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促幾乎不會唱歌,他長這么大會唱的歌寥寥可數(shù),但有一首歌他一直記得怎么唱。
那是他爸最喜歡的歌曲,名字叫《黑貓》,他也曾經在ktv里聽他媽唱過許多次。
唐促也曾經聽過原唱,嗓音清澈動人,很有感染力。
怪不得他爸喜歡,他也喜歡。
所以重新回到包廂之后,在其他人都已經唱過歌以后,唐促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注視,他只能來到點歌臺,點了這首《黑貓》。
當熟悉的背景音樂想起時,唐促手持麥克風,他的表情靜默,緩緩開口。
「突然醒來坐在窗邊的你」
「指向天空那一顆微弱的光芒逐漸清晰」
唐促知道自己唱得并不算好聽,但總算還在調上。
可不知為何,明明歌曲的名字是《黑貓》,唐促的腦海中卻一直縈繞著陸瓷后背上那只通體雪白的白貓身影。
它那雙水藍色的雙眼攝人心魄,光是與之對視都讓人覺得心神迷離。
一曲唱罷,包廂里傳出眾人的鼓掌聲。
唐促只是微微一笑,旋即將麥克風遞給了接下來要演唱下一首歌曲的常樂,邁開腳步返回了沙發(fā)旁邊。
他安靜坐在沙發(fā)上,腦海中那只詭異白貓的身影揮之不去。
秦箏與唐促并肩坐在一起,她已經不準備再演唱任何歌曲了,只是跟唐促坐在一起,她就覺得分外安心。
雖然唐促剛才在走廊中吃了自己的豆腐,但秦箏并不因此覺得惱火,戀人之間有些親昵舉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這恰恰說明了唐促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眾人在ktv玩到很晚才離開,或許是因為之前的一段時間都在別墅中學習,所以大家難得有這么一次放松的機會,玩得都很盡興。
他們走出ktv的時候已經接近半夜了,時間很晚,好在沉城的出租車并不少,網上叫車也很方便。
“不回家去看看爸媽嗎,有段時間沒回去了吧,家又離得這么近。”
唐促對著身旁不遠處的天幺九開口說道,天幺九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時間我爸媽早就已經睡覺了,要是我現(xiàn)在回家把他們吵醒,我爸倒是還好說,但我肯定免不了要挨我媽一頓罵,所以我選擇不回家了。”
天幺九這波也算是緊急避險,沒什么毛病。
“天幺九你媽媽那么可怕嗎,那以后木亦竹可就要當心了哦?!?br/>
秦箏在一旁開著玩笑,木亦竹則對此并沒有擔憂,她只是安靜站在天幺九身旁,臉上帶著大家閨秀獨有的溫婉笑容。
“雖然上次她來我家時我媽正好不在家,不過我相信我媽應該會對她很好的,畢竟我媽一直覺得我要是個女兒就好了?!?br/>
晚上的風有些冷了,眾人以手掌摩挲著兩側的手臂,想著早點回到別墅就好了。
天幺九家的棋牌室這個時間已經停止營業(yè)了,畢竟周圍都是些喜歡打牌的正常居民,天幺九他爸也不可能讓這些人在自己家里徹夜打牌,到時候后院失火,那就不是賺那點桌費能解決的問題了。
但是在天幺九家的天字一號棋牌室旁邊,陸瓷家的燒烤店可就并非如此了,燒烤這種食物本身就晚上銷量更好,夏夜里就著啤酒吃著烤串都是很多東北男人的樂趣所在。
正值暑假,陸瓷沒事做無聊的時候,就在自家店里幫忙。
其實店里有服務生,根本用不上陸瓷幫忙,只是陸瓷畢竟是這家燒烤店的小老板,還是有責任心的。
燒烤店的門前有雪花啤酒送的綠色大跨度帳篷,有的客人喜歡在外面吃燒烤,店里也有座位,陸瓷家的燒烤由于用料品質上乘加上師傅烤串的手藝精湛,每到晚間生意便異?;鸨?。
“陸老板,你們家這兒子怎么長得比姑娘還漂亮啊,你可真是有福氣啊?!?br/>
客人對著陸瓷背后的他爸笑著喊道,陸瓷聞言,正欲放在桌上的花生毛豆拼盤又被他端了起來。
“是不是不想要送的配菜了?!?br/>
“哈哈哈,要要要,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陸瓷從小就跟這些東北大漢混在一起,雖然男生女相長相柔美,但開口時確實有東北大漢應有的氣質。
大家去快可以試試吧。】
他善于處理店里的各種人際關系,總是保持不卑不亢的狀態(tài)。
“陸瓷啊,你這幾天怎么都沒出門跟同學玩啊。店里有人負責忙得過來,不用你在這端盤子遞碗的,你該干啥干啥去就行。之前經常來找你玩的那個你們班的佟孑然呢,他怎么不來了?平時周末經常跑過來,這暑假反倒是不來了?!?br/>
“……”
陸瓷腳步一頓,看向身旁的父親,他的神情肅穆,開口時面龐上帶著澹澹的哀傷情緒。
“佟孑然死了,猝死的?!?br/>
陸瓷說完這句話便朝著店內走去,身旁的父親一臉啞然,旋即憨厚面龐上浮現(xiàn)出些許歉意。
人們忌諱談及死亡,因為人們畏懼死亡,大家都想好好活著。
陸瓷不避諱死亡,但他確實很討厭死亡帶走了他的摯友。
龍崽所乘坐的公交車經過陸瓷家所在的燒烤店時,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情緒。
他偏頭望向窗外陸瓷家燒烤店的方向,在那里他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那是本不該存在于世間的氣息,讓龍崽忍不住眉頭一皺。
“怎么了?”
龍崽身旁的阿梓輕聲對著他問道,龍崽沉默不語,面色有些復雜。
“沒事,可能是我的感覺出錯了?!?br/>
與此同時,正站在自家二樓自己房間窗戶旁的陸瓷身上,忽然散發(fā)出一股澹澹的純白色光芒,可他自己卻對此渾然不覺。
那只通體雪白的貓就坐在陸瓷的肩膀上,瞇眼遠遠注視著那輛逐漸遠離的公交車。
它同樣在那輛公交車上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這是一次本不該存在的久別重逢。
但它卻并不想與之見面,因為它心中有預感,一旦與對方相見,那恐怕就會造成難以挽回的結果。
它并不想這樣,哪怕現(xiàn)在連自己的實體都沒有,它也愿意繼續(xù)附身在這個美得如一盞白瓷杯的男生身上。
就這樣,過了三天之后,龍崽來到了眾人所在的別墅。
他的肩膀上依舊扛著小烏龜阿梓,只是在唐促不知道的時候,他們之間的關系發(fā)生了些許微妙變化而已。
他是來給唐促送快遞的,快遞寄到家里,他再幫忙送過來。
唐促接過其貌不揚的快遞袋,拆開以后發(fā)現(xiàn)了里面的一堆黑色玉佩。
這些玉佩通體漆黑,看上去其貌不揚,再加上數(shù)量眾多,就給人一種非常平庸的感覺。
“這是你爸寄給你的,你把它們收好吧?!?br/>
“從哪寄給我的,從小商品大世界?就這一堆破爛能值十塊錢嗎?”
唐促仔細數(shù)了一下,一共六枚玉佩。
“這東西到底是什么?。俊?br/>
唐促忍不住對著龍崽開口問道,龍崽早知道唐促看不出這東西的金貴,當下以鄙夷目光看向唐促。
“這東西叫無間喚靈玉,地府那些靈使人手一個,哪有你說的那么不值錢。你以為除了你爸媽的面子,誰能一次性拿出這么多無間喚靈玉?”
“那它有什么用?”
“你只要以一絲不可察覺的微弱靈力注入其中,你也知道你的體質,只要不注入過多靈力,副作用就可以忽略不計?!?br/>
“然后呢?”
“然后結果會出現(xiàn)什么你到時候就清楚了,你就記住這東西是保命用的,不到危急關頭不用使用。既然是你爸媽給你防身用的,你得隨身攜帶才行。這個小木盒能把它們全部裝進去,裝進口袋里也不算麻煩?!?br/>
“有你沉城犬王在,我能遇到什么危急關頭?!?br/>
唐促一臉樂天派的模樣,龍崽對唐促這種不重視自己話的樣子很不爽,帶著肩上的小烏龜阿梓轉身就要離開。
唐促依照龍崽所言,將那些無間喚靈玉全部裝進盒子里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朗聲對著龍崽喊道:“龍崽,我前幾天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從我一個同學的背后,看到了一只并不存在的白貓?!?br/>
龍崽的腳步因為唐促口中話語而停了下來,他折返回原地,對著唐促開口問道:“什么樣的白貓?”
“就是看上去有些虛幻的白貓,眼睛是水藍色的,看上去有些詭異。怎么說呢,我感覺它不像是普通貓,畢竟我看到它的時候它正趴在陸瓷背后,正常貓怎么可能不掉下來,陸瓷也沒感應到……”
對于陸瓷這個人,龍崽是有印象的。
龍崽對于唐促周圍的所有人際關系都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陸瓷家的燒烤店就在天幺九家旁邊。
由此,龍崽就想到了那天他和阿梓乘坐公交車時,感應到的那股本不該殘存于世的神秘氣息。
“我會去調查一下的?!?br/>
龍崽留下這么一句,唐促也知道沉城犬王有多大本事,也就不再多言,任憑龍崽和阿梓離開。
龍崽也不是天生就成為妖怪的。
在他的記憶里,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在外流浪,不愿被人類束縛在籠子中,只是在各處街道上撿人們丟棄的殘羹剩飯吃。
動物和妖怪雖然只相差一個過程,但前者基本上是任人宰割的地步,后者卻收獲了強大的靈力和尊嚴。
龍崽就算身為一只普通的狗,他也從未有過想要成為妖怪的夢想。
因為在龍崽眼里眾生平等,狗和人也沒什么區(qū)別。
那時它天生弱小,在流浪的貓狗之中受盡欺凌,哪怕是同族的其他狗也會跟他爭搶食物,而龍崽從來都不爭不搶。
直到它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里,在機緣巧合之下,與一只通體毛發(fā)雪白的白貓相遇了。
龍崽以為那白貓想要他嘴里的半個饅頭,于是它便選擇了放棄。
那不是他第一次主動舍棄口中的食物,但卻是第一次他主動舍棄后還能見到食物留下。
「和我一起成為妖怪吧?!?br/>
月色撥開云霧,映照在貓狗身上時,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龍崽,龍崽……”
耳畔傳來少女的輕聲呼喚,龍崽睜開雙眼,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睡著了。
他極少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雖然他平日里行事低調,但他現(xiàn)在可是世間罕見的大妖。
哪怕身處睡夢之中,他也會對周身的一切了如指掌。
或許是他潛意識里希望自己回到那段還是普通小狗的時光,哪怕那時的他并非妖怪。
龍崽的朋友并不算多,那只愿意和他一起成為妖怪的白貓,就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公交車到站了,龍崽和阿梓共同下車,他們站在陸瓷家的燒烤店門外,安靜望著二樓的窗戶。
那只白貓早就去世了,根本不可能還留存人間。
不知道龍崽準備做什么的阿梓變成小烏龜趴在龍崽的肩膀上,這樣無論龍崽做什么,她都不會拖他的后腿了。
龍崽出現(xiàn)在陸瓷面前時是悄無聲息的,后者正在床上睡覺,裸露出的肌膚通體雪白,嬌嫩如女子。
可除此之外,龍崽卻并未看到那只唐促口中所說的白貓。
空氣中除了陸瓷的呼吸聲沒有任何聲響,但龍崽之前確實感受到她的存在了。
龍崽就這么安靜的站在房間之中,他看向正處于睡夢之中的陸瓷,這個男生他曾經見過,是唐促的同班同學。
“你若是在,你便出來?!?br/>
龍崽聲音從口中傳出,隱隱帶著幾分悲愴之感。
他在呼喚已逝的故友。
然而,他卻并未得到任何回應。
龍崽張開結界,讓體內磅礴靈力盡數(shù)噴涌而出,細細密密搜尋著那道熟悉的氣息。
在搜索未果之后,龍崽再欲擴大范圍的時候,一道甜美女聲便自屋頂上傳來了。
“哎,這么久沒見,你還是這么偏激呀?!?br/>
在聲音傳出以后,龍崽的身影瞬間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現(xiàn)之時,他已經站在了屋頂之上。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有著一頭雪白長發(fā)的動人女子就坐在屋檐上。
那是個極其嫵媚的女人,阿梓見到她的那一刻,便覺得自慚形穢。
她身上穿著一件純白色的蕾絲長裙,托腮的手掌看上去細嫩光滑,修長的指甲讓人過目不忘。
她赤裸著雙腳,皮膚白皙透亮,偏頭看向龍崽時,一雙水藍色的眸子仿佛泛著奇異光彩。
夜風拂過,她鬢邊的白發(fā)也隨之飄起。
“真是好久不見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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