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說完臉上露出向往之情,每一個少年,心中都裝有一座精彩紛呈的天下。
“哈哈哈!”孟其山大笑,而后繼續(xù)說道,“這是自然,外面的天地,當(dāng)真是精彩,無論哪一個都要比南嶺這蠻荒之地要繁華的多,中洲仙地,西漠佛國,北原妖嶺,東土圣鄉(xiāng),每一個都有無數(shù)的仙鬼妖魔傳說流傳。”
“子不語怪力亂神?!泵掀渖皆捯魟偮洌K塵就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說完他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可這句話當(dāng)真不是他自己所造,自小學(xué)習(xí)圣人之學(xué)時,典籍上便有這么一句話。
“怪力亂神?”孟其山莞爾一笑,沒有多做解釋,回頭看向蘇塵,見他身上的那縷浩然之意仍然存在,孟其山將蘇塵給自己的玉尺重新塞到了蘇塵手中。
“這世上是否有真正的神仙,我不得而知,可出了這南嶺,修仙之人卻是遍地都是,小塵你此番離開南唐,去到其它地域之時,自會見到?!?br/>
蘇塵笑了笑,修行之說他在書中略有耳聞,不過卻并未放在心上,以為只是些吐納調(diào)息的法子,加之整個南嶺都未曾有過一個修行中人,修行之說在南嶺幾乎沒有,南嶺多蠻,唯信祭祀,就連他所學(xué)的儒家圣人之學(xué),也是南唐開國君主此前有過東行的經(jīng)歷,而后于南嶺建國,才慢慢盛行起來。
“不瞞孟大哥,在下所學(xué)乃是儒家圣人之學(xué),學(xué)習(xí)近十年,心中有諸多不解,可書院的那些教習(xí),要么是不知其答案,要么往往是牽強(qiáng)附會的解釋,心有不解,終日恍恍,書中有游學(xué)一說,我此行便是打算走出這南嶺,一求問心,二求尋圣。”
蘇塵說到圣人之學(xué),臉上都神采都多了許多,一旁的孟其山都能看到,蘇塵周身都慢慢有浩然之氣凝聚,似一件看不到的外衣將蘇塵包裹其中。
可孟其山是修行中人,世間一切虛妄都瞞不過他的法眼,自然是看到了蘇塵周身的浩然之氣。
“孟大哥,你不是說要我的字嗎?”蘇塵講的有些口渴,將刻著“天下有圣”四個大字的玉池推到孟其山身旁,而后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君子之交淡如水,蘇塵是讀書人,不喜平白無故受別人的恩惠,適才無論是清掌柜欲送他一壺涼茶,還是孟其山想請他喝涼茶,蘇塵都婉拒了,可與孟其山交談這么久,蘇塵與他也熟稔了不少,況且這涼茶也不算平白無故而得,是用自己的字兒換的。
讀書人總是覺得自己肚中的墨水兒能值千金。
“不急不急!”孟其山盯著蘇塵,臉上滿是笑意,見蘇塵喝完,孟其山又為蘇塵倒了一碗,“小塵想外出游學(xué),具體有地方嗎?據(jù)我所知,儒家圣人之學(xué)最為興盛之地當(dāng)屬東土,其次中洲部分凡人國度也都設(shè)有書院,而西漠與北原卻是距離遠(yuǎn)到了儒家圣人都難以到達(dá),自然也不會有圣人之學(xué)。”
“孟大哥也知道東土?”孟其山剛剛說完,蘇塵便忍不住開口,神色中滿是驚喜。
“這是自然?!泵掀渖捷p笑,他自然是知道蘇塵為何對東土如此欣喜,東土是所有讀書人的圣地,就像中洲同樣是所有修道之人的圣地一樣。
“我曾經(jīng)有幸去東土住過一段時間……”孟其山補(bǔ)了這么一句話,卻沒有后續(xù),而是整個人變得悵然若失,目光中盡是回憶之色。
蘇塵沒想那么多,此刻的他興奮異常,正欲打算繼續(xù)開口,詢問有關(guān)東土之事,可就在這時,茶館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后便有一道冷冽之聲傳來。
“掌柜的,上幾壺涼茶!”
隨后四道身影走入茶館,尋了個偏僻的角落,找了個方桌坐下,蘇塵有些好奇,這幾人的服飾統(tǒng)一,顯然是一個團(tuán)體,除了剛開始向清掌柜要涼茶時說過幾句話外,坐下之后再未開口。
孟其山在這幾人剛出現(xiàn)之時便微瞇著雙眼,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他們。
蘇塵看了一會便收回了目光,眼下他最關(guān)心之事還是東土,趴在桌子上,壓低聲音道:“孟大哥,東土離這里遠(yuǎn)嗎?我想去東土游學(xué),可書上曾說東土距離南嶺太過遙遠(yuǎn),凡人即使走一生都不能到達(dá)東土?!?br/>
蘇塵的聲音將孟其山的目光拉了回來,他見蘇塵目光殷切,笑著道:“書上說的沒錯,東土距離此地遠(yuǎn)不可及,凡人想憑自己一雙腳走到東土,那是幾乎不可能的?!?br/>
孟其山的回答讓蘇塵十分沮喪,可就在此時,孟其山卻又說道:“東土雖遠(yuǎn),可有時并不需要自己走。”
孟其山說完,也沒做進(jìn)一步的解釋,從懷中摸出一本書來,輕輕遞到了蘇塵身旁。
“這是什么?”蘇塵輕問一聲,手卻不由自主的將書拿在了手中,讀書之人對此等東西最是抗拒不得。
書沒寫名字,整個封面呈淡灰色,看起來就是一本普通的書籍,同時蘇塵與書剛一接觸,便發(fā)覺這書的材質(zhì)并不是紙張,具體為何物他也不知,只知其材質(zhì)摸起來柔軟異常,倒是有些像絲綢。
蘇塵沒有立刻將書打開,端詳片刻之后,朝著孟其山問道:“孟大哥,這是何物?”
孟其山怔怔的看著蘇塵,嘴唇輕動,“這是一本游記,同樣也是一讀書人所著,你想知道的有關(guān)東土的事情上面有諸多記載,這上面記載的可比我知道的要多……”
“這怎么可以?”蘇塵面色一急,雖他的確十分喜愛這本書,非常想知道這書中的記載有關(guān)東土之事,可仍是不愿接受孟其山的饋贈。
“小塵你先別急?!泵掀渖剿剖窃缰捞K塵會出言拒絕,已想好了措辭,“我不是讀書人,這書為我一摯友生前所著,如今他已離去,這書放在我這里實屬無用,我觀小塵是真正求學(xué)之人,這書贈給小塵,我那好友所學(xué)能讓你有所得,也算是我能為他所做的最后一點事情?!?br/>
“孟大哥,對不起?!碧K塵聽孟其山說完,心中有些自責(zé),想著自己不應(yīng)讓孟其山想起此等傷心之事。
孟其山卻是十分豁達(dá),擺了擺手表示自己沒事,他繼續(xù)開口對蘇塵說道:“我知小塵不喜平白接受他人的饋贈,這本游記我也不是白白送給小塵,等出了南嶺,我需要小塵你替我做一件事,你看如何?”
“什么事?”蘇塵不敢隨意答應(yīng),君子重諾,他可不想答應(yīng)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
“此事我暫時還未想好,等到了時機(jī)在告訴小塵?!泵掀渖侥抗庥七h(yuǎn),說話語氣都變得有些悵然。
“好!”蘇塵沉吟片刻,答應(yīng)了孟其山,“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定會幫孟大哥完成?!?br/>
孟其山露出了笑容,見玉尺還在桌上,他輕輕拿起,小心的將玉尺捧在手心,像是在觀賞一件絕世珍寶一般,臉上滿是贊嘆之色。
可這玉尺卻是極不給孟其山面子,在被拿起的那一刻,尺身上的“天下有圣”四個大字消失的無影無蹤,表面流轉(zhuǎn)的光華也似如同一個受驚的羔羊,蜷縮在尺間一點。
孟其山也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可臉上絲毫沒有不悅之色,看著玉尺,眼中漸漸露出緬懷之色,蘇塵見狀,有些疑惑,卻也沒有打攪,而是拿著孟其山給他的游記全神貫注的看了起來。
游記足有數(shù)百頁,蘇塵翻開,見每一頁都是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寫成,字跡雖小,可卻極富神韻,一筆一劃勾勒的恰到好處,蘇塵本就是讀書之人,對書法自然是頗有研究,在他看來,這本游記上的書法已經(jīng)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非是在書法一道浸淫數(shù)十年無法達(dá)到此境界。
況且每個字都寫的這么小,更加考驗書寫者對筆墨的掌控力,游記上的文字并非如狂野的漢子那般剛勁有力,氣勢逼人,而是如同小鎮(zhèn)的姑娘婉約低唱,連綿悠長。
字如其人,看著這些字,蘇塵就覺得一個看著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游記是以第一口吻所寫,如同游記主人親身講述一般。
蘇塵欣喜萬分,對游記更多了幾分期待,“孟大哥所言不差,這游記確實對我有很大的作用。”
天成十三年,儒學(xué)十五載略有所得,圣人之言無不精通,先賢典籍倒背如流,然心中卻困惑至極,聞東土乃圣人之鄉(xiāng),遂決議前往東土求學(xué)……
蘇塵讀完游記第一段,暗暗咋舌,“這游記主人看來與我一般,圣人之學(xué)有諸多困惑,想弄清這些,必須前往東土才可?!?br/>
蘇塵來了興致,繼續(xù)向下看去,游記主人本是中洲一凡國書生,于書院中學(xué)習(xí)十余載,在那年奪得科試頭名,一朝成名,舉國皆知。
“吾沒料到僅憑一篇針砭時弊,辭藻華麗的策文便能夠奪得科試頭名,更沒料到的是僅憑這虛名便可踏入朝廷,這不是我心中的圣人之學(xué)?!?br/>
“聞東土圣院曾有規(guī)定,其它書院科試頭甲者皆可前往東土圣院繼續(xù)修行,書院尋不到吾心中的圣人之學(xué),吾決意游學(xué)東土,尋求答案……”。
蘇塵的心神完全被游記所吸引,看到與自己相似的地方,眼眶甚至都有些濕潤,孟其山默默在一旁看著蘇塵,目光中盡是懷念之色。
茶館依舊熱鬧的很,商旅之間的攀談聲從未斷絕,誰也沒有聽到自言自語的青年,以及青年旁邊被一本游記吸引的少年,更加沒人注意到,北方的天空中,似有烏云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