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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牧氣得甩了下袖子,“那你進(jìn)來做什么,看風(fēng)景嗎?”

    “我,我的寵物丟了,我進(jìn)來找,”洛蓉小聲道,低頭不敢看他。

    “就為了一個寵物?”陳牧搖搖頭,知道她并非刻意擅闖,語氣松緩了些,“丟了再買一個就是了,這里有多危險你不知道嗎?”

    洛蓉明白他言外之意,囁嚅道:“我的寵物……有錢也買不到?!?br/>
    姑娘家就喜歡那些毛茸茸的小動物,陳牧以為她是太看重,并未多想,松口道:“起來吧?!?br/>
    “多謝皇上?!?br/>
    洛蓉松了口氣,趕緊爬起來,聽到他問那灰衣少年,“阿羅,可有看到……”說到一半忽然回過頭來,“你養(yǎng)的什么寵物?”

    洛蓉心中一緊,眼神飄忽,結(jié)結(jié)巴巴回答,“狗……狗狗?!?br/>
    “沒有,”少年冷冷道。

    “哦,那想來不在這里,”洛蓉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不動聲色往后退,打算趁著皇上還未罰她趕緊溜走,“我,我去別處找?!?br/>
    “不過看到一只狼崽。”

    少年的聲音風(fēng)輕云淡,在她挪動腳步的前一瞬響起。

    洛蓉渾身繃緊,發(fā)覺陳牧嚴(yán)厲的目光投向了自己,噗通一聲又跪下,連連擺手,“不是我的,我沒有養(yǎng)狼,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明顯不打自招的模樣,陳牧消到一半的怒氣迅速去而復(fù)返,登時變了臉色。

    洛蓉從小與表哥親近,知道他現(xiàn)在才是真的動了怒,嚇得額頭冒冷汗,聲音越來越小。

    少年不知何時離開了,很快回來,手上捏著小狼崽,一把扔到她跟前。

    小猛哼叫了幾聲,朝她靠過來,洛蓉看到它腿上在流血,像是受傷不輕,也顧不得狡辯了,怒目瞪向少年,“是你傷了它?”

    少年不回答,表情冷漠,洛蓉咬咬牙,罷了,就當(dāng)是它今日咬傷曹青鳶的懲罰吧。

    察覺到皇上還盯著自己,洛蓉心虛地垂下眼眸,“蓉兒這回真的知錯了,皇上要打要罰蓉兒都認(rèn),只求別告訴爹爹?!?br/>
    “你眼里還有父母親人?”陳牧胸膛起伏,指著小猛,“如今竟然連狼都敢養(yǎng)了,是嫌侯爺和姨母活的太久了?自己不要命,還要搭上旁人,父母生養(yǎng)之恩,你就是這樣報的!”

    洛蓉被他說的心驚膽顫,頭幾乎埋進(jìn)了胸口,低聲辯解,“小猛還小……”

    想說他現(xiàn)在不會傷人,轉(zhuǎn)眼就思及剛剛才傷了曹青鳶,便說不出來了,偏偏它受了傷還不知收斂,兇狠地瞪著陳牧,掙扎著蹦了蹦,竟想去咬他的手指。

    洛蓉嚇了一跳,連忙拽住繩索,不想它居然掉轉(zhuǎn)頭朝她撲來,速度極快,洛蓉一時不防倒在地上,眼看著它張大嘴,露出尖細(xì)牙齒,朝自己面門咬下,驚恐的忘了呼吸。

    眼前閃過一道影子,只聽得嗷嗚一聲慘叫,小猛被少年踢飛了出去。

    洛蓉驚愣著不動,牙齒微微打顫,渾身發(fā)軟,沒了一點力氣。

    “蓉兒,你沒事吧?”陳牧驚慌地過來扶她,洛蓉緊緊拽住他衣袖,借著他的力起身,腳步卻是不能挪動半分。

    “我,我走不了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一半是驚嚇,一半是心寒,洛蓉靠在陳牧懷里,看向蜷在石壁下面的小狼,想到方才它朝自己面門咬下的一幕,脊梁骨躥起一陣寒意,立即移開目光,不敢再看。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冰涼的觸感將她從恐懼中拉回來,洛蓉似乎才注意到這里除了自己和陳牧,少年,還有個紫衣男子,而此刻,他正握著自己的手在把脈,面容沉靜,一如從前。

    洛蓉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激動的身子發(fā)抖,被他握著的那塊皮膚升起一股熱意,沿著手臂,迅速朝面容蔓延。

    陳牧以為她受驚過度,又見她臉色通紅,觸手滾燙,連忙詢問帝師,“老師,可有大礙?”

    老師?洛蓉不可思議地看看他,再看看幫自己把脈的男人,仔細(xì)端詳了片刻,確定自己并未認(rèn)錯人。

    他幾乎沒有一點變化,還是那幅樣子,只是瞧著越發(fā)沉穩(wěn)了些。

    雖然那時才七歲,但對他的記憶一直格外清晰,原本只是當(dāng)作一個親人念著,奶奶要給她定親時,她死活不肯,不知哭了多少次,就是在那些痛哭的夜里,恍然間驚覺,對他的心思不知何時竟起了變化,盡管許久未見,這份心思卻不消反漲,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重,如今看到他,瞬間發(fā)酵爆發(fā)。

    “族,族長叔叔,”顫抖的聲音從唇間溢出,驚恐的面容已經(jīng)換了笑顏。

    奚澤放開她的手,朝陳牧道:“無礙。”然后看向少年,“去將安神丸取來。”

    少年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洛蓉此刻眼里只有那一人,見他未搭理自己,又提高聲音喚了聲,“族長叔叔?!?br/>
    陳牧奇怪地看她,“你認(rèn)識老師?”

    “他是族長叔叔,”洛蓉開心的不能自已,原還打算跋山涉水去找他,不想他就在金陵,就在自己眼前,而且還是……帝師?

    這么說他這些年一直在金陵了?

    確實如她所想,為她治病之后不久,奚澤便來了金陵,因為長老們夜觀星象,發(fā)現(xiàn)紫微星衰弱,卦象也顯示,皇權(quán)交替,天下將起動蕩。

    天神賦予巫咸族卜筮預(yù)知的能力,便是讓其肩負(fù)起護(hù)佑王朝國佐的責(zé)任,奚澤的曾祖被開國帝王尊為帝師,封于豫章,留有可直接覲見帝王的令牌,他既是族長,又是帝師后代,承祖宗遺志,步入朝堂,輔佐中主重振朝綱,拯救天下黎民于水火,還九洲太平是他的職責(zé),他的命運自出生便已注定,就連妻子,上天也早早告訴了他。

    記憶中嬌弱的小姑娘轉(zhuǎn)眼已出落的亭亭玉立,與他所見未來里的模樣分毫不差,明艷照人,鐘靈毓秀,清澈的眸子望著他,比小時候更加動人,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花。

    “族長叔叔,你不記得我了?”

    輕靈的聲音鉆入耳朵,軟軟的,聽著很舒服,衣袖被她晃了晃,他垂下眼眸,看向那雙瑩白小手。

    腦中忽然閃過初見她的畫面。

    當(dāng)時他與齊國公爺在茶樓喝茶,她還不到五歲,長得玉雪可愛,松開了牽著薛氏的手跑到他跟前,不到他膝蓋高,拽了拽他衣袖,仰著小臉道:“蓉兒好渴,給蓉兒倒杯水?!?br/>
    那個瞬間,他看到了她長大的樣子,看到她穿著嫁衣喚自己夫君。

    “族長叔叔?”未得到回應(yīng)的聲音帶了些遲疑,少女面上燦爛的笑容也褪了下去,不知所措地垂下手,喃喃自語,“莫非認(rèn)錯人了?可是……好像啊,一點都沒變?!?br/>
    話音出口的瞬間意識到不對勁,怎會有人十年一點都不變的,多少也該長點皺紋才是,可他皮膚光滑,發(fā)黑如墨,比以前似乎還越發(fā)俊美了,難道真的不是族長叔叔?

    琢磨的同時,少年拿了個小玉瓶回來,遞給奚澤,“族長。”

    族長!洛蓉心頭又開始狂喜,她沒有認(rèn)錯,再看那少年,也是有些面熟,仔細(xì)瞧了瞧,驚喜地沖過去拍了下他肩膀,“阿羅,你長這么高了!”

    少年擰眉看向她,心里嘀咕:這瘋女人是誰?

    阿羅從小就跟在奚澤身邊,所以洛蓉有點印象,比自己大一歲,在虞靈谷養(yǎng)病時偶爾會見到,小時候也不太愛說話,洛蓉能認(rèn)出來,多半是因為那看順都不順眼的神情,若是巫咸族其他人,她還真不一定記得。

    “我是洛蓉啊,你不認(rèn)得了?”發(fā)覺他也認(rèn)不出,洛蓉只好主動提醒,垂頭喪氣道:“我小時候在虞靈谷住過兩個月呢,你們都忘了我?!?br/>
    阿羅眼睛大了一圈,這養(yǎng)狼的瘋女人是那個嬌滴滴小妹妹?不,他不能接受!

    說明了身份,他們還是沒反應(yīng),洛蓉越發(fā)沮喪了,還隱隱有些難過,自己心心念念他那么多年,可他早就忘了自己,這個想法一起,竟如洪水般勢不可擋,悲傷卷著狂流席卷而來。

    洛蓉心里酸酸的,眼眶不覺又紅了,眼前忽然出現(xiàn)一雙手,手指細(xì)長,骨節(jié)分明,掌心放著顆白色小藥丸。

    “吃了。”

    幽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洛蓉聞到他身上的檀香,余光看到他的頭發(fā)碰到了自己肩膀,微微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族長叔叔?”

    他望著她,眼神深邃,瞳孔漆黑如墨,倒映著她緋紅的面容,淡淡應(yīng)聲。

    “嗯?!?br/>
    宋太公一口氣險些出不來,齊俊亦驚得瞠目結(jié)舌,一句話不敢說。

    侯府嫡姑娘瘋癲了的傳言風(fēng)一般傳遍大街小巷,洛蓉還未回去,洛禾已經(jīng)提鞭子等著了。

    “我不是說了會勸你祖母退婚,誰讓你跑去宋家鬧的?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今日不給你點教訓(xùn),我看明日你連天都能給我捅下來,”洛禾怒火中燒,揮著鞭子朝她抽去,洛蓉一動不動,咬牙忍著,心中嘀咕,“你磨磨唧唧的,等你勸動祖母都猴年馬月了?!?br/>
    齊俊聽著那鞭子破空的聲音,渾身不由自主打哆嗦,蜷成一團(tuán)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然而還是沒能躲的過去,洛禾抽了洛蓉幾鞭子后,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他身上。

    “舅舅,我,我什么都沒做……”齊俊哭喪著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不敢看他。

    洛禾臉色鐵青,“你爹娘那幅德行,我也沒指望能將你教成才,只盼著別青出于藍(lán),看來還是小瞧了他們,教你什么不好,教那些偷雞摸狗不上道的卑劣手段,吃喝玩樂不學(xué)無術(shù),小小年紀(jì)就這般紈绔,祖宗的臉都給你丟盡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