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芷見梁天不說話，只當他不知，于是解釋道：“武道之路，登云之后乃蛻凡，開辟識海、蘊養(yǎng)心神；蛻凡之后天人境，天地交感，領悟意境。意境之力，除本身的特性外，皆可借天地大勢，屆時，哪怕喪失了修為，只要心神力量足夠，隨手一劍也擁有莫大威能。這悟劍臺，便留存著云劍宗祖師的劍意，在此修行，對于意的領悟有極大便利，不過對此時的你而言應該并沒有太大幫助?！?br/>
    “夏師姐，你在會武之中所用的秘術，似乎便是需要消耗心神力量？”梁天佯作不知，詢問道。

    “不錯，我的確掌握了一道冰雪劍意。但是我的情況特殊，，五年前會武之時，更不過只是區(qū)區(qū)雛形，也是后來在悟劍臺上才將其完善了幾成?！毕能撇]有隱瞞。

    “夏師姐，天人境之前領悟意境很難嗎？”梁天有心探究。

    “我的情況，幾乎不可復制。天人境以前，按理說絕不可能領悟意境，我之所以擁有，并非源于自身，所以只能說是獲得，談不上領悟。”夏芷顯然并不想吐露實情，但也已經(jīng)解開梁天心中許多疑惑了。

    “所以，夏師姐打算繼續(xù)前往悟劍臺嗎？”梁天心中有數(shù)，便不再追問。

    夏芷輕輕點頭，說道：“不過在此之前，我先帶你去一趟洗劍池和萬劍山，而后你我便各自修行。你若覺得有所得，也可以去妖山之中歷練，其中不乏云劍宗弟子，莫要太過深入便是了?！?br/>
    “多謝師姐。”梁天頷首抱拳，夏芷已經(jīng)做得仁至義盡了，無可指摘。

    說話間，兩人來到一座劍廬外，看著甚是簡陋，卻不時有劍氣激蕩而出，門口有四名弟子守護，出示金色劍符之后，便順利通過了。

    進了劍廬，仿佛來到另一番天地。一側是沉香木架，上面擺放著諸多卷軸玉簡，而另一邊則是一面巨大的石壁，在木架與石壁中間，被人為開鑿出一個偌大圓臺，此時不乏云劍宗的弟子在其中打坐吐納、演練劍法。有些縱然注意到服飾迥異的兩人，也并沒有停下手中的事情。

    夏芷領著梁天在石壁前停下，說道：“梁師弟，你看這玉壁可還眼熟？”

    梁天仔細端詳著石壁，只見其上光華流轉，頗顯神異，表面卻密布劍痕，粗略打量也不下于數(shù)十萬道。

    “夏師姐，這看著與學宮的那塊碑頗為類似？”梁天說的自然是那塊測試資質的神秘石碑。

    “不錯，這種玉石叫做源靈玉，主要是用于道法傳承。你看這玉璧上的劍痕，劍宗弟子一般稱之為劍刻，每一道都是一門劍法傳承，只要滿足傳承者預設的標準，便能夠引動源靈玉的力量，得授劍法?！毕能平忉尩馈?br/>
    “就是君宗主之前所說劍刻五千？可是我觀這劍痕數(shù)量遠不止此數(shù)?！?br/>
    夏芷微微點頭，繼續(xù)說道：“就算是如此巨大的一塊源靈玉壁，也最多只能承載五千道劍法。后面的，則只有強者取代弱者，也因此，在這云劍宗之中，能夠以劍法繪出劍刻，是極大的殊榮?！?br/>
    “聽著越發(fā)難了?！绷禾旄锌?。

    “但云劍宗，也因此越發(fā)強大，最晚建立，現(xiàn)在幾乎已經(jīng)是默認的云州最強宗門了。這源靈玉的用法，可以一次性完整傳承，也可以被反復激活，劍宗的精絕劍法，只要天賦悟性足夠，人人皆可習得?！?br/>
    “好大的氣魄?！睆娬撸瑢τ谧约旱牡佬g秘法，往往都是敝帚自珍，親傳徒弟尚未必得授，遑論向全宗開放。更不必說，若是混入心懷不軌之人，或者遭逢變故，宗門底蘊有輕易盡喪之風險。如此作為，胸襟何等寬廣磊落。

    夏芷同樣目露欽佩之色，說道：“皆是云劍祖師手筆。”

    梁天恍然，旋即追問道：“云劍祖師的傳承便在此處嗎？”

    夏芷頷首應道：“云劍祖師留存鎮(zhèn)妖劍法一套，共三式，卻占了三道劍刻。你曾見過沈星沉施展鎮(zhèn)妖一式，便是其一?！?br/>
    梁天頓時想起那日的情景，回道：“如此說來，夏師姐也得到了劍法的認可?！?br/>
    夏芷神色莫名，淡淡開口：“我拒絕了，內情你不必知。此地甚是適合你，可常來修行。除了劍刻之外，那邊的劍法典籍亦可隨意翻閱。接下來，隨我去萬劍山罷。”

    梁天見狀不再追問，跟著夏芷出了劍廬，來到云劍宗的后山，也是他來此看見的第一處陣法護庇的地方。

    說是萬劍山，其實是被周圍山峰包繞而成的山谷，一道頗為強橫的陣法遮蔽了視野，梁天粗略打量，估摸著應該是鎮(zhèn)壓與斂息的效果，不會低于六合級別。

    因為手持金色劍符的緣故，陣法屏障并沒有阻攔二人，很是輕易地便進入了萬劍山。

    甫一踏入，梁天頓時感受到一陣陣肅穆、殺伐之氣迎面襲來，刮在臉上有些許涼意。

    稍一打量，入目是數(shù)不清的劍器，堆成了一座座劍山。

    夏芷隨手取出她那柄雪白長劍，丟了出去，劃出一道清冷的寒光插在一座“小山頭”上。

    “萬劍山，可得劍，亦可養(yǎng)劍。這三月，我都會在悟劍臺，便將‘寒霜’存在此處，得些殺伐之氣也好。”夏芷隨口解釋道。

    梁天輕輕拂過身后的蔚雪劍，沒有多說什么，養(yǎng)劍一說虛無縹緲，他并不怎么相信，而且他對于自己的佩劍是極為珍愛的，尋常都不舍得存入戒指或玉佩。若說劍器可養(yǎng)，有主之劍，自然也該以劍主心神源氣飼之。

    夏芷看出梁天的不以為然，也沒有再多言，人各有志，她已經(jīng)盡到師姐的責任。

    “梁師弟，我這便前往悟劍臺了，你好自為之?！?br/>
    梁天頷首回應，拱手作別。

    夏芷身形一閃，便退出了萬劍山。

    梁天打量著目前形態(tài)各異的劍器，對此地頗有探究之意，且不提養(yǎng)劍之說，君大宗主可是提過此地乃是那位祖師藏劍之所，或許因此而神異，還有什么“山蘊劍靈”的說法，這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若是劍能生出靈識，又該是何等境界？屆時人與劍心意相通，這不是前世他夢寐以求的境界嗎？

    可是眼前這些個冰冷的劍器，像一塊塊鐵疙瘩團簇在一起，哪有半分有靈性的樣子。梁天走到近前，隨手握住一柄長劍，卻突然傳來一股沛然大力，壓迫著手臂，根本無法將之提起。

    嗯？梁天撒開手，那股壓力頓時又消失不見。梁天又抓向另一柄劍，這次卻輕而易舉地抽了出來。

    有意思，梁天思忖了片刻，來到夏芷的“寒霜”前，探手握去，果然再度壓力臨身，原來此地有主之劍和無主之劍竟是可以區(qū)分的。也不知這是陣法的作用還是這些劍本身的神異。

    梁天回到劍山下，席地而坐，閉目調息。心神沉入識海，只見群星環(huán)繞之間，有一道七彩的光芒盤踞。

    就在梁天的鐫刻的符文完全蠶食精神秘藏、掌控識海的那一刻，這道劍意便遁入了識海，而且沒有絲毫阻礙地占據(jù)了天幕上最高的位置，像一束光，沒有凝聚實體、稍顯虛幻，但切實地存在。

    梁天的心神纏繞在劍意之上，將其牽引而出。劍意暴露的瞬間，劍山便開始了動蕩，尤其是那些無主的、殘缺的劍器，更是不住顫動、躍躍欲出。

    與此同時，遠在宗主大殿的君澤突然心神一震，借著與后山陣法的聯(lián)系，窺見了萬劍山的躁動，只是畫面和聲音的傳達，卻不能感知到氣息，所以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梁天刻意壓制了意象、近乎完全展露的劍意。

    “這小子，莫非也跟夏丫頭那般天賦異稟？祖師的劍，莫非今日便要出世了？”

    君澤有些激動，正打算動身前往查探，卻發(fā)現(xiàn)萬劍山中的動靜已經(jīng)消停下來，恢復到了原本一潭死水的模樣，梁天也只是閉目冥想，似在調息。

    相比起君澤的摸不著頭腦，此時的梁天也好不到哪去，同樣的一頭霧水，他的軀體還是打坐模樣，但是心神卻被無端拉至一處不知名的神秘空間。

    雖然古怪，但這般異動，至少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果然對于劍器來說，劍意才是最有吸引力的東西。梁天暗自琢磨，因為沒有感受到心血來潮的危機感，所以也不慌張。

    就在這時，眼前有一束光劃過，一個神秘的光團出現(xiàn)，圍繞著梁天心神凝聚的身體旋轉個不停。

    梁天清晰地感受到光團中傳來的親近之意，不由得攤開右手，光團沒有絲毫猶豫，便落在他的掌心。

    溫暖、柔和，如沐春風，這就是梁天的感受。

    光芒逐漸散去，光團現(xiàn)出了它的模樣，是一柄古樸大氣，又鋒芒凌厲的長劍。

    這一刻，梁天感受到更多的情緒，憂傷、孤獨，千載荒涼。

    梁天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觸摸劍身，那柄古劍卻重又化作光團，飛舞在半空中。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不知怎得，梁天仿佛聽到這柄劍的哭訴，帶著一絲希望幻滅的悲痛。

    眼前突兀地出現(xiàn)一道強烈白光，回過神來，梁天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退出了那片空間，沒有光團，只有這一山突然顯得十分落寞的劍。

    攤開右手，掌心處正有一道不起眼的白色印記，仿佛從心神之中轉移到了身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