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正廳上，澄心多了心。石夫人一見她來，喜歡得伸手來摟：不必再行禮，左一個右一個的，又不是別人面前。

    雖然她如此說，澄心還是不錯禮節(jié)的對未來公婆行了大禮。起身時偷眼不看別人只看嬌蘭，見她翻著黑眼睛過來，嘴嘟得更高。

    除了澄心，沒有人注意石嬌蘭。石忠賢對未來兒媳很是滿意，點頭撫慰道：你是個好孩子。小小年紀(jì)，就敢走萬里千里。

    石涉聽父親這樣說，難免有些得色。石夫人摟著澄心入懷里，左看右看看不夠。石嬌蘭氣白了臉，搶上來擠在母親手臂外面，看一眼父親不敢大聲，但是足夠母親聽到：還有我呢。石夫人笑起來，在她面上一擰：你呀，可不許爭。

    鄭夫人才笑說一句：嬌蘭比澄心乖巧呢，石忠賢微微而笑：嬌蘭，過來。把女兒喚到面前，石忠賢認(rèn)真交待她：不許和澄心姐姐拌嘴，你們要和和氣氣的。石嬌蘭氣得扁起嘴，卻不敢不答應(yīng)。

    怎么她一來，父親也要說自己？

    石嬌蘭再看石涉，哥哥也和以前不一樣。以前哥哥眼里只有嬌蘭，現(xiàn)在……石嬌蘭很是苦惱。

    澄心讓人取出幾樣?xùn)|西，一件帕子一件衣領(lǐng)子是自己手繡的，澄心送到石忠賢和石夫人面前，紅著臉道：路上匆忙趕的，怕不好。

    四方方繡老梅的帕子，上面還有幾個字，益壽安康。石夫人樂得合不攏嘴，又看給石忠賢的衣領(lǐng)子，古銅色綢緞，繡的是松下老人。石忠賢也很喜歡，目視夫人道：媳婦還有禮物，你的快取出來。

    石夫人喜滋滋取下頭上一件珍珠流蘇，珠子不大，卻難得的粉紅色個個相同。石嬌蘭胸口好似被撞了一下，這是她最喜歡的。母親的首飾中，嬌蘭姑娘相中好幾件，只有這一件母親一直不給，還戲說是給以后嫂嫂的。

    原來是真的！

    石嬌蘭汪著一包子眼淚，差一點兒就要哭出來。偏偏無人看她，石忠賢在看媳婦想著獄中的親家，石夫人在親熱澄心，石涉向往地看著澄心。趕路的時候她還知道作針線活給父母親，那自己的呢？

    不會一件沒有吧？

    鄭澄心也沒功夫看石嬌蘭，她在等石夫人說完話，瞍一眼石涉，小心翼翼慢慢騰騰，這些姑娘家羞澀做派還沒有作完，奶娘已經(jīng)送上來，把一雙鞋子送給石涉，笑容滿面：姑娘說不知道公公鞋腳，因此只做了姑爺?shù)摹?br/>
    后面，是澄心吞吞吐吐的解釋：本來是有的，后來……丟了。鄭夫人見女兒懂事，面上格外光彩，見澄心說得不明白，幫著解釋：去年求了親家和親家夫人的鞋腳大小，也做得了，抄家的時候全沒了。

    石涉心花怒放，不知道澄心幾時量過自己鞋子大小。見提起抄家，澄心面上黯然，石涉搶著道：不是做了別的，這也一樣。

    石忠賢張張嘴，這話本來他想說。見兒子搶走，他佯裝惱怒瞪石涉一眼，才笑呵呵：可憐你路上辛苦，還有功夫做這些。

    見他們?nèi)矚g，澄心垂首道：只想，想見父親。

    石忠賢愣了一下，忙看石涉。石涉穩(wěn)穩(wěn)地回答：這幾天重審這案子，不能亂見人。他回答得毫無破綻，澄心雖然失望，也沒有話說。

    石氏父子對看一眼，鄭大人也想澄心，但是怕女兒見到自己狼狽傷心，不忍就見澄心。再來石家進(jìn)家，鄭大人覺得曙光不遠(yuǎn)，有心等出獄后再見女兒。

    石涉卻知道這案子有些棘手，他在家要安慰母親和鄭夫人，在獄中要安慰鄭大人，說得全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石夫人不明真相，也看出來丈夫和兒子說到鄭大人心情不佳，怕澄心再問下去，過來打圓場。她歡歡喜喜：備酒，澄心回來是件大喜事，今天都要飲上幾杯。

    鄭夫人也看出來兩三分，又難過又感激。難過的是鄭大人不知道何時出頭，感激的是石家舉家進(jìn)京，又把澄心安然護(hù)送回來。她更想到鄭大人說的，南寧石家，甚為可靠。

    當(dāng)年鄭大人要為澄心和石涉定親事的時候，鄭夫人為沒見過還有猶豫。她心中酸痛，這門親事果然結(jié)得好。不然，此時還有人會在外面奔波問事？

    這宅子實在太小，正房三間，石氏夫妻帶著女兒住下。廂房三間，鄭夫人帶著澄心住下。石涉住在大門邊上貼墻的房子里，酒宴，擺在正房正廳上，兩家人七八個，再加上家人們川流不息送菜，滿滿當(dāng)當(dāng)。

    但澄心很滿意。如果鄭家沒有出事，石家進(jìn)京迎親，酒宴是擺在鄭家。這里，只是小夫妻暫住。

    廳外，有小橋流水，又有數(shù)片花叢。菊花紅的紫的黃的白的，如斑斕匹錦展開，把滿園秋意往廳中引。

    澄心，鄭夫人親手把盞，喊女兒去敬石氏夫妻，又吩咐澄心敬石涉。石嬌蘭也落了一杯酒，澄心真心實意地過來：妹妹，見到你打心里喜歡。

    澄心沒有妹妹，澄心以為妹妹至少會比好朋友香稚討人喜歡的多。說起來香稚，澄心抿著嘴兒笑，這一回來只怕又要吵架了。

    香稚一定會怪自己沒帶她，不帶她。在香稚眼里，一切全是玩的，不是玩的也是樂的。澄心人坐在酒席上，心飛出家門外。

    她有許多的話要告訴陳香稚，草原上無邊的大，不是家里的園子，也不是春天踏青時的青草地。而是遠(yuǎn)得茫然，遠(yuǎn)得不著邊際的一片子綠。

    有了這杯酒，石嬌蘭自覺得自己是大人，心中舒服不少，除了不時還要看澄心頭上的珍珠流蘇，再倒沒有什么。

    當(dāng)夜母女說了近半夜的話，第二天一早鄭夫人告訴石夫人：澄心回來，有個陳家要去拜望。論理兒當(dāng)去，她們家給澄心走時送許多盤纏。

    石夫人欣然，又聽說陳姑娘也是個年紀(jì)相當(dāng)?shù)男」媚?，更是喜歡：好，請她來家里，你和嬌蘭也多個伴兒。

    石小知套車，送澄心往外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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