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雷鳴的昏暗天色里,云波船失去了蒼其的加持,好似一座略顯顛簸的小島,勉強穿行在驚濤駭浪間。船艙內(nèi)早已經(jīng)亂成了一片,各種雜物四處飛撞,眾人只能抓住床板或者扶手苦苦支撐。李敏裪已經(jīng)吐得不成人樣,臉色蒼白,身邊的幾個侍衛(wèi)還好,因為都有著多年的航海經(jīng)驗,所以要比這位太子爺,更經(jīng)得起風浪的折磨。而那些隨行老臣,就遭了殃,禁不起折騰,有的被顛的頭破血流,直接嗚呼當場。
一道閃電劃過,十幾個鬼祟的身影出現(xiàn)在梁宗麗的身前,明晃晃的刀刃上,反射著電光。
緊跟著雷聲落下,眾人叫嚷著為親人報仇,紛紛舉刀沖向梁宗麗。一道嬌弱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把他護在身后,雙手努力提著蝴蜉刀,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大喊一聲站住,喝止著這些意欲行兇的歹人。
阿杰和阿樂不顧姐姐的勸阻,兩個孩子操著板凳和錐子,沖出船艙,護在梁宗麗的左右。一陣浪頭拍過,所有人渾身濕透東倒西歪,緊張的對峙著。
梁宗麗還是兩眼無神的低著頭,看也不看眼前這場關于自己生死的一幕。
為首之人踹了旁人一腳,怒罵道怎么能讓一個小娘們嚇住,給老子上。那人站姿不穩(wěn),心里還沒做好準備就被蹬了出去,結(jié)果剛剛舉刀,就被阿云用刀,輕松的穿了個透心涼,然后倒在甲板上,尸體隨著云波船的起伏前后左右的移動著,大量的血漬在甲板上劃著雜亂無章的軌跡,又很快被風浪沖洗的一干二凈。
阿云好像又想起那日司徒菁倒在自己懷里的情景,極力克制著自己,猛然甩了甩頭,握住刀柄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嘴里念叨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眾人見狀,這娘們是不是瘋了,不管了,大家一起上。十幾人呼喝著,提刀就朝著阿云蜂擁而去。
阿云緊緊閉上雙眼,全然忘了那時梁宗麗教她的刀法和招式,只是胡亂無章的四處劈砍,憑借蝴蜉刀的鋒刃,幾乎觸之所及,那群人手里的武器或者手臂,四處橫飛,慘叫聲伴著雷聲,很快就被高過船身的驚濤所淹沒。
一只斷臂突然碰到阿云的腳,這時她才睜開眼睛,看到后止不住的發(fā)出一聲驚叫,進而看到對面有五六個人倒在甲板上哀嚎不止,還有七八個踉踉蹌蹌站著,小心的盯著她,猶豫還要不要上前。
阿云回頭看了看還是那副死人一般的梁宗麗,咬緊牙關,再次握緊了手中的戰(zhàn)刀,都說第一次殺人見血最難,而之后則變得得心應手,此時的阿云已經(jīng)算是勉強的克服了那道心里的關口,因為是保護心愛之人,即使受那雷霆之刑自己也全然不在乎。
躲在最后的為首之人,看著阿云愈發(fā)堅定的眼神,還有躲在她身后的目標,又看了看周圍剩下的這幾個人,實在是窩囊至極,大喊著給我上,你們是不是高國的兒郎?說完第一個就沖了上去。
阿云此時也是“殺紅了眼”,索性朝向來人也沖了過去,而此時云波船,正迎面撞上一道巨浪,整個船身幾乎呈九十度的貼在海浪上,甲板上的人反應不及,所有人包括癱倒在甲板上,悉數(shù)落入海中,還有幾個掛在船外死死抓住圍欄。
而這時,阿杰的一聲喊叫,終于讓倒伏后,緊靠著船尾舷欄的梁宗麗有了反應,“姐姐,姐姐掉下去了,姐姐!”說著,阿杰就朝著阿云摔下去的方向,艱難的爬過去,小小的雙手緊抓著圍欄,借著閃電看見姐姐摔落在半掛在船舷下的一只小船上,阿杰開心的笑了笑,這時云波船剛剛攀上浪頭,又猛的朝下俯沖,阿杰一個不小心,也跟著掉了下去。
梁宗麗緊緊抱著呼喊姐姐和阿杰的阿樂,護著她,從船尾又滾向中間的船板,腦袋撞在桅桿上,昏死了過去。
阿云趴在小船上,四處尋找著阿杰,隱隱約約看到他在船后不遠處的巨浪中拍打著,果斷用刀砍斷繩索墜入海中,然后劃向阿杰,等她終于將弟弟拽入船中的時候,云波船已經(jīng)消失在黑色的海面上,只有一陣又一陣的電光過后,不斷從頭上傳來嘲笑的雷鳴。
送葬的隊伍,在丘的幫助下,很快就順利的進入了簸箕村。村民們,在村長的帶領下,早早的就站在村中的小路旁,擦拭著眼睛,目送著那些,曾經(jīng)是那么鮮活的孩子,最終魂歸此地。
經(jīng)過祭師吟誦的聲聲昭天喚魂之辭后,十二口棺材被抬進整齊碼放在那座巨大的墳冢之內(nèi),司徒長青親手點燃冢內(nèi)的長明燈,最后砸掉石栓關閉冢道的大門。
那些家人們,在大門關閉的那一刻,再也止不住哭聲,相擁而泣,捶胸埋怨著老天不開眼,還有口無遮攔哭鬧著咒罵姜全良的。
茅邵娟已經(jīng)哭干了眼淚,只是癱坐在冢旁,遠遠看著山下,南方若亮若暗的石墻。司徒長青以前方戰(zhàn)事緊張為由,不讓任何家人留在此地守喪,火速回家后,在設置好的靈堂內(nèi)再行祭拜。
不是他過于心狠,真的是南邊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越來越兇險,就在剛剛,丘通過傳意告訴他,高國那邊已經(jīng)再次生變,需要他趕緊返回墻頭,和姜全良等人立做判斷。
安撫眾人的工作,暫時交給梁桓卿,待他們下山后,司徒長青立時出現(xiàn)在箭樓姜全良的身側(cè),只見墻下,已經(jīng)有幾處破損。
就在前一夜,高國那邊,只見東岸一片炫目的光亮閃過后,聯(lián)軍們剛剛放下遮擋眼睛的手臂,就看到直接沖天而起數(shù)百道恍如流星的巨大火球,直直撞在石楦墻上,震得墻內(nèi)的聯(lián)軍晃動不已。
從入夜后,一直攻打到現(xiàn)在,因為沒有日光,實在看不清對面的形勢,潮水般的傀儡大軍,還有越來越多出現(xiàn)的霸丑,也比前兩日翻了一倍不止,密密麻麻的攀附過來。楦樹起不到作用,朱魚又不在,破損的石墻修復速度完全跟不上那些火球的攻擊,墻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就在這時,山麓之上,突然鉆出數(shù)不清的高大石人,身高幾乎與箭樓平,四只手捶著胸口朝周圍的怪物們咆哮著,腳踏著土地,肆意踩踐著周圍的怪物。
戰(zhàn)場上的霸丑們,紛紛擲出手中的金色武器,轉(zhuǎn)眼便將這些石頭巨人擊碎,緊接著,那些碎裂的石人又化作了個頭稍小數(shù)量眾多的存在,繼續(xù)獵殺著周圍的怪物,猙獰們則開始刻意針對,驅(qū)趕著絡繹不絕的傀儡將其淹沒,很快便再也沒了動靜。
“前輩,明白,好的好的,辛苦了?!苯悸犕昵鸬膫饕庵螅荒軣o奈的感謝道。
這時,沈睿致研制的另一種武器,茅邵娟之前猜測的耀晶壘便起到了作用,隨著姜全良的指令下達,石墻頂端,紛紛以二十人為一組,推動著巨大的好似石球的東西滾落墻頭,照著那些堆積在一起的傀儡黑山砸了下去,一道道爆炸聲四處響起,伴著奪目的赤紅煙花照亮了所有人的臉,而這還沒完,耀晶壘從墻根一直滾落到綠江中,還在不停的原地爆炸,數(shù)十道被清理干凈的軌跡出現(xiàn)在山麓上,好像一筆筆干凈的畫痕,涂抹在這山河之間。
雖然暫時緩和了墻下的攻擊,但是東岸那邊的火光,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因為他們的舉動,變得更加密集,專門朝著那些破損的城墻飽和攻擊。墻裂的聲音,已經(jīng)依稀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終于,有一處箭樓,終于經(jīng)受不起接二連三的一夜摧擊,好似石墻中,被剜去的一刀肉,隨著石塊的分崩離析,稀稀拉拉的破碎墜落在地,伴著幾百人的驚叫聲,很快就被怪物們淹沒。
姜全良看著腳下,已經(jīng)開裂的石紋,依然堅定的不顧手下的勸阻,選擇留在此地,勢與城墻共存亡。
突然,一陣好似指甲摩擦木板的尖銳聲響,從東岸傳來,所有人都緊緊的捂住雙耳跪伏在地,姜全良強忍著,通過垛口發(fā)現(xiàn),綠江東岸赫然出現(xiàn)了一只幾十丈高,和遠方那天空中深邃幽暗的巨眼一般的東西。
所有的怪物們都為之一滯,停止了攻擊,俯身在地,顫抖著身體,好像那里面即將出來什么恐怖的存在。
緊跟著一陣強風席卷而來,剛剛起身的聯(lián)軍又被掀翻在地。六只手臂把著巨眼的輪廓探出,緊跟著一浪接著一浪的紅霧沖向石墻這邊,正是夏蔚峯他們那日遭遇的可怖能量,剛剛越至江面,整個綠江瞬間便被蒸發(fā)殆盡。
這時,姜全良發(fā)現(xiàn),那肉眼可見的紅色浪潮,隨著一陣笛聲的響起,竟然直沖天際,向上翻騰而去,最終消弭于無形。
一個好似,被閃爍著白色光芒包裹著的人影,站在西岸之上,伴著悠揚的笛聲,話語清晰入耳,恍如天籟之音,卻夾著粗鄙不堪的言辭:“孽障,你他娘的如此糟踐天地,說吧,想怎么個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