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洲手指微動,手中的酸奶就滑落進了面前的小推車中。
今天是周六,他看書看得乏了,趁著這會兒街上人少出來走走。
倒是巧了。
超市嘈雜,黎音也沒有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咄咄視線,只隨意地逛著。
選了幾樣日用品,漫不經心地往前走,周末到處都是導購做促銷的聲音,她避開人多的地方,沒留意走到了一個死角,剛掉頭,就有個小推車從旁邊卡了過來。
“對不起!”她趕緊道歉,側身想讓開,奈何過道太窄,只有讓旁邊這人往后退一退才能轉得過來彎兒。
“麻煩你……”她扭過頭,愣在當場。
某人雙手環(huán)胸,正一臉適意地看著她。
“我總覺得我們很有緣分,你說呢,黎音同學?”
秦安洲的聲音清清潤潤,含了些許的笑意。
可黎音卻覺得瞬間墜入了冰窖,背后寒毛炸起,腦袋一陣轟然。
為什么他會在這里?
還有這幾天一直被她刻意忽視的問題,他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還沒等她緩過來,那人悠悠然地攤開雙手,一個跨步走近。
“你干嘛?”
她本能地向后退,伸手拉住胸前的包帶,可后面就是靠墻的置物架,已經沒有空間了。
淡淡的薄荷香迎面撲來,那是少年身上專有的味道。
被包圍的壓迫感讓黎音本能地想逃走,她伸手將自己的推車挪了個方向,想從空隙里鉆過去。
秦安洲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
他整個人擋在黎音面前,一手虛虛地環(huán)住她,身體前傾,將她逼至角落,退無可退。
“你很怕我?”
他的聲音低沉沉,明明剛剛帶著些笑意,這會兒已經布上了一片陰云。
眼中暗波流動,秦安洲不明白,為什么她每次見了自己,都是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雖然她極力地掩飾,可那眼角的慌亂怎么能藏得???
他有這么可怕?
他有時甚至會想,是不是他們以前在哪里見過,讓她對自己有了些誤會?
腦中快速地閃過什么,還沒有抓住就被黎音開口打斷。
“請你讓一讓?!?br/>
她撫住胸口,擋開與秦安洲的距離,半垂著眼,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胸口。
重生以來,她只想離這人遠遠的,可他幾次三番的堵上來,到底要干嘛?
黎音氣悶,這輩子,她只想為自己活一次,遠離那些麻煩和紛擾,希望能活得簡單自在些。
她明明已經不去招惹這人了,為什么他總是來打擾她!
“學長有什么事,請好好說話?!眲e靠的這么近!
秦安洲低著頭,見小丫頭因為氣惱,臉上染了一層紅暈,長長地睫毛隨著她說話,一閃一閃的。
只是那說出來的話就有些可惡了。
他無奈抽回手,身體站直,依舊擋在她面前。
“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黎音瞪大了眼,直直地看向他。
“沒有!”她脫口而出。
真是不乖。
秦安洲抿抿唇,心里有了計較,打算先放過她,今天他確實有些逾矩了。
還不是因為她上次放他鴿子。
他沒有質問他,她倒是先一副要炸毛的樣子。
“你……”
他剛要開口,一串鈴聲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氣氛。
那是黎音剛買沒多久的手機,里面的號碼目前也就存了三個,這個時間,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小音啊,媽媽買的東西有點多,先送回去一趟,一會兒再過來,你慢慢逛啊……”
黎音聽著那邊有些嘈雜的聲音,想說讓周琴等她一起回去,可剛開口就轉了個彎。
“知道了,你慢點?!?br/>
她不想再讓周琴看到秦安洲跟她一起,雖然在那方面周琴很信任她,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安洲挑眉,看著她掛斷電話,伸手在她面前攤開手掌。
“手機借我。”
她皺了皺眉。
“別那么小氣?!?br/>
他暗暗揚了揚唇,接過黎音不情不愿地遞來的手機,播出了一串號碼,那邊似是沒有接通。
他掛了電話,按下幾個鍵,將手機還給黎音。
“可以讓一下了么?”
黎音接過手機正要放回挎包里,就聽對方說出讓她立刻炸毛的話。
“那是我的號碼,有事打給我,不準刪了?!?br/>
她趕緊打開通訊錄,第一個聯系人赫然就是秦安洲的名字。
無恥!
黎音覺得胸口一陣氣悶,瞪了秦安洲一眼,點開選擇鍵要刪除,一雙手立馬覆了過來,緊緊地按住了她。
“說了不準刪!”怎么這么不聽話。
“你管我!”這是她的手機,何況她本來就不想與他有什么牽扯,存他的號碼干嘛?
小姑娘一雙眼睛水盈盈的,含著怒意,秦安洲看著她漲紅的臉頰,手指動了動。
“你敢刪,明天我就去你們班上找你。”
黎音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無賴的話是從對面這個清潤明朗的少年口中說出來的!
她又氣又驚,還覺得有些氣短。
秦安洲也反應了過來,好在他適應能力強,處變不驚慣了,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他抬起手,想要掩飾自己的尷尬,就順手揉了揉黎音的腦袋,“乖一點?!?br/>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至少……我還欠你一頓飯呢。”
他為自己的反常找了個正常的理由。
黎音無語,撇過腦袋,看著他就像在看個外星人。
她不得趕緊走,趕緊離開,至于號碼什么的,隨他去吧。
反正她一個學生也不怎么用得到手機,周琴本來擔心她一個人住,也為了方便聯系,就給她配了一個。
這時候的手機還是那種按鍵機,還沒有那么多功能。
“沒事的話,可以讓一下了么?學長!”黎音皺著眉,暗暗咬牙。
秦安洲見狀,只能側身后退開來。
“我不想欠別人?!?br/>
黎音從他身邊走過時,聽到他有些著急地開口。
她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什么叫欠她一頓飯,不想欠別人?什么叫欠她?
上次在食堂,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也值得他秦大少爺心心念念,如果是這樣,那她……
她上一世……
又算什么?
黎音只覺得胸口所未有的憋悶,心頭被什么東西壓得沉沉的。
還有些說不出的委屈。
這些情緒隨著遠離身后的那人,而愈發(fā)的擴大,一個個撲面向她砸來。
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值,為了曾經那個傻乎乎的自己。
眼前涌上一片水霧,她低頭匆匆去了付款臺,將之前拿的幾樣東西付了錢,就往地下停車場走去。
她不習慣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脆弱,有什么不好的情緒只一個人慢慢地消化。
是不是因為這樣,才會被那個人那般的忽視?
曾經她將他珍之又珍地放在心里,覺得能嫁給他已是天大的恩賜,處處關心,愛護他都還不夠。
從來不敢問他要求過什么。
都說撒嬌女人最好命,他說過,不喜歡女人嗲嗲的聲音和樣子。
他不喜歡的永遠是她的禁區(qū),所以,她從不曾跟他撒過什么好命的嬌。
以前因為他一直很忙,不是出差就是在公司加班,擔心他不好好吃飯,她變著法地給他做各種養(yǎng)生養(yǎng)胃的飯食送去。
可他不喜歡她去打擾他,所以她每次只把飯送到前臺就匆匆離開。
然后給他發(fā)一條信息。
他幾乎沒有給她回過,她也習慣了。
所以更別提什么打電話,結婚幾年,他接她電話的次數,五個指頭都能數過來,還沒有他秘書接的十分之一。
他們之間從來只是她,剃頭擔子一頭熱,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在期待什么。
眼角有股溫熱滑落,黎音蹲在地下停車場的墻角,低著頭,靜靜地盯著地面。
說好了不再為那人流淚的,怎么就是改不了?
或許,沒有那件事,她會更加坦然地面對現在的他吧,說不定他們還能一笑泯過往。
畢竟,在那件事之前,她會實錄,但并不覺得秦安洲有欠她什么,為他付出,隱忍,她甘愿。
只是,“太傻了?!?br/>
她自嘲地笑出聲,眼中淚花閃閃,
或許年少的秦安洲真的是個根正苗紅的好少年,會自責,撞了人會執(zhí)拗地拉著要請客吃飯道歉。
只是后來受了刺激才變得那么冷漠無常吧。
所以前后對她的態(tài)度會差那么大,黎音自我麻痹地想著。
不過是一個電話號碼,就讓她這么激動,以后要怎么辦才好?
她摸了摸臉頰,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以后離他遠些吧,反正還有一年他就畢業(yè)了,高三的放學時間跟她們也不太一樣,以后應該是沒什么見面機會的。
這樣想著,她慢慢地平復了些。
等時間差不多了,給周琴打了個電話。
空曠的地下停車場,將她略帶鼻音的聲音無限放大,等周琴的車停在她身邊的時候,柱子后的暗影處一道身影才默默地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