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小會議室燈火通明，專案組七個成員趾高氣揚地坐在主席臺上，主席臺下放著一把高背木椅。
顯貴走進小會議室，徑直朝主席臺下的那把高背木椅走過去。
“湯顯貴，蔫知罪么？”楊威聲高聲吼道。
“喂！完（我）的楊大副主任，楊部長，今格兒（今天）陽氣門兒（白天）不是給蔫老人嘎（你老人家）港（講）n次了嘛，湯顯貴人是有點混賬，但不至于做錯事，更別說犯罪。蔫（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哈?！憋@貴毫不示弱地說。
“蔫（你）――蔫（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楊部長氣極了。
“湯顯貴，蔫難道真的不知道犯了什么錯誤？”公社社長王仲漾問。
“楊部長，不是完港蔫（不是我說你），蔫看看王社長港的話（你看王社長講的話），多有水平。在問題沒調(diào)查清楚前，就不港（講）‘犯罪’這兩個字。完（我）是小老百姓，膽子小得很，壞事都不敢做，何況做‘犯罪’的事兒呢？”
顯貴聰明得很，他拿楊部長當冤大頭來抬高王社長，爭取更多的同情者，為自己說好話。
“完（我）就港（說）蔫（你）犯罪了，乃們的（怎么的）？”楊威聲終于上當了，耍橫地說。
顯貴要的就是楊威聲耍橫，這樣就可以不了了之。于是，他在原有的基礎(chǔ)上，再添一把火說：“楊部長，請蔫老人嘎注意一哈自格兒的形象（請你注意自己的形象）。如果完歹些大隊干部，都學著蔫耍橫，請各位領(lǐng)導(dǎo)想哈子，革命生產(chǎn)還做得了么？”
聰明絕頂?shù)娘@貴，他根本不給專案組其他成員說話的機會，接著說：“再者港（再說），‘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這是偉人港（講）的話，難道蔫（你）也敢違抗？”
顯貴也真是太厲害了。楊威聲的氣勢不僅沒有嚇到他，反而，讓顯貴給他扣上了一定大帽子，一頂大得誰都頂不起的帽子。
后來，曾是專案組成員的張翔華副社長，在一次與顯貴開玩笑時說：顯貴你這個狗日的，太會辯了，哪個惹你那個人絕對要吃盡你的苦頭……當然，這是后話。
初中沒畢業(yè)、靠搞運動上來的楊威聲，哪是顯貴的對手啊。
“完么得時嗝違抗偉人港的話噠（我什么時候違抗偉人說的話了）！”楊威聲氣得青筋爆出。
“蔫老人嘎（你老人家）想不起來噠？”
“完（我）沒違抗，所以想不起來?！?br/>
“從今格兒陽氣門兒（從今天白天）開始審問完（我），蔫（你）不問青紅皂白，一開口就說完‘犯罪’了，是不是？”
“難道不是么？”
“蔫（你）調(diào)查過么？蔫（你）能保證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屬實么？”
“歹個港不好（這個說不準）?！?br/>
“完港（我說）楊部長，如果蔫認為蔫還是一個干部（如果你覺得還是一個干部），還是一個湘西鐵血漢子的話，完重復(fù)蔫港的話（我復(fù)述你說的話），說對了，蔫（你）就說“是”，說錯了，有出入的話，蔫（你）就說‘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港（講）話氣概點兒?！?br/>
在當時，大部分人抱著“明知不對，少說為佳”的明哲保身態(tài)度。因此，顯貴和楊威聲倆人舌槍唇戰(zhàn)時，其他成員個個都是視而不見，偶爾，還不露聲色地微微一笑。當然，他們知道楊威聲不是顯貴的對手，楊威聲會輸?shù)煤軕K、很慘的。
“是……”楊威聲最怕別人說他不是男子漢。
“楊大部長，完們（我們）重來一次？”顯貴問。
“是……”
“從今格兒陽氣門兒（從今天白天）開始審問完（我），蔫（你）不問青紅皂白，一開口就說完‘犯罪’了，是不是？”
“是……”
“蔫（你）調(diào)查過么？蔫（你）能保證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屬實么？”
“不是……”
“蔫港沒港過（你講沒講過）‘完（我）就港（說）蔫（你）犯罪了，乃們的（怎么的）？’
“是……”
“問題沒有調(diào)查清楚前，是不是可以定性成‘犯罪’？”
“不是……”
“既然歹樣（這樣），是不是違抗了‘沒有調(diào)查就沒有發(fā)言權(quán)’偉人港的話？”
“是……”
“好，完（我）問完了。”顯貴詭異地對楊威聲笑了笑。
接著，他乘楊威聲還沒回過神來，大聲地說：“楊部長，蔫（你）好大的膽子哈！居然連偉人港（講）的話，蔫（你）也敢公然違背！”
顯貴的這一聲喊，大家互相直視對方，愕然而不知所措。
此時，楊威聲醒過神來，氣得他的牙根咬得“咯嚓”、“咯嚓”直響。于是，他站起來，想與顯貴拼個你死我活。
公社社長王仲漾發(fā)現(xiàn)情況不對，立即制止道：“楊部長，蔫想搞么得（你想干嗎）？蔫給完坐下替（你給我坐下去）！”
頓時，大家面面相覷，燈火通明的會議室，隨著王社長的話安靜下來。
會議室的氣氛，出奇地安靜。
周圍的人都像被定住了，甚至能聽見他們的呼吸。這時，不知從哪兒飛來一只蒼蠅，在顯貴耳邊“嗡嗡”地叫著，吵得他心煩意亂。伸手“啪――”的一掌后，趕緊把手收回來，此時，好像所有人都盯住顯貴，認為顯貴是在打破這煩悶的靜。
“顯貴，蔫曉等蔫錯在哪里么（你曉得你錯在哪里嗎）？”王社長和藹可親地問。
“王社長，完（我）顯貴在蔫（你）手下干了歹么年，蔫（你）還不知道啵。”顯貴很真誠地說。
“顯貴書記，蔫是乃么個人（你是怎樣的人），大家都曉等（大家都曉得），蔫（你）是完們（我們）公社最出色的大隊支書。如若不是歹樣（這樣），蔫（你）也不可能享受到今格兒（今天）歹么（這么）高的待遇?！惫缯{(diào)解主任朱云清對顯貴說。
“是哈（是?。?，完（我）心里明白。可是完（我）沒有做什么犯錯誤的事兒哈?！憋@貴說?！案魑活I(lǐng)導(dǎo)，可以讓完（想）哈子（一會兒）么？”
“不急，慢慢想。說真心話，公社干部沒一個人想搞垮蔫（整垮你），大家都是革命干部，各司其職，希望蔫（你）能真心地認識到就行了哈?！惫缑貢罨壅f。
“嗯，完（我）心里明白，大家是為完（我）好，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滑越遠。”顯貴顯得很真誠地說?！捌鋵崳瑮畈块L也是關(guān)心完（我），愛護完（我）的，完（我）心里明白得很。就是完（我）的歹個（這個）臭脾氣，碰著就想鬧。楊部長，對不起哈，蔫（你）‘大人不記小人過’，請蔫（你）別把前面的事兒放在心上?！?br/>
好聰明的顯貴，難怪他上任之初，公社黎書記說他是：百年只一個，千年出一雙的。他話趕話地，把和楊威聲之間發(fā)生的矛盾，只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化解了。
“歹樣（這樣）就很好嘛?！蓖跎玳L肯定地贊許了一下顯貴說。
“顯貴，是完（我）考慮問題不周，希望蔫（你）不要和完（我）計較?！睏钔曇蔡搼讶艄鹊卣f。
“從擔任玉湖坪大隊一把手的歹幾年（這幾年）看，顯貴完（我）總體來說是好的。但是在工作中也存在很多問題，像急功求進哈，任性而為哈，獨裁專制哈等等。尤其是，帶領(lǐng)全大隊社員，沒白天黑夜地開墾老山界的荒山的歹幾年（這幾年），為了盡快地把荒山開墾完，沒有請示，也沒有匯報，完（我）私自做主，把打得的糧食按照4：6的比例，分給了社員群眾。當然，也不像流傳的乃樣（那樣），全部歸社員所有。歹個（這個）問題是很嚴重的。身為玉湖坪大隊的一把手，歹們做是嚴重地違反了組織原則……”看上去，顯貴很后悔地說?！巴辏ㄎ遥┰敢饨邮芄鐚ν辏ㄎ遥┑奶幜P。”
“乃個港要處罰蔫哈（哪個說要處罰你?。俊?br/>
“謝謝各位領(lǐng)導(dǎo)。”顯貴說。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顯貴同志不要太客氣了。大家都是為了革命工作?！惫缯{(diào)解主任朱云清對顯貴說
“完（我）看時嗝不早了，大家休息吧。明格兒早晨大家等通知?！蓖跎玳L和幾個副主任商量了一會兒說。
大家正準備站起來時，值班員小秦跑來，伏在王社長耳朵邊說：“王社長，縣政府打來電話，請蔫（你）和專案組的不要睡覺，縣里的人已經(jīng)出發(fā)，很快就到?！?br/>
王社長向大家做了一下手勢，說：“顯貴，蔫替（你去）睡瞌睡，其他同志等哈子（等一會兒），完（我）有工作任務(wù)安排?！?br/>
顯貴一個人，走出小會議室大門，朝招待所方向走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