墓鬼這種明確的獵物比起來,他最討厭的就是這些紅眼睛的半成品,介于人類和吸血鬼之間,敵友難分。
不能同情,也難以下手。
他們曾經(jīng)是人類,是受害者,是作為獵人應(yīng)該保護的對象,然而同時也是未來的吸血鬼,是獵物,是應(yīng)該堅決消滅的目標(biāo)。
又咳了幾聲之后,砂林忍著胸口的悶疼長長呼出一口氣,低頭把目光轉(zhuǎn)回那孩子身上。(.求書)
如果這孩子是被迫轉(zhuǎn)變的,愿意幫他一把當(dāng)然更好,但即使情況相反,這孩子是來要他命的,他也沒什么損失。
火這么大,他跑不了,這孩子也沒戲。
再把男孩兒從額頭到下巴仔細(xì)打量之后,砂林忍不住笑了。
諸神給他送來的這個陪葬品,真是漂亮至極。
“喂,你從哪兒來的?”砂林朝男孩兒揚了揚下巴,啞著聲音問話。
男孩兒卻聽不見似的,沒反應(yīng)也不回答。
砂林忍不住更仔細(xì)地審視他。
雖然說處在轉(zhuǎn)變期的吸血鬼在意識上更貼近人類,對火焰并未產(chǎn)生本能的恐懼,但這男孩兒此刻如此冷靜,也是有違常理。
這么小的孩子,怎么會不知道害怕?
跟其他人一樣被控制了?
但這不是毫無意識的眼神。
難道半成品的智力相當(dāng)于墓鬼?
又或者,這孩子本來就有智力缺陷?
砂林皺著眉頭,把男孩兒從腳看到頭,很快就又被那雙眼睛所吸引。
砂林厭惡紅色,但明亮清澈的眼睛加上火光的映襯,實在漂亮。
可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咳咳——”砂林清了清嗓子,就算這孩子有充足的時間發(fā)呆等死,他也沒理由陪著他一起耗時間。
“能聽見我說話么?”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次朝一動不動的男孩兒發(fā)問。
這回,男孩兒終于朝他點了點頭作為回應(yīng)。
砂林呼出一口灼熱的空氣,“你不怕火么?嘶——被燒到會很疼的,而且死了就見不到家人了,你就不想從這里出去?”
他這種問法,是想盡量說服拉攏。
不論如何,這都還是個孩子,不會把立場看得比性命重要。
但男孩兒卻看著他不做反應(yīng),好像根本不想出去。
沒時間在這兒耗了,得不到回答的砂林開始自說自話,“好,既然你想出去,我就好心帶你走吧,不過你得先幫我個忙,咳咳——”
他用力閉了閉眼,忍著被煙熏出的酸澀,他可不想讓這孩子誤以為自己怕死怕到要哭,“等出去之后,我給你買奶酪餅吃,怎么樣?”
男孩兒不說話也不動,就那么又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把目光一轉(zhuǎn),簡單點了一下頭。
那孩子的睫毛隨著低頭的動作向下一垂,雖然不算太長,但那種漆黑的色澤對比膚色來看,也還是很引人注意。
砂林用下巴指了指倉庫的另一頭,“聽著,幫我個忙,你到那邊幫我找點東西,一把匕首,你找到它,給我拿來?!币娔泻耗樕蠜]反應(yīng),他又補了一句,“你知道匕首是什么吧?”
這回男孩兒連點頭都沒點,就直接轉(zhuǎn)身朝目標(biāo)走了過去。
砂林剛想囑咐他一句小心火焰,就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輕松繞過了最大的火堆,消失在被照成暗紅色的濃煙里。
“果然有智力缺陷吧。”砂林看著男孩兒背影消失的位置,忍不住替他擔(dān)心。
這時,又有幾聲墓鬼的嘶鳴傳來,不過不是來自倉庫對面,而是窗外。
其他分辨不清的嘈雜聲響也越來越近。
很有可能是其他獵人正和墓鬼糾纏。
砂林看到了更多希望,他又試著動了動身子,可那該死的繩索仍舊牢牢綁在身上,引火燒了幾次都不斷。
窗外又有一聲尖叫傳來,是年輕女孩兒特有的聲音。
“該死!”砂林想起剛剛被虐殺的幾個人,用力握緊了拳頭。
要怎么辦?怎樣才能脫身?
他渾身緊繃,棉石索自然勒得更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窒息感越來越強,有那么一瞬間,砂林仿佛看到了幽冥魔神的黑影……
他以為死期以至,但突然間呼吸一暢,身上的束縛也隨之消失。
繩子解開了!
意識到這點的砂林還來不及高興,就覺得眼前畫面一晃。
緊接著,積滿灰塵和木屑的地面朝他迎面而來。
砂林幾乎立刻做出防護動作。但奇怪的是,他并未摔倒。
只感覺到身體懸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的暈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失血過多的眩暈中緩解過來,張開眼,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輪盤似的旋轉(zhuǎn),不過懷里的感覺卻十分安定。
男孩兒的身體抱起來十分稚弱,卻撐住了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砂林半跪著趴在男孩兒身上,用力呼出幾口氣,視線仍舊有些模糊。
但這并不影響,常年的嚴(yán)苛訓(xùn)練給了他超乎常人的敏銳。
感覺到危險的瞬間,他一邊抱著男孩兒向側(cè)后方臥倒,一邊快速念了防護咒。
燃燒倒塌的巨大木架朝他們砸來,坍塌墜落,繼而驟停,在二人頭頂上方綻放出一朵木屑的焰火,碎裂成了無數(shù)小塊。
空氣中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墻,那些飛濺的火星和燃燒的木屑濺開后又落上去,積了厚厚一層。
砂林抬頭又看了一眼,以確定自己不會再被砸成人肉餡餅。
接著他停止了防護咒,低下頭,任憑那些零碎的木屑落在自己背上。
“咳咳——”他朝身下的男孩兒衣服上蹭了蹭額頭的煙灰和汗水,然后翻個身躺平,緩解強行施咒帶來的不適感。
那男孩兒在砂林下去之后慢悠悠坐了起來,只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就又沒了下一步動作。
砂林的視線越過男孩兒的肩膀,一邊尋找逃脫火場的路線,一邊盡量好聲好氣地問:“你叫什么?”
見男孩兒好一會兒沒回答,砂林語氣中帶著煩躁問:“小家伙,你是個啞巴?”
這次,男孩兒終于有了回應(yīng),嘴唇一動,上齒輕觸下唇又離開,緩緩發(fā)出了兩個音,“法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