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1-12
傳說,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相處久了,就會和那個人生的相像。我看看銅鏡中的叮鐺,再看看她身后為她梳頭的我,這個傳說還是有點可信的。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這么開心?叮鐺嗔怪道,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羞澀喜悅。
那么明顯么?我稍稍收斂了點笑意,從鑲嵌著十七顆南海明珠的妝奩里取出一個羊脂白玉木蘭花簪插入她流云發(fā)髻中,又把另一只我同樣喜愛的鳳血玉合歡花步搖并入另一邊,還想再往上插些,就被極力阻止了。
我的大小姐,你這是做什么,叮鐺的頭都快被你橫七豎八插滿了玉簪步搖了。明白的知道你這是舍不得叮鐺,想把什么好的都給她,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她去做刺客呢,頭上插滿了暗器。趙嬸匆匆趕來,就看到這一幕,不會打扮的姑娘非要給另一個同樣不會打扮的姑娘裝扮,瞎折騰這么一陣子,結(jié)果鬧出了這樣的笑話。
吶,我也是頭一回給新娘子裝扮嘛,不知者不罪。我心虛的收了手,趁機順便又插上一支山茶花象牙簪子。我從來不愛戴這些在頭上,嫌它們累贅,壓得我頭疼??晌矣种鴮嵪矚g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喜歡的緊了就非要弄來,一件一件儲在盒子里,箱子里。私心想著若是哪一日我的國家需要我,我還可以毀家紓難,做出點貢獻來。屆時,搞不好我是我們唐國除了王以外最富有的人。
嗤,叮鐺不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啊,若是像你給她這樣打扮嫁去衛(wèi)國,恐怕人家要笑話我們唐國人沒見過世面了。
這怎么能是沒見過世面呢?這是在彰顯我唐國國威啊,我們唐國歷來富庶——我還想再辯解來掩飾我此刻的羞愧,趙嬸已經(jīng)催促著我往外走了,我不舍的看了眼鏡子前面的叮鐺,若不是因為我的自私,此刻,坐在鏡子前面的人就應該是我。人就是這樣的,明明就是自私了,卻還要假裝大方的去從別的方面補償別人,以此來尋求自我心理的安慰。我不免有些傷感,決計要找個酒友去發(fā)泄一下,現(xiàn)在沒有比哥哥陳朗更好的人選了。不過,我得先去趟諸葛神奇的梅園。他那里可有我垂涎已久的十年梅干。這十年梅干可有來頭,需取深秋之露,入冬初雪釀造這絕世美酒。并且最為可貴之處在于,它還要放在特質(zhì)的酒罐子里,沉在鹽湖湖底十年之久才能取上來飲用。上次諸葛神奇開了一壇,那酒香從他的梅園一直飄到我將軍府上,醉了陽城一大片酒友,當然也把我招魂似的招了過去,只一口,便終生難忘。我酒癮又犯了
趙嬸欣慰的看著女兒叮鐺的臉,替她將陳素語弄亂了的發(fā)髻解開,用牛角梳子細心梳理著,這原本就是每個女兒出嫁之時,為娘的該做的事。只是想著明日之后,就要與女兒分隔兩地了,不禁心酸難忍,還是紅了眼眶。
娘,你哭什么?叮鐺轉(zhuǎn)頭,忽然握住拿著梳子正給她梳頭的趙嬸的手,依偎的姿態(tài),將自己的臉貼在她粗糙的手背上。
傻孩子,那你又哭什么呢?趙嬸感到有溫熱的液體熨帖著她的手背,每一寸皮膚都沾染了這灼熱滾燙的感覺。
娘,她們都羨慕我,羨慕小姐待我這樣好,羨慕命運待我這樣好,可,我不開心,我只能告訴你一人,我不開心。我不覺得這有什么可羨慕的,若我可以選擇,我愿意一輩子留在將軍府做個侍婢,也不要這樣遠嫁一個陌生的國度,那里沒有娘,沒有小姐,沒有——唉,可這都由不得我,都由不得我。叮鐺再也忍不住,想起那個風中舞劍的英朗的身影,想起那個寒冬臘月的和下人們一同溫酒賞月,踏雪尋梅的儒雅的身影,想起那個馬背上雄姿挺拔,長劍一出,威震四海的身影,想起那個像她這樣卑微的下人摔倒了,會及時攙扶一把,替你療傷,溫柔關切的詢問還疼不疼?的溫柔的身影。而后的這一切,都將與她無關了。
孩子,忘了吧,那不是你該想的,把這里的一切都忘了吧,從今以后,你就是唐國護國大將軍的千金,陳素語。更是唐國的皓月公主,即將,是衛(wèi)世子戰(zhàn)的妃子。這是無人可以替代和否認的。這個世上,再沒有趙叮鐺。趙嬸輕撫著她柔順的發(fā),目光灼灼,既然命運選擇了她,就不可以再拋棄她,玩弄她。她唯一的心愿,不過是女兒能得到幸福罷了,既然陳素語將這一切拱手相讓,她就算拼盡她在這人世間最后一口氣,也要替她守住,旁人都莫想輕易奪了去。
還未走進梅園,就聞到陣陣酒香,但又混雜了菜香,諸葛神奇這個老東西,有好東西居然不等我!看我不把他桌上的東西都吃光,我還要把他存在鹽湖下的酒都偷了去!我一把推開柴扉,火急火燎的沖進木屋,剛推開門,沒注意到席間還有他人,就一個勁兒的沖著正在捋胡子沽酒的諸葛神奇去了。
老頭兒老頭兒,我的酒呢?你把我的酒怎么了?這,這是什么?!我的注意力迅速被酒罐子里的兩尾魚吸引了,一把放開搭在諸葛肩上的手,蹲在酒罐子旁邊,把頭湊近些看,才看清,酒罐子里的兩尾魚已經(jīng)翻白眼了,口還吐著泡泡,搖頭晃尾的,好像醉了似的。
這是鱘魚,玉兒特地從結(jié)了冰的湖面下面給我打撈上來孝敬我的,今兒個你有口福啦。諸葛一臉得意的炫耀著,我白了他一眼,瞬間又想起什么似的,湊到他面前,靠近他的臉。
我說老頭兒,你一把年紀了,怎么還這么不正經(jīng)啊,玉兒?玉兒又是哪家的姑娘?。勘檀簶沁€是芙蓉閣的?咦?怎么新來了個美人兒,都沒人告訴我?我看見諸葛嘴角抽搐了會兒,權當他是死要面子,害羞了,哪知道身后忽然有人咳了聲,嚇了我一跳,險些把我保留了十六年的初吻奉獻給了我面前的諸葛老頭。我轉(zhuǎn)身站定,方才看見一個人,一個男人。雖是尋常衣物卻也掩蓋不了他骨子里散發(fā)出的貴氣和——魅惑?我不顧對方那雙桃花眼如何的嗔怒,一再仔細觀察了他的著裝和性別特征,基本判斷這個人屬于男性。至于這面容么,這面容堪稱妖冶啊!好在此人是男兒身,不然,不然又將出現(xiàn)一個美人引發(fā)的血案。因為美人身死國滅的君主不在少數(shù),可因為男人身死國滅的么,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我忽的打了個寒顫,把額前散落的一縷青絲綰起,卷著一根細長的木簪插進發(fā)髻中。
玉兒,這就是我剛剛跟你提起的,常常上我這兒打牙祭的小無賴。
我有必要糾正,不是常常,是偶爾,還有,不是小無賴,是看你孤苦無依,百無聊賴,好心來陪你的菩薩心腸的小仙女。
諸葛神奇其實不叫諸葛神奇,他真名叫:神起。可我們喊著喊著,喊順口了就成了現(xiàn)在的神奇了,加之其總是做出一些常人難以想象的事情,所以我覺得這個名字更適合他。而且,他也不姓諸葛,是因為他后來聽說聰明的人一般都姓諸葛,所以就讓酒肆,茶肆里的人叫他諸葛先生了。他的本姓只有我一人知道,我只是不好意思說而已。我用憐憫的眼神看了諸葛一眼后,他砸吧了下嘴巴,知道我要說什么了,討好的夾了一筷子旁邊鍋里煮的魚肉給我??丛邗r嫩的魚肉的份上,我決定不跟他一般計較,張開口剛要品嘗這無上的美味,結(jié)果不知道哪里湊過來一張嘴,剛剛擦過我的嘴角,當著我的面,把魚肉吞進口中,還無比享受的咀嚼了幾下,吞咽,舔舐嘴角漏掉的湯汁,雙眼慢節(jié)奏的一眨。你奶奶的,我平身最不能容忍兩件事:一,傷我愛者;二,奪我食者。這個不知好歹的妖孽,竟敢在我面前造次?無法無天了怎么!
呀,姑娘的魚在下吃完了,這該如何是好?猖狂!
還回來。拿了我的給我還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五國秘傳》里面的記載,變成此刻對白。我咬牙切齒就只能擠出這三個字,恨恨的盯著他,看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的我都看見他眼里的那個我頭發(fā)上那片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下的花瓣了。
你們這是在干什么?!一個熟悉但是并不怎么美妙的聲音傳過來,我匆匆偏頭朝門口看過去,因為隔得極近,唇角不小心擦過他的臉,白皙卻不施粉黛。呃,他是個男人,為什么要施粉黛?我看見了我家哥哥陳明朗,正瞪著兩只大眼睛,一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孔,驚恐的望著我們這邊。嗯,這個情況我可以解釋的。我滿臉堆笑,抬手,稍微不小心的捅到某人的下頜,聽著腦后咝吸冷氣的聲音,頓覺心情大好,連走向哥哥的腳步都明朗輕快了很多。
我來找東方要討酒喝了,本來想帶回去和你一起享用的,可誰知這里還有個不速之客,就耽誤了。我說的合情合理,他聽的云里霧里,最后,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我一愣。
誰是東方?
東方是誰?
我抽空,調(diào)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讓自己看起來很驚訝,很悔不當初。我無辜的望向渾身顫抖的諸葛神奇,垂了眼簾。
本來人家也不想說的,哪知道一不小心就說破了,對不住啊,東方神起。
諸葛神奇:
明朗:?。。。。?!
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