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從山頂上走下來,觀察著山谷中石球的“海洋”,好不容易花了半天功夫,才推上七座山的石球通通滾回了原來的地方。
葉修長長嘆了一口氣,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臉上藏不住的失望,“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繛槭裁雌渌氖蚨家煌瑵L下來了。之前不是還好好的么?”
“因為你沒有把正確的石球推上山頂。”
不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葉修別過頭看去,只見有一個黑影蜷縮在眾多的石球邊上,被五顏六色的石球掩藏起來,因此一直沒有被發(fā)現(xiàn)。
“可是,如果是錯誤的,為什么前面六個石球沒有滾下來,等到第七個才滾下來呢?”
“因為等到第七個球推到最后一座山峰上時,才會進行考核評估,換句話說,無論你把什么樣的石頭推上第一座山峰上,都不會掉下來的……”
“這……這怎么可能!”
#主人,這個人的話很可疑,你別相信!#
“你不相信?”那人依然低著頭,側(cè)著臉和葉修說話,“不相信的話,你可以現(xiàn)在嘗試將任何一個石球推向任何一座山?!?br/>
葉修沒有說話,而是推著黑色的石球?qū)⑵渫频桨咨纳椒逯?,果然白球竟然在山峰上穩(wěn)穩(wěn)停住,葉修還特意用力推了一下白色的石球,它依然巋然不動。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葉修沖下山,對著那人說:“為什么會這樣?”
那人冷笑地說:“要是我知道答案,我還用坐在山谷里和你說話么?”
葉修靠近她,發(fā)現(xiàn)對方竟然是青灰色石頭人的模樣,“你嘗試過幾次?”
“很多次了。第一次和你一樣,將對應(yīng)顏色的石球推上了對應(yīng)顏色的山峰上,失敗了;第二至八次,將一種顏色的七個球分別推上不同的山峰也嘗試了,失敗了;后來還嘗試了補色的原則,將白球推上黑山,將紅球推上綠山,將藍球推上黃山……都不行。能想到的規(guī)律我都嘗試了……”
“那你一開始為什么不阻止我!”葉修頗有些生氣。
“因為到最后,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第一次操作有問題,確實是應(yīng)該將石球推上對應(yīng)顏色的山峰上才對……所以我想看看你的結(jié)果會如何,沒想到還是這樣,唉……”
“所有該嘗試的組合你都嘗試了?”
“七種顏色的山脈,七種顏色的石球,窮盡的組合是七的七次方,一共有823543種組合,每一次將石球推上山,起碼得花二十五分鐘,不眠不休,一直做,那就是343143個小時,14298天,39年……要是一天休息一半的時間,那就是78年,差不多就是人的一生。”
葉修聽完之后不寒而栗,“用盡一生才能窮盡所有可能?”
“對,我想這是系統(tǒng)有意為之。你有兩種選擇,在解決一件事后,過完一生,或者選擇一輩子回避這件事,過完這一生,真是太絕望了?!?br/>
“絕望?”
康寶蘭在后臺發(fā)出聲音#所以,這一層,是關(guān)于絕望的!主人我查到了!在遠古西方神話中,有一個故事,叫西西弗神話,西西弗每次將巨石推上山,然后又每次平靜地看著巨石滾下來,日復(fù)一日地重復(fù)著……#
葉修看著山谷中的石球,又看了看顏色迥異的山峰,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人類最大的絕望就是,人生沒有意義!生命沒有規(guī)律,所以正確的推送方式,可能就是無序的,也沒有意義的組合……#
#所以那個解法是無序的,甚至是荒誕的!#
那女人獰笑起來,“果然如此啊,真是太可笑了,人生也是如此吧……”
葉修突然想到了什么#康寶蘭,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情。#
#主人你說……#
#把所有山峰的顏色都改成紅色,將所有石球的顏色也改成紅色!#
#好!我現(xiàn)在就去調(diào)整數(shù)據(jù)!#
那女人吃驚地看著葉修,葉修不由笑了起來,“如果生存在這個世界中,人生一開始就是無意義的,到最后也是無序的,那就要自己給自己的世界賦予意義?!?br/>
話音剛落,只見山峰、石球全部染成了大紅色。
葉修對著那女人說:“來吧,和我一樣,把自己定義的石球,推上自己的山峰上去吧!”
女人傻傻地看著葉修,葉修已經(jīng)重新振作精神,推動一個紅色的石球,緩慢地上山。葉修表情剛毅,頑強地將石球亦步亦趨地推上山頂。仿佛讓人感覺到原本荒誕的事情有了意義——一種人定勝天的不屈和不服。
第一個紅色的球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第一個紅色的山頂上,第二個紅球也被葉修艱難地推上了山頂,在推動第三紅色石球時,因為體力透支,變得越發(fā)困難。就在這時,葉修突然覺得石球變輕了。葉修別過頭一看,原來是女人在幫他一起推。
就這樣他們雙人合力,將六個紅球推上了紅色山頂之上。
“最后一個了!”
女人露出擔(dān)憂的表情。
“這個……由你推自己推上山吧,郝雯!”
女人表情激動地看著葉修。
“我說的沒錯吧,紅色,我專門為你挑選的顏色,很適合你,來吧,將這最后一個紅球推到自己的山頂上吧!”葉修大聲激勵女人。
女人不由有些激動,接著推著紅球,穩(wěn)步上山,最終將紅球落在山頂之上,女人小心翼翼地一只手松開,還用另外一只手托著紅球。看到紅球紋絲不動,才敢慢慢放下另外一只手。
最后一只紅球站穩(wěn)了,女人喜極而泣,接著陽光普照,大地為之一新,女人外表巖石般的皮膚龜裂剝落。里面是一個自信滿滿,一臉英氣的——郝雯。
“原來是你……謝謝你,這幾天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一般!”郝雯不由深呼吸,似乎在感受到重獲自由的氣息。
葉修對著郝雯說:“郝雯,你快啟動警鈴吧!”
“警鈴?對啊,我怎么忘記這個東西了……”
“快啟動它吧!”
“那你呢?不一起離開這個糟糕的系統(tǒng)么?”
“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明白了!”說著郝雯啟動自己的警鈴,聲音穿透整個九層塔,一道強光罩向她,接著消失在空間里。
“哇哇!”小毛絨怪鉆出葉修的身體,看著郝雯離開的場面不由感到驚奇。
#你是怎么知道她是郝雯的?#
葉修說#我對淘汰所里同事的身體形態(tài)都很了解……不過么最主要的是,在這個系統(tǒng)中,所剩下的人里面,兩名治療者、協(xié)警韓勇和心理醫(yī)生靳雷是男的,女的只有袁副隊長和郝雯,我很確定她不是副隊長,因此我更肯定這人就是郝雯了。#
康寶蘭不由佩服,小家伙也發(fā)出“哇哇”的聲音,眼神中似乎充滿了崇拜之情。
葉修沖著小家伙說:“那么,我們就去最后三層吧,希望能早點找到袁副隊長……”
葉修穿過石門,跑上臺階,來到第七層,里面先是漆黑一片,接著空間又變得明亮無比。
眼前出現(xiàn)一片用黑白相間的馬賽克地磚鋪成的廣場。中間是一條寬敞的街道,街道也是由黑白兩色地磚鋪設(shè)而成,兩側(cè)有整齊的高樓大廈,以街道為中心對稱建成,所有的建筑外墻也是黑白格的花紋,一切看上去都是井然有序。
葉修好奇地走上前,腳落在一個邊長二米的正方白格內(nèi),突然方格亮了起來,他正前方的黑格和黑格前面的白格同時亮起來。
這時葉修的身體也發(fā)生了奇妙的變化。他張開雙臂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了銀白色,雙腳已經(jīng)不見,變成了梨花木的底座。
葉修不由慌張地大喊#康寶蘭,發(fā)生什么事了?我的身體怎么變成這樣了?#
康寶蘭說#主人,你好像變成了國際象棋里面的一個棋子了,看外形似乎是一個卒……#
#什么?#葉修再次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一切都是整齊的黑白格,#難道這一層是國際象棋的棋盤?但也不對啊,棋盤一共也就八行八列,這顯然不止啊……#
#應(yīng)該是一個特殊的巨型象棋棋盤,不好,主人!對面出現(xiàn)一匹巨馬,氣勢洶洶的,感覺是沖著你來的!#
葉修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底下左二、前三所形成的六方格的斜對角,有一匹金色的馬匹,馬匹不斷地咆哮。這時自己位置上的白色格子亮起紅燈,同時響起警報。
#所以這一層真的是國際象棋,這匹馬是想吃掉我吧!可惡,自己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卒子,不然倒是可以進行反擊!#
葉修急忙往前跑了一步,這時警報聲才解除,腳底下的紅燈也熄滅了。
#主人,你的數(shù)據(jù)被系統(tǒng)自動修改了,我如何調(diào)整,都要會被再次修改回來,似乎是這一層的固定搭配算法,我暫時沒想到如何把你變回來……#
葉修看了看整個街道,似乎不斷有各種棋子在走動,對面過來的是金色棋子,自己后面的是銀色棋子,雙方似乎在進行激烈地交戰(zhàn)。
#即使你修改了我的形象,似乎也沒有用啊……這一層是一個棋盤格,即便形象調(diào)整,怕也回避不了他們的規(guī)則,如果想要變回來,那就根據(jù)他們的規(guī)則,破了他們的游戲……#
#根據(jù)他們的規(guī)則?主人我想到了!你趕快向前進,在國際象棋中,只要兵走到了對方的底線,就能兵變,成為其他棋子,到時候,估計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你說的沒錯,應(yīng)該就是這樣,所以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趕快往前走才是!#
話音剛落葉修前面黑色的格子亮起,葉修急忙往那里前進了一步。
葉修往前逐步移動兩格,紅色警報再次響起,只見一頭兇猛的金色猛犸象,穿過層層整齊的建筑物,暴躁地沖著他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