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面兒滿十五歲，這天白云村的長者們要為面兒舉辦及笄之禮。

    一早，王家西面設(shè)了香案，院子三面擺了酒席。

    張大嫂帶著藍(lán)天賜和蠻牛去夏家院子，抬來九十三歲的夏婆婆做正賓。

    夏婆婆今九十三歲，不只目明齒堅(jiān)，行動自如，還兒孫滿堂，家庭孝和，是青河縣有名的‘福婆’。方圓五十里內(nèi)有閨女及竿的，大多專門請她做正賓和上頭。

    白云村的女性長輩，早為面兒備好了檀木梳、三只嶄新的笄釵和三套意義不同的衣服。

    辰時(shí)，天色清明，和風(fēng)輕送。

    面兒坐在屋里，披著一頭烏發(fā)，雙瞼垂閉。頭晚已經(jīng)把頭發(fā)洗得干凈芬香，頭發(fā)順滑得梳子往頭發(fā)上一落，便能滑到地上。

    小娥今晨沒去鋪?zhàn)?，留在王家作面兒行及笄的贊者，即協(xié)助正賓行禮。

    面兒爹娘不在世，由小娥爹娘代主持儀式。

    深褐的小轎抬進(jìn)王家，張大嬸掀起轎簾，夏婆婆著一身暗紅的福婆裝從轎子里出來，只環(huán)視一眼場子，腳步沉穩(wěn)向東面的正賓位走去。

    藍(lán)天賜和蠻牛把轎子挪到一邊，許大娘揮揮手，此時(shí)成年的未婚男子均需回避，藍(lán)天賜看一眼面兒的屋子，遺憾地和蠻牛去了磨房。

    北面擺了兩張方桌，桌上擺著酒席，桌前坐滿白云村的已婚長者，旁邊另擺有兩張小方桌，桌上擺著果點(diǎn)，供圍觀的孩子抓吃。

    劉二娃未成年。以圍觀者的身份站在孩子堆中的頭排，津津有味地吃零食，等觀禮。

    小娥爹便扯起喉嚨激動地道：“開禮！”

    小娥先從面兒屋里走出來，走向西面。陳嫂端著一盆百花水站在院子里西面。小娥將手放進(jìn)分里盥洗干凈，拭手后站于西面香案側(cè)邊。

    面兒跟著從屋里走出來，行至場地中央。背南向北，向所有觀禮賓客作揖行個(gè)禮。然后面向西正坐（就是跪坐）在笄者席上。

    小娥為面兒梳好頭，把梳子放到席子南邊。

    夏婆婆在小娥娘的陪伴下走到東面，許家大娘端著水站在東西，夏婆婆盥洗凈手，拭干，與小娥娘相互作揖。賓主各自歸位。

    “初加?！?br/>
    面兒盤坐在壩中的一方小竹席上，秀花作有司，托著一只青花瓷盤，盤里放著一套衣物和方手帕和根長長的花簪。夏婆婆精神矍鑠地走到面兒面前，念念有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棄爾幼志，順爾成德。壽考惟祺，介爾景福?！比缓笙ドw著席為面兒梳個(gè)髻，插上漂亮的笄，又退回東面。

    面兒起身，夏婆婆作保揖示賀。面兒回到屋里，小娥從秀花手上取過衣服，跟著面兒回到屋里，更換上與頭上笄飾成套的素色襦裙。

    “一拜。謝養(yǎng)育恩”

    院子西面向著白云山方向擺了香案。面兒換上新衣后。緩步從屋里出來，在院中央向北面的賓客們福了一禮，走到香案前，點(diǎn)上一柱香插進(jìn)香爐里，跪在莆團(tuán)上磕了一個(gè)頭。

    “二加?！?br/>
    面兒面向正東而坐，夏婆婆再次洗手。復(fù)位。秀花奉上花釵，夏婆婆接過，走到面兒面前；高聲吟頌祝辭曰：“吉月令辰，乃申?duì)柗＞礌柾x，淑慎爾德。眉壽萬年，永受胡福。”

    小娥為面兒拔去發(fā)笄。正賓跪下，為面兒簪上花釵，然后起身復(fù)位。

    小娥給面兒正正發(fā)釵。

    從賓客向面兒作揖賀喜。面兒起身頷首回禮，然后回到屋里，小娥從秀花手上取出又一套新衣，去房內(nèi)協(xié)助面兒更換與頭上發(fā)釵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二拜。謝來賓?！?br/>
    面兒從屋里出來，展開雙手旋轉(zhuǎn)一周，向眾賓福了一禮。

    “三加。”

    面兒再次面向東正坐；夏婆婆再洗手，再復(fù)位；秀花奉上新的釵冠，夏婆婆接過，走到面兒面前；高聲吟頌祝辭曰：“以歲之正，以月之令，咸加爾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黃耇無疆，受天之慶?！?br/>
    如前，小娥贊為面兒去發(fā)釵。夏婆婆跪下，為笄者加釵冠，然后起身復(fù)位。

    小娥幫面兒正冠。賓客作揖賀喜。面兒再次回到東房，小娥取衣協(xié)助，去房內(nèi)更換與頭上幞頭相配套的大袖長裙禮服。

    “三拜?！?br/>
    第三拜要面向皇城方向拜，表示拜天子，做良民。

    “置禮。”

    西面擺好一桌禮酒席，夏婆婆作揖入席，面兒站在席桌西側(cè)，面向正房。

    “醮子。”

    夏婆婆向著西邊，小娥奉上酒，面兒轉(zhuǎn)向北，夏婆婆接過醴酒，走到面兒面前，念祝辭曰：“甘醴惟厚，嘉薦令芳。拜受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br/>
    面兒行拜禮，接過醴酒。夏婆婆回拜。面兒方入席，跪著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將酒置于幾上，有司奉上飯，笄者接過，象征性地吃一點(diǎn)。

    面兒再拜，夏婆婆答拜。拜罷，面兒起身離席，站到西階東面，面朝南。

    “聆訓(xùn)?！?br/>
    本來還有一個(gè)程序字笄，這時(shí)要給及笄者取“字”，面兒父母親早已不在世，面兒便要求省了這一環(huán)。

    面兒跪在香案前，又上了一柱香，磕了次頭，以示聽罷聆訓(xùn)，面兒緩聲道：“爹娘在天有靈，女兒永記爹娘的教誨?！?br/>
    “揖謝賓客。”

    面兒站在中央，向所有的人作揖答謝。

    “禮成?！?br/>
    小娥爹面向全體參禮者宣布：“王家長女面兒笄禮已成，感謝各位賓朋嘉客盛情參與！并與笄者向全場再行揖禮表示感謝……”

    張大嬸將個(gè)大大的紅包塞進(jìn)夏婆婆的衣袖里，帶著蠻牛和藍(lán)天賜抬著轎子將夏婆婆送回夏家院子。

    眾賓散去。

    復(fù)雜的及笄之禮終于行完。

    面兒和小娥回到屋里，小娥拿起梳子頑皮地在面兒的發(fā)梢上刮動：“梳頭梳頭，小姑娘變成花姑娘要改頭。梳頭梳頭，花姑娘將來無憂愁。梳頭頭梳頭，溜滑光順幸福久……”

    “放過我吧，小娥。”面兒癱倒在床上，舉起兩只大大的衣袖在空中揮舞兩下，“待到你及笄時(shí)，你便會知道有多累人。”

    小娥刮下面兒的鼻子頭，“我才不會怕累！”

    面兒笑道：“我忘記了我們小娥姑娘早盼著嫁人呢?！?br/>
    小娥臉一紅，天賜的身影浮現(xiàn)在心頭，一股柔柔的情意占滿心頭。

    戀愛的女孩最美，面兒瞅著小娥嬌羞多情的樣子，看得發(fā)呆。

    “歐陽真來了?！眲⒍拊谖萃飧呗暫暗馈?br/>
    面兒和小娥從屋里跑出來。

    屋外，王家的幫工們已經(jīng)把場地收拾妥當(dāng)，恢復(fù)成平常的樣子。磨房和制面房已經(jīng)傳來干活的聲音。

    “面兒，這是我送給你的及笄禮物?！睔W陽真看著面兒高聳的凌云髻，寬大的長裙禮服使面兒多了幾分恬淡的文靜，顯得頗為賢淑溫婉。

    “原來你穿禮服這么好看？”歐陽真開心地贊揚(yáng)。

    面兒粉面微紅。小娥卻猴急地看著歐陽能和歐陽干抬來的一箱衣飾，抱聲一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又抓起一幅珠釵要往頭上戴。歐陽真慌忙道：“小娥姑娘，別急，你也有一箱?！?br/>
    “我也有一箱？”小娥放下手上的東西，往歐陽干身后看，果然還有一個(gè)一般大小的箱子。

    “是呀。你不是六月就及笄了嗎？所以我就提前把禮物送來了?！睔W陽真向歐陽能示個(gè)意。

    小娥打開自己的箱子，里面露出一箱五顏六色的東西，看得她眼花繚亂，轉(zhuǎn)頭去看眼面兒那箱。

    歐陽能一把蓋上面兒的箱子，護(hù)著箱子生怕小娥過來翻看：“小娥姑娘。這一箱是專門送給面兒的及笄禮的，那一箱是專門送給你的。所以呢，以后你可別去穿戴面兒的衣飾。在平日不必講究，可是及笄禮是爭不得的，不然往后你們姐妹會由搶衣服變成搶男人，不吉利的唔?！?br/>
    小娥瞪著他，摸了摸箱子里柔軟溜滑的衣物，拿起根漂亮的玉釵看了看，沖他做個(gè)鬼臉，“誰說要和面兒搶東西了？還搶男人？我呸。我要和面兒搶男人，我林小娥就不是人！”

    歐陽干哈哈笑著豎起個(gè)拇指，“小娥姑娘好義氣，不愧面兒待你如親姐妹。”

    “哼！”小娥翻下眼睛，臉上卻笑開了花，起身拍拍歐陽真的胸膛，“你還真夠朋友嘛。送面兒及笄禮，還想到了小娥。往后有用得著小娥的地方，盡管說阿?！闭f罷意味深長地看眼面兒。

    歐陽真見小娥沒有動面兒禮物的瞄頭，松口氣，為了防止面兒把禮物分給小娥，歐陽真這一回不只花了大把銀子，可是費(fèi)足了心思。

    “歐陽干你幫小娥把禮物搬到林家去，我把面兒的搬到她屋里?！睔W陽能扛起箱子就走。

    “面兒姑娘，羅一山和婉兒的賀禮到！”許四領(lǐng)著羅一山從外面跑進(jìn)來。

    “傻子?！绷_一山一進(jìn)來就看到歐陽真玉樹臨風(fēng)的身影，遠(yuǎn)遠(yuǎn)地向他打招呼。

    小娥指著他倆身上，驚愕道：“今天你倆出門前沒有商量過吧？”

    大家看看他倆，羅一山穿一身淡藍(lán)細(xì)棉布衣，腰上扎著好看的白色繡花帶，腳上穿一雙白底黑面的新布靴。

    歐陽真穿一身淡藍(lán)錦衣，腰上扎著白色的緞帶，腳上穿一雙白底黑面的錦緞鞋。

    真的太巧，他們穿得象弟兄一樣。(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