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打開,濃濃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李君羨搶先進去看了一眼,接著就退了出來,饒是他戰(zhàn)場廝殺多年,見慣了死生,依然臉色有些難看。
“都死了,一家八口,老的小的,都死了,死的很慘——”
出于謹慎,李恪還是讓那位帶路的太醫(yī)進去確認了一下呂太醫(yī)的身份,結(jié)果這位太醫(yī)出來之后,吐得連苦膽都要出來了,一張臉蒼白如紙。房遺愛這倒霉孩子,今天稍微膨脹了點,一時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進去了看一眼——已經(jīng)吐得快要休克了??蓱z的,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什么心理陰影。
“我們來晚了——”
王子安嘆了一口氣,門都沒進,轉(zhuǎn)身離開。李君羨叫過一個隨行的官兵,讓他前去長安縣衙報官,然后也跟著李恪和王子安轉(zhuǎn)身離開。
“他們就算是知道了藥方又如何,難不成還能把藥全部銷毀了不成?”
李恪心有不甘,兀自給自己打氣。
“海底藍本就是稀世奇珍,可遇而不可求。尋常人家根本沒有,若是被人提前藏起來或者是摧毀了——短時間內(nèi)想要找到,幾乎是不可能?!?br/>
王子安瞥了他一眼,直接摧毀了他不切實際的幻想。李恪臉色難堪,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李君羨忽然間插嘴道。
“里面的尸體尚未僵直,他們應(yīng)該離開不久,也許還來得及——”
“走!”
三個人相互對視一眼,帶著人馬有如旋風(fēng)一般直撲崔家府邸。海底藍乃是采自深海的一種奇形小花,離開大海之后,便會凝固成天藍色的奇石,觀賞價值奇高。就算是不當(dāng)藥材,都是不錯的寶貝,幾乎可以說是價值連城,別說普通人家,就算是一般的官宦之家,都幾乎是不可能擁有??峙乱仓挥形逍掌咄@樣幾百上千年的世家門閥,才有可能會有這么一株了。
今日,整個長安城,被李君羨帶著人,刮起了一陣旋風(fēng)。
博陵崔家,打開府門,非常熱情地迎接了前來取藥的李君羨和王子安一行,當(dāng)代家主崔護之更是親自作陪,陪著王子安查看了自家的藥房。
“王縣子要不留下藥名,老夫馬上傳令家族各大商行,看看能不能幫陛下收集到……”
見王子安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藥品,崔護之一臉的遺憾,當(dāng)著李君羨和李恪的面,再三地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要傾盡全力,盡快為陛下找到藥品。
王子安等人,哪里有閑心跟他扯淡?
草草地拱了拱手,直接上馬走人。
清河崔。
范陽盧。
滎陽鄭。
三個人帶著隊伍,宛若旋風(fēng)一般轉(zhuǎn)過來,除了各大家族拍著胸脯的承諾外,一無所獲。
“要不去李家和王家看看?”
從鄭家出來之后,李恪有些不甘心地提議道,王子安不由苦笑,恐怕不容易,但還是不得不點了點頭。王家和李家正在舉辦喪失,帶著人馬過去,顯然就不合適了。李君羨當(dāng)即讓人都回去,自己跟著王子安和李恪直奔王家。
王家門前白幡高舉,哀樂低徊,往來吊唁的賓客往來如云。
雖然王澤生前再三交代,要諸事從簡。但他畢竟是堂堂的王家家主,身份地位在那里,就算是盡量低調(diào),也低調(diào)不到哪里去。單單是前來吊唁的賓客的馬車就幾乎把整個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三個人走到大門口外,自有迎賓的管事上來迎接,然后給三人披上孝。還不等三人往里邁步,里面就想起了迎賓的哀樂聲。里面頓時哀聲大作,哭成一片。
這三個人一個是當(dāng)今的蜀王殿下,一個是執(zhí)掌著百騎司和宮中禁衛(wèi)的左武衛(wèi)中郎將,一個是炙手可熱的朝中新貴,身份非同一般。新人家主王佑親自迎出門外,把三個人引到靈棚之前。上香完畢,王佑把三人引到了一旁的偏房。
“家兄剛剛過世,招待不周之處,還請海涵?!?br/>
王佑紅著眼睛向三人拱了拱手,不等三人說話,便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
“三位可是到此尋藥?”
雖然這個時候過來麻煩人家有些不近人情,但來都來了,李恪不由有些尷尬,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王佑見狀,不由苦笑一聲。
“對不住,非是我王家借故推脫,而是你們來晚了——就在昨天晚上,我們家藥房著火,十幾代人的心血,一夜之間已經(jīng)化為烏有……”
王子安等人不由愕然,不由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對方手段老辣而果決,這顯然是在沒有得到藥方之前,就對可能的隱患下了黑手。他們一點都不擔(dān)心王佑撒謊,因為這等謊言根本瞞不住人。三個人一臉悻悻地從王家出來,站在巷子口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李家之外,這長安城里面最頂尖的門閥世家都已經(jīng)跑了一遍了,這李家恐怕也多半要空手而歸。
“若是近期找不到深海藍,怎么辦,能否用其他藥材替換?”
王子安不由遲疑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我也是第一次配置這種解藥,沒有把握——”
失之毫厘謬以千里,解藥配置,尤其是這等奇毒的解藥配置,容不得半天差池,有時候,就算是藥材相同,年份不夠,都有可能會引起連鎖反應(yīng),更何談替換藥材?
李恪和李君羨聞言,心情沉重。陛下的時間只剩下了不足二十天,而解藥的事情卻出了岔子,很明顯,分明是有些人插手了,不想讓陛下活過來。
雖然明知道,到了隴西李府恐怕也是希望渺茫,但三個人還是去了一趟,沒有見到新任家主李厚彥,但是見到了李家的后輩,李恪的一位遠房堂兄。這位堂兄陪著他們在藥房找了一圈,一無所獲,只得起身告辭。
“天無絕人之路,陛下承天景命,福源綿長,定然不會有事……”
李君羨喊口號般安慰了自己一句,回頭見身后兩個人沒反應(yīng),苦笑一聲,跳上馬背。
“如今之計,只能向皇后娘娘和朝中諸位宰輔求救了。我就不信,窮一國之力,還能找不到一個區(qū)區(qū)的海底藍!”
王子安不忍心打擊他,沒有出聲。這海底藍要是換在后世,還真算不得多么難得,憑借著先進的設(shè)備,深海采藥不算什么難事。但在大唐,那就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別說二十天,運氣不好,二十年都不見得能遇到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