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超級英雄。
在國外,這種英雄很多。
如蜘蛛俠、蝙蝠俠、鋼鐵俠等等,數(shù)不勝數(shù)。
在你危難的時刻,你總是希望他們能夠從天而降,拯救你于水深火熱之中。
而在中國。
很多人心里的超級英雄,應(yīng)該是童年的孫悟空。
不論是書里的,電視里的。
人人都有屬于自己的那個猴子。
桀驁不馴的。
反抗命運的。
調(diào)皮搗蛋的。
暗黑嗜血的。
正如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一樣。
每個人,都對孫悟空有不同的看法。
但不管怎么樣。
它,代表著我們童年的夢想,也代表著中國人的一種文化精神符號。
佛教有一個詞匯,叫心猿意馬。
心猿,就是孫悟空。
一個孫悟空,鉆進了你的身體里鬧騰。
在這個降服它的過程,就是修行。
佛教修行,講究一個靜字。
很多和尚的房間里,都能看到墻上掛著一個大大的靜。
打坐修行的時候,就坐在那個靜字下。
其實并不是說,周圍的環(huán)境安靜下來,你就真的靜下來。
因為環(huán)境靜,人不靜,那么修行就沒有任何意義。
六根清凈,才是修行。
六祖慧能曾說: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非風動,也非幡動,仁者心動。
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
在我們國家,除了修行的和尚,同樣也有修行的道士。
大道殊途同歸。
佛家講究六根清凈,不惹凡塵。
道家也同樣有清靜無為,淡泊致遠。
歸根到底。
其實大家都是在對大道的領(lǐng)悟。
修行到什么地步,就看你對人生態(tài)度,處事哲學,領(lǐng)悟到了什么哪個境界。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普通人就算一輩子,都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當這些修行者,修行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他們懂得的人生道理,哲學思想,也會比普通人看得透徹得多。
所謂我佛慈悲,菩薩心腸,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年輕的道士,自幼在山上修行,對于人間的一切,都包容著一股赤子之心。內(nèi)心中,蘊含著一股真,善,美。
于是他下山體悟紅塵,成了一名地獄鬼差,也就將這種降妖除魔,悲天憫人的心思發(fā)揚到了極致。
他深刻的明白,能力越大,責任也越大。
當黎民百姓水深火熱的時候,你明明有這個本事出頭,又何必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受苦呢?
于是。
他站在了陳秋面前,以一種英勇的獻身精神,先是殺死一群“惡鬼”,又面對一群狂妄的“惡徒”。昂起了他的腦袋,驕傲地看著他們。
“你們這群人,個個印堂發(fā)黑,兇光直冒,為非作歹。以后,必然要下地獄,受五方鬼帝嚴懲,永不超生?!?br/>
年輕道士義正言辭地說道:“我勸你們止惡修善,念道抄經(jīng),不然早晚死于非命?!?br/>
地獄這個詞匯。
其實并非外來語,也不是佛教的專用,而是一個很本土的詞。
早在西漢以前,當時本土宗教叫巫。
在春秋戰(zhàn)國,上到周天子,下到各個諸侯國。不論是打仗、祭祀、農(nóng)耕,都要請巫來占卜,祈求打仗勝利、國家強大、風調(diào)雨順。
周文王演八卦,做周易,其實就是一種巫術(shù)。只不過被文王加以改良,從用火燒龜殼,變成了丟銅錢來占卜。
從那個時期,巫就已經(jīng)有了早期地獄的概念,提倡壞人作惡,將會下地獄受到懲罰。
后來佛道昌盛,就將這個詞匯吸納了過來,變成了自己的文化。
因此。
道家也信地獄,也信陰曹。
所以年輕的道士,被選拔為鬼差,沒有任何不適。反倒認為,這是上天垂青于自己,給自己的考驗,讓他在人間撥亂反正,肅清宵小。
但。
這其實是一種很自以為是的想法。
總認為這世上的所有人都是苦難的,都在等待著他去拯救。就好像那些打著解放奴隸的口號的人,抄了莊園主的家,搶了他們的財富,四處燒殺搶掠,然后留下一群無依無靠的黑奴自謀生路。
完全不問問人家,你在這個家里當奴隸,有吃有喝有住,日子過不過得好的問題。
就如現(xiàn)在。
陳秋等著那群可愛的孤魂野鬼每個月給他送10萬塊錢來。
然后duang的一下。
炸了。
接著來了一群心地善良的混混,上門來送一點湯藥費。
然后“當”的一下。
他就站出來。
完全不問問陳秋是不是那個他應(yīng)該拯救的受苦受難的人民。
未免,就太過主觀意識了一點。
這就好像唐三藏一直在問至尊寶什么是當當當當當,完全不問問至尊寶受不受得了。
陳秋沒有說話。
退后幾步。
悄然回到了診所里。
他躺在竹椅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切,就好像一個局外人。
既然這小道士喜歡逞強,那就讓他去吧。
反正是他先動的手。
地獄要懲罰,也是懲罰他,關(guān)自己屁事?
張坤雙手插在口袋里,走上前幾步,一字一頓地道:“你?要替他出頭?”
小道士怡然不懼:“我就見不得你們欺負別人?!?br/>
“呵呵?!睆埨そo自己點了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把煙吐出來,然后道:“動手。”
他的身后,三十幾個人同時涌上來。
肥魚從地上撿起刀,第一個沖上去。小道士不退反進,拿著如精鐵一般的桃木劍,向著肥魚迎上去。
陳秋也點了一根煙。
看得出來,這個小道士應(yīng)該也是個實習鬼差。
估計是才做完第一次任務(wù),地獄就將他的駐地放在了自己旁邊。
合山區(qū),作為一個最新的經(jīng)濟開發(fā)區(qū),就只有自己一個鬼差,的確是少了點。
雖然這里是郊區(qū)中的郊區(qū),但至少,他的面積比市中心還大。地獄,不可能不會在這個地方多弄幾個鬼差過來。
就是不知道,以后自己的鄰居,除了眼前這個愣頭青以外,還有些什么樣的貨色。
不過。
眼下這個,就已經(jīng)挺讓他覺得頭疼了。
做事魯莽,行為沖動。是個沒有一點想法和思考,相當任性的年輕人。
這是陳秋的點評。
作為一個渡過實習期的老鳥,頗有種公司老員工看待業(yè)務(wù)還不太熟練的新員工的感覺。
正常人,就算身體素質(zhì)再好,也不會傻到一個去打三十多個。
可偏偏這小子就這么做了,還毫無畏懼。
只能說。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這小子真沒有。
陳秋搖了搖頭,干脆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耳邊不斷傳來慘叫和哀嚎。
過了幾分鐘,陳秋再次睜開眼睛。
就看到那群混混躺了一地,即便是張坤,也被打得鼻青臉腫,流了不少血。不過小道士沒下死手,頂多就是斷腿斷胳膊,落下個殘疾而已,還不至于鬧出人命。
但。
小道士的模樣,比他們更慘。
一身的刀傷,道士服上全是破口,血涌下來,將兩條腿都染紅。
臉色,早已是慘白。
一個實習鬼差,再怎么強化身體,也不如血統(tǒng)的加成高。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血肉之軀,終究是肉做的。不說熱武器,就算是普通的刀槍棍棒,也能輕易傷害到他。
所以小道士把這么多人打趴下,幾乎已經(jīng)是實習鬼差的極限。若不是他從小練武修道,加上身體強化,或許他早就已經(jīng)被活活砍死。
但堅持到現(xiàn)在,確實是強弩之末了,站在那里的身體,不停地在發(fā)抖,用劍支撐著,已是搖搖欲墜。
張坤不甘心地看了眼悠哉悠哉的陳秋,咬牙低聲道:“走。”
混混們來的快,去的也快。
不走能怎樣?
留在這里吃中飯?
不說兄弟們都已經(jīng)被打趴下,沒有了戰(zhàn)斗力。
就說外面的警笛聲,就已經(jīng)在告訴他們,如果再留下去,或許誰都走不了。
奧迪和幾輛面包車呼嘯而去。
直到這個時候。
街坊鄰居們才敢冒頭出來看他們。
人。
都是怕事的。
特別是遇到這種街頭拿刀砍人的事情,站得太近,沒準人家就把你當成一伙的砍。
遠遠地磕著瓜子觀望,才是這個社會的現(xiàn)實與人民百姓的生存之道。
夜宵攤的老板娘,也從門面探出個頭。
直到混混們走遠,她才躡手躡腳地走過來。
看了還矗在那的小道士一眼,老板娘擔憂道:“這個人不會有事吧?!?br/>
陳秋撇撇嘴:“放心,他命硬的很?!?br/>
老板娘橫了他一眼:“人家也是為了幫你,你怎么這么絕情。你不是醫(yī)生嗎?不上去救救他?”
“你報的警?”
陳秋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實習鬼差雖然是實習的,但好歹沾了鬼差兩個字。只要被強化過身體,都有相當不錯的恢復(fù)力。只要沒當場死,就算是致命傷,也能慢慢養(yǎng)過來。
“夠義氣吧?!崩习迥镆荒樐憧炜湮业谋砬?,要是換了個人,指不定怕惹事上身不敢報警呢,也就她敢挺身而出做這樣的事情。
陳秋翻了個白眼。
說真的,要不是警察過來,他還真沒準上去敲詐敲詐那群混混。
沒錢的時候,過著沒錢的過法也就習慣了。
現(xiàn)在嘗到了掙錢的感覺,就有些食髓知味,像是染了毒癮似的,真的令人欲罷不能。
“砰!”
他們正閑聊著呢。
一旁的小道士頭一歪,栽倒在了雨水里。
外面大雨還在下。
將地上染成了一片血河。
陳秋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這個小道士,無疑是個好人。
好人一般是沒什么好下場的,歷史上血淋淋的教訓,數(shù)不勝數(shù)。
今天這件事情,或許就當是給自己買個記性。
以后,長點心也好。
不過。
應(yīng)該是死不了的吧。
陳秋看到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雨中,心里想著。
周圍圍觀的人湊了過來,指指點點,沒有一個人幫幫他。
“死了沒有?”
“要不要摸摸鼻息看看?”
“小心人家訛?zāi)恪!?br/>
“好像死了,一動不動。”
“要不要給他叫個救護車?”
“待會醫(yī)生找你要錢怎么辦?”
“也是。”
街坊們議論紛紛,像是在看一場猴戲。
不會真的要死吧?
陳秋遲疑了一下。
雖然篤定鬼差沒那么容易死,但畢竟是個實習的菜鳥,再加上大雨連綿,萬一就真死了呢?
要不要。
去看看?
算了。
關(guān)我屁事。
陳秋心里想著。
不管是死在雨里也好,還是傷口流血流光也罷。
反正不關(guān)他的事情。
那血流得越來越多,小道士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陳秋坐在那里,心情,也變幻起來。
有人踢了小道士一腳。
沒有一點動靜。
“好像是真的死了”一旁的老板娘不忍地道:“可伶的小道士?!?br/>
真死了?
陳秋倏地站起來。
把煙頭扔掉。
站了兩秒。
然后。
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嗎的。
就當是上輩子。
欠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