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圍堵一事后, 顧妍對莊辰的印象又添了些許。

    說好聽些，叫做不拘一格。

    若說得不好聽，那就是做事不考慮后果。

    顧妍將這事和周韞說了后, 卻不想周韞眸子倏然一亮, 差些拍手叫好。

    顧妍稍怔, 些許無奈。

    她差些就要忘了，周韞這性子，素來唯恐天下不亂。

    尤其是，周韞甚不喜裴時(shí)。

    有時(shí)候，顧妍都覺得驚奇，她和周韞居然能成為閨中好友。

    周韞敢愛敢恨, 覺得一段感情付出得不值得, 她就會斬釘截鐵地將感情收回。

    從來不拖泥帶水。

    那年裴府上門退親，周韞知曉后, 將裴時(shí)罵了個(gè)狗血淋頭，遂后, 絲毫不顧以往情誼, 對裴時(shí)厭惡至極。

    任由裴時(shí)如何表現(xiàn)解釋。

    周韞皆冷笑置之。

    而她卻截然相反。

    即使旁人不說, 她也知曉, 她有些優(yōu)柔寡斷。

    周韞見她似有些失神，推了推她的手：“姐姐又在想什么？”

    顧妍回神，堪堪抿唇垂眸：

    “和韞兒比起來，我卻過于優(yōu)柔寡斷了?！?br/>
    周韞翻了個(gè)白眼，低聲嘀咕：

    “若是感情說收就能收回，世間哪有那么多癡男怨女？”

    她冷心冷肺的，卻也不至于讓天下人皆跟她一般。

    再說，就算之前, 顧姐姐也是一直避免和裴時(shí)接觸，拒絕他甚多次，向來是拎得清的。

    其余的，折磨地不過是自己罷了。

    后來，周韞求了傅昀，給顧姐姐一份尊榮。

    念其父功勞，傅昀下旨，賜國公府長女縣主身份，給其和莊府小侯爺賜婚。

    ********

    顧妍自述：

    顧妍自幼就知曉，她身份高貴，許多人巴結(jié)奉承她，皆不過為了她的身份罷了。

    后來，父親領(lǐng)回一男子，說是他收的弟子。

    顧妍知曉，她父親身為國公爺，許多人拜其為老師。

    母親摟著她，滿眼歡喜地告訴她：“這是你秦姨的孩子，若論起來，你該喊他聲哥哥?！?br/>
    顧妍驚訝。

    她從未見過母親口中的“秦姨”，但見母親這般歡喜，她沒說什么，乖巧地喊了聲哥哥。

    那時(shí)的她不知曉，她會和這個(gè)叫“裴時(shí)”的人，后來會糾纏那么久。

    她和裴時(shí)年幼相識，遂后相知，年少時(shí)，她對身邊這時(shí)常陪伴她的人起了分少女的心思/

    知曉她心意后，裴時(shí)卻驚訝，卻悄然紅了耳。

    顧妍覺得，那日情景，她能記一輩子。

    只是，世事無常，后來，她和裴時(shí)有緣無份。

    她曾覺得，她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裴時(shí)，但年少時(shí)的念頭，還是太過輕狂。

    動不動，就用一輩子，來衡量時(shí)間和感情。

    莊辰闖進(jìn)她生活有些晚，莊老夫人壽辰那日，她心中藏著事，躲在莊侯府的桃林中，靜靜坐著。

    他和小廝一起進(jìn)林，撞見她，猛然一驚，顯然沒有想到有女眷在此。

    顧妍也是一驚，她慢半拍起身，對莊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皆是長安城中人，她也認(rèn)得這位小侯爺，平禮之后，她就垂眸要離開，只是在路過莊辰的時(shí)候，他忽然叫住了她。

    “顧、顧姑娘？”

    顧妍稍頓，驚訝地看向他。

    誰都知曉莊侯府的規(guī)矩甚嚴(yán)，百年清高的世家，卻出了小侯爺一個(gè)異類。

    他不愛讀書，只顧著刷槍弄?jiǎng)Γ瑲獾们f侯爺在外一提起他，就忍不住唉聲嘆氣。

    顧妍對他是有些敬謝不敏的。

    因?yàn)?，她記得，周韞之前似乎對她說過，周大哥第一次去煙花之地，就是被這位小侯爺帶去的。

    后來祖母和她說，侯府上門提親時(shí)，她有些錯(cuò)愕。

    她和這位小侯爺素來沒有交情，而且，她知曉，祖母對她其實(shí)還好，不該會讓她嫁給一個(gè)紈绔子弟。

    即使，這個(gè)紈绔子弟并非那般無用。

    和莊侯府交換生辰八字那日，她祖母將她叫過去，摟著她，酸了眸子，說：

    “……你別怪祖母，小侯爺他名聲是有些不好聽，可我們女子嫁人，重點(diǎn)是要看日后過得如何?！?br/>
    “小侯爺房中連個(gè)侍妾都沒有，你嫁過去后，不會有骯臟事讓你難堪。”

    “那些外面所謂的紅顏知己，都是假的，連門都進(jìn)不去，名分都沒有，能成什么事？”

    顧妍不知說什么，其實(shí)，她想和祖母說，沒什么的，她不在意。

    這世間男子皆三妻四妾。

    即使是裴時(shí)，他后院中不也有妾氏嗎？

    那一年，圣上舉辦了狩獵。

    顧妍坐在馬車內(nèi)，一掀開簾子，就看見了裴時(shí)和莊辰皆在其中。

    她掀開簾子時(shí)，剛好看見莊辰在瞪裴時(shí)。

    那剎那間，她因?yàn)榭匆娕釙r(shí)而起的復(fù)雜心思，頓時(shí)煙消云散，轉(zhuǎn)而化為無奈哭笑不得。

    后來，她在林中遇見裴時(shí)，可不待二人說話，一支羽箭從裴時(shí)脖頸間一擦而過，釘在后方的樹下。

    用力之大，羽箭的箭尾足足搖晃了半晌。

    顧妍嚇得一跳，她回頭去看，就看見莊辰高高坐在馬上，垂眸看著她和裴時(shí)。

    她脫口而出：“你瘋了嗎？”

    裴時(shí)捂住脖頸，手上頓時(shí)抹了一把血。

    莊辰?jīng)]說話，只是握著弓箭的手緊了緊，顧妍不知她有沒有看錯(cuò)，她似乎在莊辰眼中看見了一抹委屈。

    剎那間，顧妍有些心虛，頓時(shí)理智也跟著回?cái)n。

    可即使如此，她也氣得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對裴時(shí)說：

    “裴大人，小侯爺一時(shí)失手，還請你不要和他計(jì)較?！?br/>
    即使受傷也無動于衷的裴時(shí)，卻倏地眸子暗沉下來。

    他打斷顧妍的話，堪堪問她：“你在替他道歉？”

    只好似問了這一句話，卻又仿佛不是在問這個(gè)問題。

    顧妍一頓，怔住，半晌，她垂斂下眸子，輕聲說：“裴大人，你受傷了，還是先回去上藥吧。”

    密林中寂靜下來，裴時(shí)站在那里不動，定定地看著她。

    還是莊辰不耐煩道：“她讓你走，你沒聽見嗎？”

    顧妍不知裴時(shí)在想些什么，只知曉，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還是離開了。

    裴時(shí)一走，莊辰就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

    他偏開頭，看也不看她，就問：“他和你說什么了？”

    顧妍捏緊了手帕，自兩家訂親，莊辰待她說話，可以用“哄”一字來形容也不過分。

    卻從未如今日這般冷淡過。

    顧妍抿緊了唇：

    “我不過巧遇他，還未來得及說話?！?br/>
    她態(tài)度一冷淡，莊辰就立即察覺到，他轉(zhuǎn)過頭來，委屈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是巧遇，可那狗東西明顯不懷好意！”

    聽得出他話中的信任，可顧妍卻是一怔，她抿唇問：“你就信我？”

    莊辰一昂頭，理所當(dāng)然地說：

    “我當(dāng)然信你啊，你若真想和他在一起，當(dāng)初也不會拒絕他了?！?br/>
    顧妍眸色稍有波動，最終，她只是稍稍垂眸，輕聲說：

    “他還沒說話，你就來了。”

    招呼都不打，直接一支箭射過來。

    想到這里，顧妍又?jǐn)Q起眉頭：“你就不怕鬧出人命嗎？”

    被她斥了，莊辰也沒什么不高興的，聳肩嘀咕：“我有分寸。”

    顧妍沒說信不信他，結(jié)果擺在這里，明顯他的確有把握才會這般。

    顧妍不知還要說些什么，轉(zhuǎn)頭欲離開，卻忽地手臂被人抓住，她還未回頭，就聽身后的人說：

    “我知道你喜歡他，可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嫁給我了?！?br/>
    “我沒逼過你?！?br/>
    顧辰抿唇，他眸色有些暗，他沒逼過她，上門提親時(shí)，他特意囑咐過，問過她本人意見才可。

    顧妍指尖顫了一下：“你想說什么？”

    “日后，能不能別和他見面了？”

    似怕她不答應(yīng)，莊辰立即就道：“但凡他肯為你著想一分，明知你已有婚約，他就不該再靠近你！”

    他沒有說得太明白。

    可顧妍卻知曉他的言下之意。

    她有了親事，裴時(shí)還和她走近，且不說莊辰知曉心中會如何想她這個(gè)未過門的妻子。

    傳出去，旁人還只當(dāng)他們余情未了。

    裴時(shí)一個(gè)男子無所謂，可她一個(gè)未出閣的女子，名聲卻能毀得差不多。

    身后的人很委屈：“我自己媳婦兒，我都忍著不和你私下見面，憑什么便宜了他！”

    他說：

    “我知道我來得比他晚，我不求你現(xiàn)在喜歡我，可你待我公平些。”

    不知為何，顧妍此時(shí)鼻尖有些酸，她恍然意識到，裴時(shí)每每攔住她馬車，可有曾像莊辰這般，替她著想過？

    顧妍不知曉，日后恐也沒機(jī)會知曉，她沒轉(zhuǎn)過去，眸子稍稍泛紅。

    她呸了聲：

    “小侯爺外面紅顏知己那般多，作甚非要和我見面？”

    莊辰慌了，直接拉住她，將她轉(zhuǎn)過身，口不擇言：

    “那都是之前的事，阿妍，你不能強(qiáng)求我遇見你之前，是個(gè)什么樣的人。”

    他急得額頭冒冷汗：

    “我已經(jīng)改了，自定親后，我就沒去過那些地方！”

    顧妍握住他拉著她的那只手，低聲打斷他：“我知道了?！?br/>
    說罷，顧妍就朝四周看去，怕有人過來看見他這模樣。

    回過神來，就見莊辰安靜了下來，只盯著她握住他的手，顧妍一驚，忙松了手。

    莊辰毫不在意，還樂呵呵地：

    “你不生氣了吧？”

    顧妍有些說不出來什么情緒，卻難得想和他坦誠地說說話：

    “那你呢？你不生氣嗎？”

    看見方才那幕，他不生氣嗎？

    莊辰一頓，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了一會兒，方才小心翼翼地說：

    “都是裴時(shí)那王八羔子覬覦你，和你沒關(guān)系?！?br/>
    不待顧妍說話，他才認(rèn)真地低聲說：

    “我那些紅顏知己都是遇見你之前的事，你和裴時(shí)也是遇見我之前的事?！?br/>
    “我剛說過，讓你不要和我計(jì)較，我又怎么能和你計(jì)較？”

    他說：“顧妍，就當(dāng)我們扯平了?！?br/>
    “日后，就只有我們兩人，好好過，可以嗎？”

    說完，他巴巴地看向她，等著她的答案。

    顧妍在這時(shí)才覺得，其實(shí)她這位未婚夫其實(shí)什么都懂，心底皆門清，他沒那么好拿捏，只是愿意在她面前低頭罷了。

    低頭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這世上，卻很少有人愿意這么做。

    顧妍深呼吸了一口氣，她說：

    “我本就不該和外男見面?！?br/>
    莊辰眸子一亮，知曉她是答應(yīng)了，拉過她就想抱住她，不過在那之前，想到什么，又克制地放下了手。

    他站直了身子，抬手抵了抵唇，不斷嘀咕：

    “快了快了?！?br/>
    顧妍本來還嚇一跳，在他放手時(shí)，既松了口氣，又哭笑不得。

    她知道他在嘀咕什么。

    他們的婚期快了。

    本來無所謂的一段婚姻，莫名地，顧妍忽然生了一絲期待。

    余生漫漫，她不該將心思全系在一個(gè)人身上，她也該放眼看看身邊不同的風(fēng)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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