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觀地說，明染的聲線其實非常不錯。不過再客觀一點地說，他實在是……缺乏音樂方面的教育。

    唱歌跑調(diào)并不可怕，事實上我們每一個人可能都經(jīng)歷過這種事情——但是如果這種跑調(diào)達到地球與月球距離的那種程度，那就只能是一種災(zāi)難了。明染當(dāng)年在學(xué)校不是麥霸，然則在某一次被兄弟拉去唱k、明染拗不過大家被迫獻上一曲之后，小伙伴們都驚呆了。從此之后明染獲得了一個稱號——“光年”。

    因為他真的可以跑調(diào)跑出一光年那樣的距離。

    這個尊號被喊了三年，明染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甚至到了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地步。待到了這一邊，再無人聽過他唱歌，再無人喊起這個尊號，這讓明染驀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因此殘缺了些什么。

    他的歌聲很大，因為溫泉水確實令他十分舒服。這種舒服的感覺就像夏末早秋炎涼交代的傍晚，悠悠然地嗅到一陣玉蘭香，真真是個沁人心脾。

    池子里有石段壘成的臺階，明染坐在石階上，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頭，感受著那溫?zé)岬母杏X順著水體傳導(dǎo)到他的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頓時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溫暖了。這熱意像是順著萬千縷細微的道路，從他那三萬六千個毛孔中沁入，然后滌蕩著他的軀體，洗滌他的臟腑。明染雖然泡過溫泉，卻從沒有體會甚至沒有想過會有這樣好的感受。

    “這錢花的值，真值！”

    明染雖然猜到著這回自己的錢袋子免不得要大大地放一次血，但是此時此刻卻是不覺得有什么可惜。

    不過，這種舒服的感覺在半個小時之后沒有了。原因很簡單，水不熱了。

    “搞笑呢這是？不是說是天然溫泉么？哪有天然溫泉泡著泡著冷掉的事情……？”

    明染心里斷定這是那個黑炭頭在胡扯，這個水肯定是燒熱的。他此時正泡在興頭上，再者明明說好了是泡一小時，明染心想這要是按時付費我豈不是虧了？

    于是他很自覺地從池子里爬出來，走到旁邊一個泡池，又坐了進去。

    “哎喲喲喲……這個池子的水有點燙?！?br/>
    雖然說是有點燙，但是還在明染可承受的范圍之內(nèi)，待一分鐘適應(yīng)之后，明染又開始感受到那種令人愉悅的、直指心臟的溫?zé)衢_始進入到自己的身軀內(nèi)。

    但是很快，這種溫?zé)岣杏窒Я恕?br/>
    “我了個大去！白開水也沒有涼這么快的好嗎？”

    明染竄出池子，一邊向下一個池子走，一邊恨恨道：“出去我要找那個黑炭頭，不，我要找掌柜的給我打折，這必須給我個良心價！”

    他本來以為換到第三眼泉的時候總該能泡滿一小時了吧？但是很顯然事情的發(fā)展超過了明染的預(yù)期。在他從第八眼溫泉中出來的時候，他那鍛煉了四年精確到秒的“一小時大課生物鐘”告訴他，應(yīng)該還差了足有10分鐘。

    明染沒好氣地想，這里是沒有消協(xié)，有消協(xié)我非得投訴你們?nèi)ァ５寝D(zhuǎn)而想到就算是在有消協(xié)的地方，好像那個機構(gòu)也沒怎么起作用，便覺得有些泄氣。

    那種舒適感還殘留在明染的身體內(nèi)，勾得他心癢癢的。他瞧了一眼zhongyāng那個大池子，心想我**么，早就該去那兒泡著才對啊，這么多水在里頭，就是擱在冷庫還得放半天才能涼下來不是？

    于是他走到zhongyāng的大池子邊上，做了個自認為優(yōu)雅的跳水動作，撲通一下跳了下去。

    “乖乖，這里的水還真燙！”

    明染雖然覺得水燙，但是此前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那就是只需一分鐘，自己的身體就能適應(yīng)這種環(huán)境。果然，一分鐘后，明染“咻”地一下出了一口長氣，然后開始盡情享受池水的溫暖。

    可是過了一小會兒，明染又發(fā)現(xiàn)池水變得有些涼，于是他下意識地挪了挪身子，游到了正對面的邊沿處，便又覺得正常了。如此反反復(fù)復(fù)來回游動，倒是他自學(xué)會狗刨式泳姿之后的第一次。

    當(dāng)明染享受著久違的溫泉浴的時候，在地上假山外候著的黑臉伙計正在嘖嘖稱嘆。

    “這位客官好厲害，居然能在里頭泡這么久?！?br/>
    黑臉伙計從小就在這里打雜跑腿，也不知道見了多少能人在這里泡湯。他歪著頭，很努力地想了想，泡的時間最長的那位客官是誰來著？哦對了，是個老頭子，后來掌柜的跟我說那是天理教的掌教真人。不過那個老頭子也不過呆了半個時辰就出來了，這位客官都在里頭呆了一個時辰了，怎么還沒有出來的動靜呢？

    “哎呀不好！我竟忘了時間！”

    黑臉伙計看了看漸漸轉(zhuǎn)黑的天色，猛然醒悟道：“莫不是受不住這天泉焚火，暈了過去？”

    他急急跑進石門，一溜煙跑到錦屏處，氣也來不及喘，上前一掀門簾。

    “喂喂喂，我還沒換好衣服??！”

    黑臉伙計連忙把簾子一放，退到錦屏處，連連捬胸道：“還好還好，真是嚇我一跳?！?br/>
    明染在里頭低聲罵道：“我說伙計，你進來也問一聲啊?！?br/>
    “是是是……”

    那伙計心想，能泡在這天泉毒火里一個時辰，豈不是比那個天理教掌教老頭還要厲害？我可不能得罪他。于是打定主意他說什么便是什么。

    過了一小會兒，明染這才穿戴整齊，掀起門簾走了出來，面帶笑意。

    “呃，小兄弟，這個……你在上頭風(fēng)吹的可有些冷吧？”

    那伙計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么，只點頭道：“我身子骨禁冷，倒也沒什么?！?br/>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這一泡就忘了時間，在里頭睡了一會兒，這個……”

    “不妨事，不妨事！客官您沒事兒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兒……咳，這個，話說，洗澡嘛，大家都懂的，一舒服就忘了時間，對吧對吧?！泵魅疽荒樔诵鬅o害的笑容，讓黑臉伙計有些受寵若驚。

    明染見他不語，只好硬著頭皮道：“我是說，泡溫泉什么的，是按次數(shù)收費呢還是按時間收費……？”

    黑臉伙計的思維回路一下子接不通，茫然地看了明染一眼，好半天才道：“這個……都是算在客房錢里頭的，客棧只算客官您住的日子，泡天泉并不另收費用。”

    “啥？”明染兩眼放光地盯著黑臉伙計，隨即痛心疾首地頓了頓腳，自言自語道：“早知道我就再泡一會兒啦！”

    那黑臉伙計像是看珍奇異獸似的看了容光煥發(fā)的明染一會兒，心里回憶著那些被天泉毒火給泡暈過去的無數(shù)個客官們，心想我今天真是遇到牛人了。

    明染穿戴上了衣服，而且這黑臉伙計也一溜煙下來了，自然不好意思再脫了衣服泡著，讓這個黑炭頭在北風(fēng)里苦等。他大有風(fēng)度地擺擺手道：“好了，咱們走吧！”

    四折三轉(zhuǎn)地順原路回到房間，明染一邊吃著客棧提供的餐食，一邊猶自感嘆這溫泉的妙處，心下不禁道：等我把陳雅的事兒辦完，殺了徐乘燁，然后就回去考功名，升官發(fā)財之后就到這里來泡溫泉，天天泡日日泡夜夜泡，泡到不想泡為止。

    他這般想著，不多時便舍了碗筷，縮到了被窩里，沉沉睡去。

    這一夜，他做了個夢，夢到自己走在一望無際的熊熊烈火之中，卻毫無不適，倒像是甘之如飴。

    算是一個美夢。

    但凡懶人多半愛睡懶覺，明染自然也不例外。日上三竿，明染才打了哈欠伸了伸腰，從床上慢悠悠地爬起來。

    “泡溫泉果然是好處多多，真是神清氣爽！”

    他翻身下床，用房里一個水缸里的水坐了坐個人清潔，又在銅鏡前整理了半天儀容，才收拾好東西準(zhǔn)備到柜臺結(jié)賬走人。

    “嗯嗯，客官您是昨天中午入住，到今天中午將將好是一天，加上六朵冷凝花，一共是六十一兩?！?br/>
    戴著瓜皮小帽的老掌柜報出這個數(shù)的時候，明染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他呆了半天，下巴頦都快摔地上了。他瞪著那個六十多歲的小眼睛干癟老頭子，好一會兒才道：“掌柜的，你沒算錯吧？就住了一天要六十一兩銀子？你當(dāng)是搶?。?？”

    那老掌柜怪異地盯了他一眼，不溫不火地說道：“客官，住店費用是一兩，冷凝花一朵十兩，六朵六十兩，統(tǒng)共是六十一兩，我如何會算錯？”

    “我去！”明染一拍那柜臺：“掌柜的這話說的好沒道理，便是藥浴，也沒有這么算價錢的！冷凝花又是什么花？聞所未聞！看來你是誑我這外地人吧？”

    那掌柜的見他發(fā)怒，神色稍怯，轉(zhuǎn)而又挺了挺身子，正色道：“莫以為你是個修士我就奈何不得你！堂堂的修士拿不出六十幾兩銀子？在這里裝瘋賣傻，難不成你還敢和龍虎正一道為難不成？你既然來此沐浴天泉，別胡扯什么你不知道這里的規(guī)矩！”

    明染聽到這里，心里怪道：我是什么修士？這糟老頭說的什么瘋話？

    他正自納悶，那黑臉伙計恰好趕過來，看樣子是聽見了兩人爭執(zhí)內(nèi)容。他急急走到掌柜的身邊，附耳說了些什么，那掌柜的聽了，神色漸漸有些難看，又背著身子低聲問了些什么，這才轉(zhuǎn)過身來。

    這一轉(zhuǎn)身，忽然是滿臉堆笑，一張樹皮似的老臉愣是擰成了一朵菊花。

    “哎呀誤會誤會，客官少年英雄，想來是剛剛出山不久，不知敝號的一些情由?！?br/>
    明染被他這一百八十度態(tài)度大轉(zhuǎn)彎攪得有些糊涂，明染本不是什么兇惡之人，也自認沒什么兇惡的資本，便也只得稍解了神色，道：“這個我確實不知?！?br/>
    那掌柜的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還未請教客官尊姓大名？”

    明染搞不清他這是什么路數(shù)，心中雖有疑慮，卻只得如實道：“不才明染?！?br/>
    掌柜的細聲重復(fù)了這個名字幾遍，確信自己不曾聽說過這個名字，卻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于是語氣愈發(fā)恭謹?shù)溃骸袄闲鄥菓?yīng)之，能和明少君這樣的少年英雄謀面，實在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br/>
    明染見他神情不似作偽，但又實在不明白自己哪里長得像少年英雄了，想了半天全無思緒，索性不去理會。

    “吳先生言重了。先前我沒有問明貴寶號的價目，這是我的疏忽，也不怨吳先生?！彼樕⑽⒁患t，低聲道：“不瞞您說，我這一趟去南華山辦事，路途遙遠，所帶盤費不過五十兩，若您非要收我六十一兩，我只得把馬賣了還錢，這剩下的路卻是不知道怎么走了?！?br/>
    那掌柜的聽到此節(jié)，愈發(fā)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于是哈哈大笑道：“明少君說笑了！敝號能得明少君光臨已然是極大的光榮，何敢再提那些阿堵物？”

    說罷便請明染在此少待，自己回身不知去了何處，少時便取了一個錦繡包裹，雙手呈送給明染，道：“明少君此去清靜派，山水連綿不知幾千里，這里是一點小小心意，請明少君務(wù)必收下。”

    明染全然不解這個吳應(yīng)之的用心，但是對于自動送上門的好處，明染也沒打算要拒絕，于是便虛情假意地推脫了一番，然后順理成章地收了東西。

    吳應(yīng)之見他肯收東西，心中略喜，便轉(zhuǎn)而道：“恕老朽冒昧，聽聞少君昨日在天泉宮沐浴，足足有一個時辰之久，不知是否……？”

    明染燦然一笑道：“這溫泉水極好，泡著確實舒服。說來好笑，我原是怕貴寶號按時收費，因而泡足了一個時辰便不敢再泡下去了。若是知道吳先生如此通情達理，便是叫我在那泉水里睡一夜也使得?！?br/>
    吳應(yīng)之細細看了明染一眼，見他不像是玩笑話，不由得在心中暗喜道：“錯不了，年紀(jì)輕輕一身水相功法竟然到了超凡入圣的地步，卻連天泉宮、冷凝花都不知道，除了那大名鼎鼎的天南秀士養(yǎng)在深山的關(guān)門弟子，還能有誰來？如此可好笑了，這回全真道只怕要栽一個大跟頭，嘿嘿?！?br/>
    世界上有一些地方總是很容易打聽到各種消息，比如客棧。吳應(yīng)之不過是個龍虎正一道不能修行的不入流外圍教眾，卻因為幾十年的客棧掌柜經(jīng)歷，知道了太多的修真秘辛——他常常為自己是個合格的情報人員而自矜不已。

    只不過這回他卻是看走了眼。

    告別了吳應(yīng)之，明染一臉喜色地回頭望了一眼，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不起眼的客棧叫做遐邇客棧。

    牽馬穿城而過，步入官道他才騎上了馬背，然后悄悄把那個錦繡布包打開一看，不由得精神一振。

    “好家伙，居然是黃金啊！”

    他有點激動地掂了掂分量，然后像個白癡一樣傻笑了一陣：“這起碼有十兩啊十兩！我這輩子都沒拿過十兩黃金好嗎！”

    除了黃金，明染還看到包包里有些水晶，一根一根用輕薄的白色絲綢包好，不過小手指一般大小，紅黃藍綠各色都有，統(tǒng)共十五根。明染瞧不出這些水晶值什么錢，不過既然是別人拿得出手來送人，自然也壞不到哪里去，于是依原樣放好了，一并背在身后。

    第四章熱愛泡湯的少年英雄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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