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蠅結束了掙扎,嘴里呼出了白霧,暖氣片上多了幾盒牛奶,即使初雪尚未光臨,冬天也確是來了。
今日的天公,陰沉著臉。
同學們反倒是很高興,因為初雪總是值得盼望的。
“和心愛的人一起看初雪,可以白頭到老”在那時還沒有被重視。
燈光是柔柔的黃,暈在一眾學子身上。
即使沒有跟著讀,也是老老實實趴在桌上。畢竟文“學姐”不好意思惹,最重要的是肖代表不好惹。
左手撐著桌子,右手端著翻卷一側的書,光暈打在臉上,男孩子并不像外人眼里那樣冷冷的。
“short少的,短的,矮的……”肖寒挑著右眉梢,看向初晴。
教室里馬上騷動了一片。
察覺出語音里的笑意,初晴猛地抬起頭,丟出了兩個白眼。還不忘拍拍桌子,制止喧嘩。
因為語音語調而積累起來的一點兒好感,馬上就沒了。
這家伙根本就是借領讀的機會,公報私仇。
米小米同情地看了看自家同桌,不過向來沒心沒肺的她,很快就把這種鬧著玩兒拋諸腦后了。
倒是林卿執(zhí)著的疑惑著說好了保護妹妹的,這咋還自己欺負上了。雖然妹妹確實挺矮的。
見秦墨正睡著,林卿拉長身子,低聲問“不是說保護妹妹的嗎?你干嘛當著班的面兒說妹妹矮?”
說到這個,肖寒氣不打一處來,好歹一塊兒玩了三年,怎么就沒有印象呢?
“小時候就叫她‘小矮子’,我故意提醒提醒她,讓她記起我們?!?br/>
沐陽轉過頭,無奈笑笑,“沒錯。我看她的認識范圍也就局限于,以自己為圓心、以她同桌為半徑畫個圈兒。”
林卿下巴向初晴的方向挑挑,側過頭看著肖寒,“直接告訴她你是誰不就得了?”
“憑什么要我去找她?”
死傲嬌上來,兩人都沒轍。
伴隨著幼稚的預備鈴,林卿扶額,“行吧,我寒哥說啥都是對的?!?br/>
不過,小時候管誰都叫哥哥的初晴,沒名沒姓的,鬼知道哪天認出來。
初中的日子過得特別快。
上課走走神兒、打打盹兒、傳傳紙條兒,老師再插幾句題外話。很快就過去了。
有時候天公還是愿意作美,回廊里扶著欄桿,眼巴巴盼著的人,終于等到了雪。
大課間的廣播體操也免了。
“咚咚咚”
門兒“咯吱”一聲,開了一條縫兒。
裹著圍巾的臉,怯怯對門口的兩個人講,“同學,麻煩叫一下你們班英語課代表?!?br/>
門口的兩個,早就熟悉了這套流程。頭也不回,扯開嗓子就喊,“英語課代表,門口有人找!”
人在的話,很快就出來了。沒在,就詢問轉達。
初晴正訓著自家不爭氣的同桌。
大概就是米小米聽寫的單詞又錯的慘不忍睹。米小米埋怨單詞太長,并且堅定地重申自己中國人的“愛國”立場。反正,她總有一堆歪理。
聽見門口的信兒,米小米迅速起身,做出“請”的動作。一臉埋怨加委屈,瞬間狗腿。
初晴甩一路白眼地出去了。
見初晴出去,前一秒耳朵還夾著筆的肖寒,馬上就跟上了。
“老師讓收二十本練習冊,是藍色厚的那個。二十本作業(yè)本。上課之前,送到后樓三樓大教室?!?br/>
初晴的眼睛在那么一瞬間,瞪大。
因為,她不知道大教室在哪兒。畢竟,回形的建筑里找教室,實在不好找。
見人愣在原地,肖寒抬起胳膊,拳頭戳戳初晴肩膀,“走了。”
“哦?!蹦X子占著空兒,還得想想怎么找找地方,呆呆地進了教室。
這一聲“哦”倒是跟小時候一樣乖巧。
“小矮子,快跟上?!?br/>
后頭的小人兒,嘴和鼻子都快縮到一起了,就是不肯往前走了。
畢竟,叔叔家的妹妹不能亂丟哈!
“咱們是哥哥,欺負妹妹不好吧?”沐陽同學是從小的溫柔。
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倒是有點兒道理。
雖然內心有點兒嫌棄,但是叔叔家的妹妹真的不能丟!
回過頭,伸出小胖手,不情不愿,“妹妹,快跟上。”
肉嘟嘟臉頰咬出兩個小渦兒,小奶音,“哦?!?br/>
初晴進去了,肖寒回過頭,朝趴在欄桿上看雪的人招招手。
板擦又帶起一陣又一陣粉筆末兒,也沒讓躁動的人停下來。
“給我安靜”還沒扯出嗓子,門板兒“嘭”的一聲,教室瞬間就安靜了。
肖寒朝講臺上的人挑挑下巴,目光掃過安靜下來的眾人。
這個搭檔還是有點兒用的,“二十本藍色練習冊,二十本作業(yè)本,希望大家配合?!?br/>
安靜不過一分鐘的教室,又騷亂起來了。不過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兩人各自搜刮,好在湊夠了數(shù)量。
看看藍色高高的一摞兒,再看看五顏六色矮矮的一摞兒,初晴考慮著要怎樣平均分開。
肖寒搬起藍色的一摞兒就走,“你一女孩兒,搬那個小的?!?br/>
初晴搬起剩下的一摞兒,快步跟上,“那是當然,我也沒想過替你搬。”
幾年不見,這姑娘機靈了??!“哎呦呵,姑娘你現(xiàn)在伶牙俐齒?。 ?br/>
看著前樓有幾個抱著書正往這兒來,肖寒放慢了腳步。
初晴見人越走越慢,“你腿不管事兒嗎?”
“你知道大教室在東西南北哪個角嗎?”剛覺得姑娘機靈了,沒一會兒就回到了起點。
“……”
肖寒看見姑娘愣了一下,“他們抱著綠色的練習冊,一看就是初二的,跟著走就行了!”
初晴也放慢了腳步,“我那是沒看見他們,不要以為你很聰明?!?br/>
一個上任一學期的課代表不知道大教室在哪兒,還能強詞奪理?
這話,肖寒沒說,再懟怕是惹毛。
從大教室出來,鵝毛已經(jīng)飄起來了。這雪怕是要下一天了。
見初晴一雙小短腿兒走得比自己還快,肖寒郁悶了,“你要是滑倒了,我一定踢一腳,所以你最好走穩(wěn)了。”
初晴兩個白眼兒朝后,走得更快了,“那我一定扯住你的腳,讓你知道什么叫大地媽媽雪的白!”
“呀呵…”
……
兩人競走似的追逐著,腿長的那個卻總也沒有超過腿短的太遠。
藏在記憶深處的那場雪,有沒有讓你舍不得離開太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