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靈蕓和蕭子衍兩人說了好一會話，礙于蕭子衍得去上朝，這才依依不舍離開，盛靈蕓從拔歩床的尾部拉扯來了昨兒徐氏替她準備好的粉嫩的小長裳，總覺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雖然有著幼女的身，但天天在銅鏡里看著自己穿嫩色衣裳，多少還是有點小羞澀啊。

    麻利地穿好衣裳的她，看著床離地有點高，再瞅瞅自己短小的身材，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長高。

    鳴翠端著牛乳進來，見自家姑娘已經(jīng)穿好衣裳了，忙把碗放在床邊，跪下請罪，“姑娘，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沒有服侍周到。求姑娘責罰?！?br/>
    “我覺得我穿的也挺好的，不周整么？”盛靈蕓笑著問，鳴翠飛快抬頭唆了一眼，“很是周正?！?br/>
    “這不就行了，快把牛乳端給我，別跪來跪去的，你可是我伶俜縣主身邊的奴婢，就是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比不上，要有氣勢，不許這么奴婢樣，快起來?！笔㈧`蕓嗔怪地說，鳴翠站起身，恭敬地喂她喝牛乳。

    鳴翠知道自家姑娘還是在抬舉她，她自是不會毀了自家姑娘的好意，打定主意要做個配得起姑娘的奴婢。

    盛凌屹的晨讀時間比二弟還早，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后，他就過來尋妹妹。步入廂房，他敏銳地發(fā)現(xiàn)八寶格子上多了好幾件稀世珍品，連平日里妹妹所用的床罩都用上了金線，要知道，府里也只有老夫人用，其他人都不好逾越過她。

    他有點驚訝，但卻轉而笑之，拋之腦后，實在是因為他對妹妹的寵愛，妹妹還小，爹娘給她用好點，就算是老夫人說什么，自然有爹爹幫著圓場，若是不行，大不了他這個做哥哥的替妹妹一力扛起就是，何必為了一件小小的事物而委屈了自己的妹妹？

    盛靈蕓抬頭見自家大哥過來了，笑著喊了一聲：“大哥?！笔⒘枰偕斐龃笫?，手掌心結了點繭，是每日習武摸棍棒所留下的痕跡。

    前一世的盛靈蕓每次被大哥摸頭，都會調(diào)皮著躲開，不是因為想和他玩耍，只是單純不喜歡他粗糙的大手，總覺得他摸一下她的頭，發(fā)絲都能分成好幾根。

    今日的她卻十分乖巧地讓他摸了摸，一點都不躲，反而讓盛凌屹有點不習慣，擔憂地眼神問：“妹妹可是身子不舒服？不如往日活潑了?！?br/>
    盛靈蕓搖頭，卯足了勁說：“哥哥抱我下去，我們?nèi)フ埌病！边@也是她第一次主動要求讓大哥抱她，在她的眼里，大哥是僅僅遜于爹爹而存在的高大形象，甚至于到了大哥離開盛府之前，她只是記得大哥不言茍笑的臉和老誠一板一眼的性子。

    盛凌屹內(nèi)心十分欣喜，沒有表露出來，上前抱起盛靈蕓，怕妹妹在自己懷里不舒服，還特意調(diào)整了下抱的姿勢，很是用心。

    “那我們走吧?！眱扇顺隽碎T，鳴翠跟在身后。

    有著人抱，盛靈蕓不用走路，省力了很多不說，還有空好好看看周遭的景致，這時候的月季開得正好，拐角處的茶花也婀娜多姿，微微吐著幽香。

    正房離柳氏的院子和二房離柳氏的院子一樣近，據(jù)說這是柳氏當年特意選的院子，就是為了顯示出她對哪個兒子都不偏愛，但這種舉動，恰恰向世人展現(xiàn)了她對二兒子的偏愛。大戶人家都重視大兒子，自然大兒子的院落都離父母較近。

    常有貴婦人們私下里腹誹柳氏，人老了，心也盲了，連帶著腦子都糊涂得不成樣子了，要知道，盛府能有今日，還是盛清平的功勞。

    來到柳氏的院子，不像往日一樣熱鬧，反而帶有一絲的凝重，丫鬟們都低著頭站在外面，大氣不敢出一聲，他們兩人過來，沒有丫鬟敢進去稟報，紛紛當作沒看到。

    盛靈蕓和盛凌屹面面相覷，放輕了腳步進去。

    柳氏一臉木然，下面跪著柳枝，她低著頭，徐氏冷漠地看著，吳氏小口喝水，并沒有替柳枝向柳氏求情。

    從柳枝一進門，柳氏就被嚇到了，連身邊伺候的丫鬟都默默低下頭，在心里嘲笑著這位從西北過來的表小姐。可柳枝還沾沾自喜，在柳氏面前討喜問好不好看。

    只要一想起柳枝從自己的院子大大咧咧走過來，有多少盛家的丫鬟和婆子都見過她這幅尊榮，柳氏一口氣就梗在咽喉，想順下去，卻又牢牢地堵著。

    氣得她破了一貫早晨不生氣的慣例，狠狠地劈頭蓋臉讓她跪下，柳枝被柳氏這么一怒吼，嚇得腿軟跪下后，反過來，心里覺得委屈，哭上了不說，還怨恨上了柳氏，不給她面子，并不是真心疼愛她的。

    柳枝的臉龐沾著淚珠，暈開了臉上的胭脂，眼眸子里滿是倔強。盛靈蕓上前拱著手給柳氏行禮，“給老夫人請安。”柳氏閉著的眼睛微微睜開，嗯了一聲。

    盛靈蕓這才走到了徐氏身邊，立在一旁，她完全看清了柳枝的臉。天哪，紅得嚇人，不是臊紅的，一看就是胭脂涂的。

    哪個丫鬟干出這種事來？

    可她又轉念一想，不對呀，若是丫鬟做出這種事，柳枝不把那丫鬟扒了皮才怪，怎么會委委屈屈地跪在這？

    難道重新來了一世，她的性子開始走楚楚可憐路線了？可惜不管用，我家大哥不解風情啊。

    盛凌屹站在門口，柳氏聽到他請安聲，以往都是直接叫他回去，今兒卻喊了他進來，他站在了柳枝的前面，柳枝可以看清他的側臉，很是英俊。

    柳氏問了幾句，不咸不淡地打發(fā)他回去，這才把目光落在了柳枝上，“你這妝容，我以為是哪個丫鬟伺候不當，不想竟然是你自己作踐自己，成何體統(tǒng)？！”

    “快去洗了，再哭哭啼啼，索性就不要出來見人了，丟了我柳家的臉面，也不知你母親如何教導的你，快下去吧?！绷仙鷼獾氖橇o柳家丟臉了，而且還是在自家兩個兒媳婦面前丟了大臉。

    現(xiàn)在，她都不曉得該如何開口向吳氏提柳枝和她侄兒的事了。

    吳氏很懂得柳氏在乎些什么，拿起袖子里的帕子，抹了抹嘴角的水珠，笑著說：“老夫人對表小姐這是愛之深責之切啊。想當初我還沒出嫁前，不也沒怎么用這些胭脂水粉，還是出嫁后跟在老夫人身邊偷偷學的。就偷師了老夫人這一手，出去作客，太太們都夸好，這表小姐既然不會，老夫人就教教她?！?br/>
    “本來是要勞煩大嫂的，可大嫂管家忙不說，未出閣前的大嫂也是做男兒打扮，英姿颯爽，就是如今，胭脂水粉怕也是用得不多，怕是教不了表小姐。”吳氏一口一個為柳枝好，可從稱呼中就可以聽出她的疏離感。

    徐氏默默開口，“倒不是管家之故，只是表小姐到底是柳家人，我這方面不如二弟妹懂，教得不好，恐怕丟了柳家的臉面，這是大事，倒不如二弟妹撥空看看？”

    柳氏聽著吳氏和徐氏兩人說話，一言不發(fā)，等她們閉嘴了，才對著柳枝說：“那就跟你二嬸多學學吧。”

    她可不想柳家的小姐學了一身壞脾氣，就跟徐氏一個樣，徐氏是命好，有將軍府做靠山，做人媳婦，還是要吳氏這樣的才好。

    況且多和吳氏接觸，總會碰到吳氏的侄子，到時候再那么一牽線，一切都成了。

    柳枝跪得腿都麻了半邊，丫鬟扶著她起來，她低聲應了是，跟著下去。

    回了院子，柳枝把臉浸在了溫水中，不讓丫鬟伺候，硬生生把自己的臉給揉紅了才罷手。

    她看著面前的銅鏡，雙眸皆是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