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克羅地海,海面突然起了一陣大霧。
冷風(fēng)吹過,翻滾的濃霧如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饑餓野獸,籠罩了本來平靜的海平面。
空曠幽深的海面上,一艘漁船正緩慢地行駛在濃霧中。
漁船的尾部,老舊的樓梯下的小型隔間中。一些刷子和水桶被隨意的堆放在角落??赡苡玫挠行┠觐^了,水桶銹跡斑斑的,有幾把刷子快被磨禿了,還有不少污漬粘在上面。
這里應(yīng)該是漁船上放置清潔工具的地方。
而安迪正小心翼翼的躲在里面,瘦小的身子依著船艙,悄悄探出頭,向船艙里面望去。
雙手握著一把沾著血跡的鋒利短刀。
工具間不遠(yuǎn)處,就是漁船的生活區(qū),也是平時水手們休息睡覺的地方。
現(xiàn)在是半夜,水手們的床鋪卻空蕩蕩的,沒有人睡在上面。
快要燃盡的油燈,只能將狹小的船艙微微照亮。
昏暗的空間里一片混亂。酒瓶、床單、衣服、……各種生活用品散落的到處都是。
好像在這剛剛發(fā)生了一場大戰(zhàn)。
更遠(yuǎn)一點的船艙轉(zhuǎn)角,因光線照不到而一片漆黑。在那里,有一個人影正背對著安迪,匍匐在地面上。
似乎在啃食著什么。
接連不斷的撕咬聲,咀嚼聲,血肉撕裂和牙齒與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船艙中不斷回響著。暗紅色的鮮血混合著碎肉從陰影中流淌而出,淌滿了船艙的地面。
像察覺到了什么。
黑暗中的人影停止了進食,猛的一轉(zhuǎn)身。
啪!
晃動的手臂甩開地面上的一個酒瓶,砸在了一邊的船艙上,發(fā)出碎裂的脆響。
人影向安迪的方向看來。
船艙本就狹小,人影的身體又很肥大,這么一轉(zhuǎn)身,竟將自己前半個身子暴露在了光亮之下。
臥槽!
安迪被人影的動作嚇了一跳。因為怕被發(fā)現(xiàn),他急忙縮回了腦袋,側(cè)過身將自己完完全全藏在了墻板之后。
同時也屏住呼吸,左手捂住口鼻,讓自己盡可能保持安靜。
剛剛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安迪還是辨認(rèn)出,那人影正是船上一名叫做湯姆的水手。
而湯姆現(xiàn)在的狀況很不對勁。
面容猙獰,張開的大口中還有殘留的鮮血和碎肉,雙眼猩紅滿是瘋狂,已經(jīng)明顯失去了理智。
他的一切動作都如同一只野獸一般,行動的時候,都是四肢著地,手腳并用。鼻子不停抽動,像是一頭利用嗅覺尋找獵物蹤跡的獵犬。
緊接著,就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緩步向著安迪的方向爬了過來。
安迪右手雖然緊緊的握住了短刀,但是這個行為沒帶給他帶來任何的安全感。
現(xiàn)在他無計可施,只能在心中不停的碎碎念的祈求著。
不要發(fā)現(xiàn)我…不要發(fā)現(xiàn)我…不要發(fā)現(xiàn)……
威脅正在迫近,時間一點點流逝,過得越久,安迪的壓力就越大,心臟砰砰亂跳,像是要跳出胸口一樣。
突然,似乎是回應(yīng)了他心中的默念一樣。安迪手中的短刀竟閃爍出一絲光亮!
緊接著,在他驚詫的目光中,一層透明的氣場向外擴散,將他整個包裹在內(nèi)。
而與此同時,正在仔細(xì)搜尋獵物的湯姆,一下子失去了對安迪的感知,只能疑惑地向四周張望著。
碰巧,同一時間,大概在船首的方向。大概有一個重物砸在了甲板上一樣。
砰!的一巨響。
嚇得安迪渾身一抖,呼吸都有些紊亂了。
反倒是聽到聲音的湯姆,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引住了,毫不猶疑的放棄追蹤安迪的打算,轉(zhuǎn)身向聲音來源的方向爬去。動作匆忙,即使經(jīng)過他先前‘進食’的角落,也沒有停留。
安迪按捺住心中的忐忑,在湯姆的聲音消失之后,耐心的等待了幾分鐘。
直到確定湯姆真的離開了,才靠著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呼……暫時死不了了。
一放松下緊繃的神經(jīng),一股深深的疲憊席卷而來。
似乎之前受些傷,現(xiàn)在安迪的臉出現(xiàn)了很嚴(yán)重的水腫,皮膚微微發(fā)紅,看起來像個豬頭。
感覺喉嚨癢癢的,不自然的抬了抬頭,露出一片青紫紅腫的脖頸。
咳!咳!
伴隨一陣輕輕的咳嗦,頗為艱難的將一些暗紅色的血水咳在了地上。
唉……安迪嘆息。
這些傷都算不上致命,但都要死不死的,讓人很不舒服。
只不過現(xiàn)在……
安迪低下頭,審視了下現(xiàn)在的自己。
身材瘦小,看上去像兩扇拼到了在一起的排骨,皮膚發(fā)黃潮濕,頭發(fā)滿是泥垢,明顯偏大的衣服在身上晃晃蕩蕩。也不知多久沒洗澡,在一個地方呆的久了,安迪總感覺自己呼吸都是臭的。
真是要多慘有多慘……
這么看來,想活下去,怕是也不容易......
安迪有些唏噓。
“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思考中的安迪沒有發(fā)現(xiàn),船艙中,那具倒在地上的尸體和滿地的鮮血碎肉,都被一層薄薄的粉紅色霧氣覆蓋著。
那霧氣好像有自我意識一樣,貼著地面不停涌動,而每次貼近那些鮮血肉塊時,地上的血肉就消失一點點,而粉紅色的霧氣就會更濃稠一分。
……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黃昏的時候。
陣陣涼風(fēng)吹皺克羅地海平靜的海面。
變得不那么刺眼的夕陽,在天邊只留下一個尾巴。
海天相接的地方,老舊的漁船像位年邁的老人那樣,緩慢地行駛著。
漁船是老式的蒸汽漁船,船首前傾,全長大概50米左右。
漁船中央,兩根漆成黑色的粗大煙囪聳立在駕駛室后,底部用黑色的鐵皮隔離,與駕駛室聯(lián)成一體。掉落的煙灰積了厚厚的一層,連帶駕駛室的墻壁也油膩膩的。
船身漆成紅黑兩色,殼板拼接的地方帶著一點銹跡,左弦船首,水線以上的位置,脫落差不多的金色涂料,印著一行蛇文字母,那是這艘漁船的名字——狂風(fēng)號。
‘狂風(fēng)號’看起來很舊,或者說,破舊。
已經(jīng)服役超過20年的老船,維修和保養(yǎng)不合格,讓漁船老化的厲害。
船艙、樓梯、艙門……
漁船上的每一個地方都可以看到歲月銹蝕的痕跡。
讓人疑惑,這樣的船竟然還在使用。
引人注意的是,漁船右弦上側(cè),不和諧的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凹坑,部分的甲板也微微塌陷,連帶漁船的桅桿也傾斜成了一個詭異角角度。
凹坑的邊緣,鋼板扭曲開裂,有光線從裂紋縫隙照進了正下方的魚艙??雌饋恚拖癖灰活w隕石或者炮彈砸中,才會造成這樣的恐怖傷口。
海浪起伏,桅桿搖搖擺擺。銹跡斑斑的漁船框架也不?;蝿?,每個部份晃動的幅度又很不統(tǒng)一。
“吱……呀……”
鋼架擠壓和拉扯的刺耳噪聲,不斷傳來,明顯已不堪重負(fù)。
說不定來個稍大的海浪,狂風(fēng)號就會像個大號鐵皮罐頭,帶著二十多個‘肉餡’沉沒在幽深的克羅地海海底。
情況危急!
讓人詫異的是,漁船上的氣氛,詭異的沒有半點緊迫感。
似乎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水手們都沉浸在一股濃濃的喜悅當(dāng)中。
以至,對近在眼前的危機熟視無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